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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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075
好難受。
夏螢睜開眼睛, 茫然地凝視雪白的天花板。她習慣性地翻身，哪知全身疼痛並出現緊裹皮膚的不適。
“嘶……好疼好疼……”
她疼得掉眼淚。
“別亂動，你全身都是傷口, 一動就會拉扯。”
咦？好熟悉的聲音。
她驚訝地扭頭看床邊, 慢慢地恢覆仰臥的姿勢。“你……有消毒藥水味，這兒是醫院？啊，你都在了, 我肯定回月落城了吧。”
溫知臨沒好氣, 無奈地詢問：“想坐起來嗎？我可以搖高病床。”
“想！”
他起身來到床尾, 蹲下來搖高病床。床頭逐漸升起, 夏螢趁機會東張西望, 發現這兒是獨立病房，床對面的電視櫃放滿果籃和零食。
她卻不能動, 像一具只能活動脖子和腦袋的僵屍。身上套著寬松的病號服, 手背打著點滴，全身被很緊的東西束著, 她猜是繃帶。
看著溫知臨回到床邊的座位，她觀察到他的下巴長出青色的須根。
她大為震驚。
不像他的作風啊！
“你……”她還發現他眼下有烏青, 仍穿著軍裝。“要不要回去忙？”
溫知臨幽怨地瞪她。“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看著你。”
“我醒了, 沒事了。你日理萬機, 先回去休息吧。”
他聽懂了, 以為他工作結束趕過來的。“請問夏上尉，月影城有軍事廳的副廳長鎮守, 月落城有兩位中校安排總結的工作，我除了看著你, 還有什麽工作可以忙？”
她語塞，想了想, 藍眸流轉。“看報告？”
溫知臨咬牙笑道：“你的上司和戰友還在醫院治療，他們怎麽寫報告呢？”
“封少校也受傷了？他在哪個房間？”
看見她的表情揉雜焦急和關切，溫知臨的臉色沈下來。“他好得很，你才是最讓人擔心的一個。你在醫院昏迷三天了。”
“這麽久？”
“所以你全身的傷是怎麽來的？他們居然說不知道，說是你一個人對付敵人的向導？”
瞧出溫知臨生氣，她顧不上是關切還是例行詢問，趁機打聽些事。“沒錯，對方的向導只有我能對付，她既是向導也是另一位新娘子。”她頓了頓，“也是宋珂寧。”
溫知臨怔了怔。“誰？”
“宋珂寧，白塔的導師之一，和白老師同期的向導。”
他不禁握緊椅子的扶手。“我聽說她在一次任務中失蹤，確定就是她嗎？”
“她親口承認，大家都聽見。”
“她為什麽投靠敵人？”
夏螢目光炯炯。“我想知道上面當初怎麽確認她失蹤？以及怎麽確認白老師死亡？我根本沒見過白老師的屍體。”
“我也不知道。”他眉頭深鎖，凝重地交握雙手。“那時我剛服役，還不是軍事廳的廳長，不知道內情。”
他十分敏銳：“宋珂寧對你說什麽了嗎？”
夏螢垂眸。“宋珂寧和白老師是死對頭，她詆毀白老師。”
溫知臨抿緊唇，深知她沒說實話，因為不信任他。也對，之前他調她出城，怎麽可能信任。“夏螢，如果我能調查出內情，你會對我說嗎？”
此言幾乎沖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在挽留什麽。
“不用，我只是想念白老師而已，心裏總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真的嗎？”他目不轉睛，黯然的目光如同渴望垂憐的虔誠信徒。
她揚起蒼白的笑臉。“倒是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你應該聽他們說過敵人的哨兵精神圖景能具象化吧？”
“嗯，很可怕的能力。”
