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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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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決心

郁青:“……”

郁青默默地又換了一塊牛肉。收拾好場面、重新坐下的時候,他略有憂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這回能不能吃上。

如果說引氣入體是人們開始修行的標志,築基以後,修士便徹底從凡人之列中掙脫,正式踏上追尋大道的路途。壽命比之凡人翻了一番不說,也不必再像凡人一樣歇息、吃喝。

但這只是理論上,真正再不飲眠的人還是少。

別的不講,就說一塊奔雷牛肉裏帶著的靈氣。是,吃它沒有直接嗑丹藥管用,但也不是每個修士都富裕到能把靈丹當做糖豆。大多人還是需要把吃靈獸靈植當做額外補充,積少成多。

郁青就是這種情況。只是與“道侶”結契之前,他吃得既糙且雜。到了太清峰後,才顯得規律起來。現在,也不過是重回原點。

在前兩次肉被烤糊的“經驗教訓”下,他痛定思痛,暫且把鄔九思其人從腦海裏清出去,專心把肉烤好。又不是做給什麽位高體弱、對自己極好的人吃,滋味火候便都可以不講究。只粗略地塗了點能調味的靈植碎當做腌制,肉塊就重新到了火堆中。

為了防止自己再次分心,郁青幹脆給自己布置了功課,把這當做一場靈火控制練習。

這法子其實也是鄔九思教他。從前在郁家的時候,以郁青的出身邊緣、毫無天賦展露,他是輪不到家族主脈子弟那樣認真上心、會布置功課也會檢查點評的師尊的。甚至於,十歲上下的郁青根本想象不到世上還存在另一種上課方式。

還是他有次一不小心走錯了路,誤入家主子孫的修煉場合,才發覺他們的課程與自己從前聽過的都有很大不同。

郁青起先是疑問,而後心中多了羨慕。還沒羨慕多久,那位教導人的長老便發覺他的存在。十歲的孩子聽到一聲厲喝:“是誰?!”

第二個字音還沒在郁青耳朵裏變清晰呢,他面前已經多了一把靈劍。

靈劍殺氣騰騰,直奔郁青面門而來——他是後來才想明白這點——只是郁青身上的家族子弟令牌與院中陣法呼應,一個護陣在關鍵時刻展開,這才讓靈劍轉了方向。

看著眼前的劍刃,郁青有些發楞,第一反應是“原來真正的劍比阿娘平日照的鏡子還要清透”。雪亮的劍身映出小孩兒的眉眼,緊接著,又被人從假山中抽出、拎在手中。郁青身前身上落下一大片影子,他不由循著影子落來的方向看過去,正對上一張冷肅的面孔。

後面就是一番對於他的處置的爭論。有人說,他也算自家人,談不上“偷學功法”。也有人說,如果旁支都開始有樣學樣,豈不是亂了規律?

“那要罰他嗎?”

“他有無練劍天賦?”

“這……教這個年紀旁支子弟的人是誰?叫來問問。”

“……”

再往後的細節,郁青就記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走錯過路。還有,某種程度上,鄔九思或許能算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師尊。幫他挑選適合的功法,幫他指出修煉時候的錯誤,為他準備各樣於修行有益的靈藥靈寶……

“呃!”

學聰明了的郁青,在靈火下一次爆起之前及時把牛肉抽了回來,防止它再一次被燒焦。

肉塊看起來也熟了,他幹脆直接吃了起來。入口很燙,郁青也毫不在意。他咬著牛肉感受了片刻,覺得自己的手藝明顯進步了,還“嘿”地笑了聲。

像是只要笑了,就能忽略掉心頭的不安似的。

這份不安,從他發覺那條吃了“”變異龍涎草”的烏金蛇長出多餘的東西時便隱隱萌生。一段時日過去,非但沒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

捫心自問,郁青是一定不希望鄔九思出事的。之所以走得決絕,也只是因為他明白,自己不過築基,就算留下來也不可能對鄔九思有什麽幫助。相反,一旦鄔九思再一次出事,太清峰落入旁人手裏,自己的安危會是個大問題。為求自保,自然是早做打算。

可是,如果鄔九思真的能活下來呢?

郁青的咀嚼速度開始變慢。

太清峰的天才少峰主重現玄州,上至天一宗的眾多長老尊者,下到被鄔九思救過的尋常百姓,都一定會為此歡喜。當然,高興的肯定還有郁家人。以郁青對兩邊的了解,自己“失蹤”“死亡”的時候,郁家或許還要低調幾分。可等他重新出現在鄔九思身側,鄔九思還是因他帶去的東西再回巔峰,郁家是一定要貼上來的。

想到這兒,青年的神色也沈了下去。他不喜歡這種結果,還是得想個辦法……

思緒綿延,不知不覺間,手上的烤肉已經涼透了。

郁青再咬上去時才察覺這點。他楞了楞,把牛肉重新放在火上。重新被加熱的時候肉塊不免地蜷起了些,些許油脂順著表面的紋路滑下來,“啪”地落入火焰。

天色已經再度暗了下去,這點靈火便是郁青周遭最明亮之處。他正對著火堆,於是面孔也顯得明明滅滅、光影交疊。

可是——青年發覺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離開,如今回去……鄔九思能活下來,回去便也回去了。不過,總得有個理由吧?