“我不知道有什麽危害，但是不能具象化向導的精神圖景。我覺得宋珂寧展露的精神圖景和哨兵的不同，會傳播很奇怪的囈語，就像普通人看見月亮產生的癥狀。”
溫知臨立刻嚴肅對待。“我會記錄下來，研究院的人不至於瘋狂到明知故犯。不過，為什麽向導具象化的精神圖景是這樣？”
“我不知道。”說完，夏螢假裝打哈欠。
他柔和神色。“你剛醒精神欠佳，好好休息，我晚點再過來。”
“你不用休息嗎？”她詫異。
他莞爾一笑：“沒事，你好好休息，我幫你放下床頭。”
待他離開，夏螢無奈又無聊地看天花板。睡了三天，一點也不困。期間，醫生來查房，進進出出的護士為她檢查傷口和消毒，翻身時又疼得她掉眼淚。
好無聊啊……
住院是最難受的事情。
敲門的聲音是搭救她的天籟，只要不是醫生護士，來誰都可以。
徐明月捧著兩束紫色的薰衣草進來，她避開夏螢詫異的視線，自顧自地把兩束薰衣草豎放在電視旁邊。“向導的工作很忙，方詩語請不了假，張雪他們被拉去當免費勞工，我只好代替他們來探望你。”
夏螢忍俊不禁。
若無其事的徐明月掃視眾多果籃，冷哼道：“送這麽多來都不怕放壞嗎？蘋果倒是夠紅，就這個吧。”
她拆開其中一個果籃拿出一個大紅蘋果，神色自若地到衛生間沖洗，然後夏螢的床邊坐下，從小挎包掏出折疊的水果刀。
“你連水果刀也準備了？”夏螢驚了。
徐明月睨一眼。“哼，你不趕緊好起來，我們都回不了月影城，別便宜月落城了。”
“嘻嘻，我會努力。”
“哼。”
徐明月小心翼翼地削蘋果皮，削一小塊，斷一小塊，氣得她牙癢癢。“這麽難的嗎！”
到最後還有果肉就好。夏螢心想。
氣呼呼的徐明月不甘心，跟大蘋果較勁。好不容易找到訣竅削到薄薄的果皮，哪知很快就削斷，她氣得差點扔了蘋果。
瞥見眼巴巴等吃的夏螢，她恢覆冷淡傲然的常色，正襟危坐，再次挑戰削薄薄的果皮。
避免尷尬，她找話聊：“你為什麽要參加追擊任務？聽他們說追去很危險的混亂地帶了？你不害怕嗎？”
“你聽過一句詩“除卻巫山不是雲”嗎？”仰臥的夏螢轉頭看她。
徐明月瞪她。“說人話。”
“意思就是見過一座城那麽大的信徒，心理承受能力會變強。”
她沒好氣地握緊大蘋果。“這句詩是這麽用的嗎？這一次受重傷，下次……你不怕死亡嗎？”
“怕啊，但是誰都會死亡的。”夏螢漫不經心地凝視天花板。“精神結合、靈魂綁定後，伴侶死亡的痛苦不亞於死亡，要害怕的事有很多。”
徐明月想不到她如此坦然，一時間無言以對。好一會兒，她的大蘋果終於削好了，遞給仰臥的夏螢。
夏螢瞪大藍眸扭頭。“你覺得我這個狀態能拿著吃嗎？我動一下都疼死。”
徐明月驚駭：“難道要我餵你嗎？”
霎時，夏螢楚楚可憐：“你好不容易削完，難道忍心看見它沒人吃嗎？忍心看著我餓肚子嗎？”
“夏螢，你別得寸進尺！”
“啊——”
看見她直接張大嘴巴，徐明月氣炸。“臉皮厚！”
“啊——”
無可奈何的徐明月把大蘋果遞去她的嘴巴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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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床頭搖高，餵得沒這麽辛苦。”
“夏！螢！”
氣歸氣，徐明月依然照做。她研究好一會才曉得怎麽搖高床頭。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好了好了，夠高了。”
“給我快點吃！”
咬蘋果的脆響不斷回蕩病房，哪怕徐明月的臉色很臭。她咬牙切齒：“一個蘋果夠不夠？”
“不夠哦，你知道我的食量很大的。”
“哼！”
終於等到吃剩蘋果芯，徐明月黑著臉嗆聲：“看夠熱鬧了吧？要探望就趕緊進來！”
下一秒，打開的病房門湧入黑壓壓的一群人。跟在後面的護士氣得發暈：“分批進！你們人太多會打擾病人休息！”
不進都進了，他們肯定不會出去再分批進來。護士千叮萬囑他們小聲說話，憤然離去。
徐明月扔掉蘋果芯，昂首離開座位。“我請假的時間到了，你們慢慢聊。”
“徐明月，謝謝你來探望我。”
她頓足一秒，然後頭也不回。
一群士兵正兒八經地敬軍禮，目送美麗的徐少尉離開病房。房門一關，他們一窩蜂地圍著病床。
“小螢……”孔雀意識到嗓門太大，馬上壓低聲線：“你覺得身體有沒有好點？”
“夏上尉，你餓不餓？還想吃什麽水果？”
小俊拎起一袋肉包子。“我帶了肉包子，你想吃我也可以餵你。”
公主一把按住他的頭頂。“護士說要吃清淡的，你的肉包子太油膩，吃我的粥更合適。”
胳膊戴著夾板的雷不客氣地拿走小俊的肉包子。“我代替小螢吃。”
“餵！還給我，我給夏上尉買的！”
大鵬抱住掙紮小俊。“放棄吧，這群人不會讓你餵夏上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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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的粥呢？”他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果不其然，他們齊刷刷地盯著公主的保溫盒，如同一群不懷好意的豺狼。
機警的公主抱緊保溫碗。“誰想搶先問過我的拳頭！”
“嘖，誰怕誰！”
一群人又鬧哄哄，夏螢習以為常，忍不住笑出聲。
“年輕人就是好鬥。”明明才三十好幾的老鬼，老神在在。
“唉，等會護士要來罵人了。”小孫無奈地搖頭，她的身旁是扒拉著床沿的金發公主。
她眼巴巴地註視夏螢，眼睛濕潤。
“別擔心，我沒事了。”夏螢安慰金發公主。“雷，你的胳膊有大礙嗎？”
她不以為意地活動受傷的胳膊。“今天可以拆夾板了，再休養一兩天就沒事。”
“封少校的傷勢呢？”
雷會心一笑。“老大好得很，今早還轟他們出去沿著醫院跑圈，哈哈哈！”
夏螢放心了，偷看房門的方向。
雷過去揪孔雀的馬尾。“探望完畢，想快點一起回狼牙鎮就別打擾小螢休養。”
聞言，他們乖乖地停止打鬧。
還是狼牙鎮好，每次來月落城都沒好事發生。
病房歸於平靜，夏螢懷念熱鬧的氣氛。床頭櫃上是公主留下的保溫碗，她無奈地嘆氣。
她伸手想去夠保溫碗，又扯痛部分傷口。
啊！好想出院！
敲門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猜是不是護士。“進來吧。”
出乎意料，進來的人拄著單拐，一拐一拐地走進來。
“你的腿？”夏螢一想坐直就疼得齜牙咧嘴。
“你暫時別亂動。”身穿病房的封歸野在床邊坐下。“我沒大礙，皮膚的損傷傷到少許韌帶而已。”
對於那天戰鬥的最後，夏螢沒有記憶。“你們是不是陷入苦戰？那條大蜈蚣和那個少年死了吧？死透沒？”
“放心，那裏夷為平地了。”
她大為震撼。
敵人絕對死得不能再死了。
“睡了這麽久，有做夢嗎？”封歸野悄然打量她的神色。
“有吧，忘記了。”
他有些失落，偷偷地移開視線，看見床頭櫃上的保溫盒。“那是什麽？”
“公主帶來的粥。”
“喝過沒？”
“沒有。”
但見他擰開保溫碗的蓋子，夏螢急道：“這是給我的。”
他無奈：“我打算餵你喝。”
“不不不！我現在不餓！我剛才吃了蘋果，不餓！”
他狐疑。
“真的不餓，我現在的胃口暫時變小了！”她相信她此刻的目光十分真誠可信。就算耳朵熱熱的，有長發蓋住怕什麽暴露。
嘀嘀——
不對，還有該死的監護腕表。
它大喇喇地戴在她的手腕，露在被子外面。
她連忙解釋：“我研究怎麽調鬧鐘，鬧鐘響了。”
他沒有吭聲，瞧不出想什麽。
看他把保溫碗放回原位，夏螢趕緊轉移話題：“你們會等我們一起回狼牙鎮吧？不會丟我在月落城吧？”