這個理由,比如何應對郁家更重要,也更難想。要解釋清楚靈草的來歷,還得說明自己為什麽不聯系鄔九思。光是邏輯天衣無縫都不夠,還得往最壞的角度想,萬一有一天,自己說著這些的時候,正對著天機鏡呢?

郁青不覺得鄔九思會這麽對自己,可他還是得有所準備。

薄薄的唇瓣抿了起來,青年權衡著、退縮著,可就連這份退縮都顯得優柔寡斷。郁青的身體微微顫抖,他覺得自己或許是該面對一個事實:如果自己明明可以救鄔九思,卻不曾去做,他一定會後悔的。

那就去吧。

郁青眼神有所閃動。

從龍州到玄州,再從下靈船的地方到天一宗。縱然運氣好,一點兒差錯都沒有,也要走上一兩個月呢。這些時間裏,他總能想出一個理由。

再有——

退一萬步講,他騙了鄔九思、原先就沒打算回去的事情被察覺了,又有什麽關系?他救了鄔九思,鄔九思不能再追究他什麽!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郁青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他甚至輕輕哼起了小調,一邊哼,一邊伸手去取熱好了的奔雷牛肉。

“呸呸呸。”

郁青被第三次燒焦的牛肉難吃得皺起眉頭。

回到鄔九思身邊以後,他絕不會再吃這種苦!

他一面下定決心,一面在心頭琢磨:“今晚歇息一下,明日天亮便出發。陣法便不收了,雖然靈植已經摘走,卻還是要多防備幾分。

“到了附近的仙城,我可以先找個商會把暴血熊的屍身賣了,而後再搭靈船走。要是動作太匆忙,興許會被人盯上呢。”一個築基,毫發無損、雙手空空的從林子裏鉆出去,若是那有心人瞧見,興許便要猜出他找到了好東西。

郁青有諸多法寶在手,並不懼怕這等宵小,卻畢竟不願多惹麻煩。

“不過,我這等修為,殺去暴血熊也夠嗆。要不然,把熊身分了?”

他細細地打算著。期間,又看了一眼焦糊的肉。

罷了。

“看來你我無緣。”青年玩笑地說,“嗯,還是找幾顆靈果來吃吧。”

……

……

又隔了一段時日,再來探望師侄的袁仲林看著明顯瘦削很多的後輩,忍不住抽了口氣,“九思,你……”

一頓。

“你怎麽還沒拆玄天門送來的東西?”

話鋒轉折之生硬,讓鄔九思都有幾分意外。他看了袁仲林片刻,才說:“沒有心思。”

袁仲林幹巴巴道:“那喬長老的名頭,我也曾聽說過,是個有幾分家底的人物。你看看,裏頭說不定有你喜歡的。”

鄔九思沈默了會兒,笑了:“好,我這就看。”

隨著這句話,周遭又沈寂下來。原先被鄔九思拿在手上的茶盞被輕輕放下,他手掌攤開,借著玉露飲中的靈氣將榻邊的錦囊召來。

分明是尋常動作,卻還是看得袁仲林提心吊膽。一直到師侄把錦囊穩穩當當地拿在手上了,他才吐出一口氣,心道:“九思……他頭發邊兒上,是有幾分白嗎?”

以袁仲林的修為境界,自然不可能“眼花”。可對著不過幾日便生出白發的師侄,他又很不忍看。

包括前頭進來的時候,他看到鄔九思的樣子,第一個念頭便是將值守弟子們召近來責問。可話都到了嘴邊,又生生被袁仲林咽了下去。以師侄的脾氣,怎麽可能對這種場面坐視不理?到最後,還不是師侄來勸他?光是想想這場面,他便覺得折壽,一時也明白了那句“兒女都是債”。他是沒有自己的親生子,可對著從小看著長大的師侄,也覺得和真正子女相差無幾。

正心沈間,忽聽到一聲輕響。袁仲林當即提了心,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入眼的場景卻讓他有幾分迷惑,玄天門拿來的錦囊這會兒竟然落到了地上。師侄手上,卻有一枚丹藥。

袁仲林不曾修過丹道,自然也不認得那靈丹。正是不明所以的時候,忽見師侄站起身、急急走向自己。

“哎喲哎喲!”袁仲林心驚膽戰,“九思,你慢些、慢些!”

鄔九思卻來不及在意這些。轉眼工夫,他已經來到袁仲林面前,問:“師叔,你那兒可有喬長老的信符!?”

“信符?有的有的。”袁仲林一面回應,一面召出自己的乾坤袋翻找,“只是九思,你怎麽忽然便要找他?”

鄔九思艱難道:“這是我給阿青的丹。”

阿青在靈墟秘境裏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什麽這第二枚斷續丹會出現在玄天門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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