“看你的表現。”他環手抱胸，儼然嚴厲的教官。“如果你聽醫生護士的話好好休養，按時吃飯睡覺，可以一起回去。不然，梁中校會很開心你留在月落城。”
“我才不要。”
“那粥要趁熱喝。”
“不，我現在真的不餓。我想吃的時候會讓護士加熱。”
他無奈：“我住在隔壁，有需要的話可以找護士喊我。”
“嗯嗯。”
人走後，她後知後覺。
住隔壁？
隔壁！
啊，社死得徹底。
不管他是不是真聽見，她生無可戀地罵一句：“封歸野你這個大壞蛋！”
她喊來護士餵她喝粥，氣死他！
月夜的城市最冷清，因為查房的醫生護士是普通人類，夏螢的獨立病房需要拉嚴窗簾。
當護士再次為她的傷口消毒完，她累得睡著。她的枕頭旁邊，放著雷他們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紫色兔子布偶，陪伴她入睡。
夜闌人靜，病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安靜的少女臉蛋蒼白，皺著眉頭睡著，鼻子下面戴著氧氣鼻吸管。她的雙手露在被子外面，左手的手背依舊紮著針頭。
封歸野坐在床邊的椅子，註視睡著的少女。專註的黑眸是寧靜的夜，是一首深沈的詩。
他伸手撫平她皺著的眉心，指腹的觸碰像是碰到火苗，初碰是暖，碰久了會燒著靈魂。
今夜，黯淡的光影編織七彩的煙火。
兩天後，剩下夏螢一個沒出院，不過她能下床走動。
換回訓練套裝的封歸野被喊去辦公室，他的任務報告已經上交。
辦公室裏只有溫知臨，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沒了平時的溫和。“你寫的內容是真的？你讓夏上尉一個人對付敵人的向導直到戰鬥結束？”
“是的。”封歸野軍姿筆直，目不斜視。
溫知臨走到他的面前，切齒質問：“一個人戰鬥到結束？”
“是的。”
他的金色眸子咄咄逼人。“你不是保證過用生命保護她的嗎？”
“我做到了。”封歸野面不改色。
“你讓她一個人戰鬥到結束弄得滿身傷痕叫做到？”
封歸野終於給溫知臨一個眼神。“她也做到了，成功擊殺敵人的向導。”
他怒火中燒。“萬一她做不到呢！”
“我相信她，尊重她。”
溫知臨憤怒地盯著堅定不移的封歸野。
相信？尊重？
在其漆黑的雙眼中，溫知臨看到的不是上司對待下屬的鼓舞。
溫知臨連連後退，嗓音冷冷：“封少校，別忘了你的身份，她不是你能肖想的普通女人。”
封歸野依舊神色平靜。“溫中校，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閑暇下來就安逸是對敵人的仁慈。”
他面無表情地敬軍禮，然後出去。
溫知臨的拳頭嘎吱作響。
他居然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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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受。
夏螢睜開眼睛, 茫然地凝視雪白的天花板。她習慣性地翻身，哪知全身疼痛並出現緊裹皮膚的不適。
“嘶……好疼好疼……”
她疼得掉眼淚。
“別亂動，你全身都是傷口, 一動就會拉扯。”
咦？好熟悉的聲音。
她驚訝地扭頭看床邊, 慢慢地恢覆仰臥的姿勢。“你……有消毒藥水味，這兒是醫院？啊，你都在了, 我肯定回月落城了吧。”
溫知臨沒好氣, 無奈地詢問：“想坐起來嗎？我可以搖高病床。”
“想！”
他起身來到床尾, 蹲下來搖高病床。床頭逐漸升起, 夏螢趁機會東張西望, 發現這兒是獨立病房，床對面的電視櫃放滿果籃和零食。
她卻不能動, 像一具只能活動脖子和腦袋的僵屍。身上套著寬松的病號服, 手背打著點滴，全身被很緊的東西束著, 她猜是繃帶。
看著溫知臨回到床邊的座位，她觀察到他的下巴長出青色的須根。
她大為震驚。
不像他的作風啊！
“你……”她還發現他眼下有烏青, 仍穿著軍裝。“要不要回去忙？”
溫知臨幽怨地瞪她。“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看著你。”
“我醒了, 沒事了。你日理萬機, 先回去休息吧。”
他聽懂了, 以為他工作結束趕過來的。“請問夏上尉，月影城有軍事廳的副廳長鎮守, 月落城有兩位中校安排總結的工作，我除了看著你, 還有什麽工作可以忙？”
她語塞，想了想, 藍眸流轉。“看報告？”
溫知臨咬牙笑道：“你的上司和戰友還在醫院治療，他們怎麽寫報告呢？”
“封少校也受傷了？他在哪個房間？”
看見她的表情揉雜焦急和關切，溫知臨的臉色沈下來。“他好得很，你才是最讓人擔心的一個。你在醫院昏迷三天了。”
“這麽久？”
“所以你全身的傷是怎麽來的？他們居然說不知道，說是你一個人對付敵人的向導？”
瞧出溫知臨生氣，她顧不上是關切還是例行詢問，趁機打聽些事。“沒錯，對方的向導只有我能對付，她既是向導也是另一位新娘子。”她頓了頓，“也是宋珂寧。”
溫知臨怔了怔。“誰？”
“宋珂寧，白塔的導師之一，和白老師同期的向導。”
他不禁握緊椅子的扶手。“我聽說她在一次任務中失蹤，確定就是她嗎？”
“她親口承認，大家都聽見。”
“她為什麽投靠敵人？”
夏螢目光炯炯。“我想知道上面當初怎麽確認她失蹤？以及怎麽確認白老師死亡？我根本沒見過白老師的屍體。”
“我也不知道。”他眉頭深鎖，凝重地交握雙手。“那時我剛服役，還不是軍事廳的廳長，不知道內情。”
他十分敏銳：“宋珂寧對你說什麽了嗎？”
夏螢垂眸。“宋珂寧和白老師是死對頭，她詆毀白老師。”
溫知臨抿緊唇，深知她沒說實話，因為不信任他。也對，之前他調她出城，怎麽可能信任。“夏螢，如果我能調查出內情，你會對我說嗎？”
此言幾乎沖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在挽留什麽。
“不用，我只是想念白老師而已，心裏總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真的嗎？”他目不轉睛，黯然的目光如同渴望垂憐的虔誠信徒。
她揚起蒼白的笑臉。“倒是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你應該聽他們說過敵人的哨兵精神圖景能具象化吧？”
“嗯，很可怕的能力。”
“我不知道有什麽危害，但是不能具象化向導的精神圖景。我覺得宋珂寧展露的精神圖景和哨兵的不同，會傳播很奇怪的囈語，就像普通人看見月亮產生的癥狀。”
溫知臨立刻嚴肅對待。“我會記錄下來，研究院的人不至於瘋狂到明知故犯。不過，為什麽向導具象化的精神圖景是這樣？”
“我不知道。”說完，夏螢假裝打哈欠。
他柔和神色。“你剛醒精神欠佳，好好休息，我晚點再過來。”
“你不用休息嗎？”她詫異。
他莞爾一笑：“沒事，你好好休息，我幫你放下床頭。”
待他離開，夏螢無奈又無聊地看天花板。睡了三天，一點也不困。期間，醫生來查房，進進出出的護士為她檢查傷口和消毒，翻身時又疼得她掉眼淚。
好無聊啊……
住院是最難受的事情。
敲門的聲音是搭救她的天籟，只要不是醫生護士，來誰都可以。
徐明月捧著兩束紫色的薰衣草進來，她避開夏螢詫異的視線，自顧自地把兩束薰衣草豎放在電視旁邊。“向導的工作很忙，方詩語請不了假，張雪他們被拉去當免費勞工，我只好代替他們來探望你。”
夏螢忍俊不禁。
若無其事的徐明月掃視眾多果籃，冷哼道：“送這麽多來都不怕放壞嗎？蘋果倒是夠紅，就這個吧。”
她拆開其中一個果籃拿出一個大紅蘋果，神色自若地到衛生間沖洗，然後夏螢的床邊坐下，從小挎包掏出折疊的水果刀。
“你連水果刀也準備了？”夏螢驚了。
徐明月睨一眼。“哼，你不趕緊好起來，我們都回不了月影城，別便宜月落城了。”
“嘻嘻，我會努力。”
“哼。”
徐明月小心翼翼地削蘋果皮，削一小塊，斷一小塊，氣得她牙癢癢。“這麽難的嗎！”
到最後還有果肉就好。夏螢心想。
氣呼呼的徐明月不甘心，跟大蘋果較勁。好不容易找到訣竅削到薄薄的果皮，哪知很快就削斷，她氣得差點扔了蘋果。
瞥見眼巴巴等吃的夏螢，她恢覆冷淡傲然的常色，正襟危坐，再次挑戰削薄薄的果皮。
避免尷尬，她找話聊：“你為什麽要參加追擊任務？聽他們說追去很危險的混亂地帶了？你不害怕嗎？”
“你聽過一句詩“除卻巫山不是雲”嗎？”仰臥的夏螢轉頭看她。
徐明月瞪她。“說人話。”
“意思就是見過一座城那麽大的信徒，心理承受能力會變強。”
她沒好氣地握緊大蘋果。“這句詩是這麽用的嗎？這一次受重傷，下次……你不怕死亡嗎？”
“怕啊，但是誰都會死亡的。”夏螢漫不經心地凝視天花板。“精神結合、靈魂綁定後，伴侶死亡的痛苦不亞於死亡，要害怕的事有很多。”
徐明月想不到她如此坦然，一時間無言以對。好一會兒，她的大蘋果終於削好了，遞給仰臥的夏螢。
夏螢瞪大藍眸扭頭。“你覺得我這個狀態能拿著吃嗎？我動一下都疼死。”
徐明月驚駭：“難道要我餵你嗎？”
霎時，夏螢楚楚可憐：“你好不容易削完，難道忍心看見它沒人吃嗎？忍心看著我餓肚子嗎？”
“夏螢，你別得寸進尺！”
“啊——”
看見她直接張大嘴巴，徐明月氣炸。“臉皮厚！”
“啊——”
無可奈何的徐明月把大蘋果遞去她的嘴巴前面。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你可以把床頭搖高，餵得沒這麽辛苦。”
“夏！螢！”
氣歸氣，徐明月依然照做。她研究好一會才曉得怎麽搖高床頭。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好了好了，夠高了。”
“給我快點吃！”
咬蘋果的脆響不斷回蕩病房，哪怕徐明月的臉色很臭。她咬牙切齒：“一個蘋果夠不夠？”
“不夠哦，你知道我的食量很大的。”
“哼！”
終於等到吃剩蘋果芯，徐明月黑著臉嗆聲：“看夠熱鬧了吧？要探望就趕緊進來！”
下一秒，打開的病房門湧入黑壓壓的一群人。跟在後面的護士氣得發暈：“分批進！你們人太多會打擾病人休息！”
不進都進了，他們肯定不會出去再分批進來。護士千叮萬囑他們小聲說話，憤然離去。
徐明月扔掉蘋果芯，昂首離開座位。“我請假的時間到了，你們慢慢聊。”
“徐明月，謝謝你來探望我。”
她頓足一秒，然後頭也不回。
一群士兵正兒八經地敬軍禮，目送美麗的徐少尉離開病房。房門一關，他們一窩蜂地圍著病床。
“小螢……”孔雀意識到嗓門太大，馬上壓低聲線：“你覺得身體有沒有好點？”
“夏上尉，你餓不餓？還想吃什麽水果？”
小俊拎起一袋肉包子。“我帶了肉包子，你想吃我也可以餵你。”
公主一把按住他的頭頂。“護士說要吃清淡的，你的肉包子太油膩，吃我的粥更合適。”
胳膊戴著夾板的雷不客氣地拿走小俊的肉包子。“我代替小螢吃。”
“餵！還給我，我給夏上尉買的！”
大鵬抱住掙紮小俊。“放棄吧，這群人不會讓你餵夏上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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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他們齊刷刷地盯著公主的保溫盒，如同一群不懷好意的豺狼。
機警的公主抱緊保溫碗。“誰想搶先問過我的拳頭！”
“嘖，誰怕誰！”
一群人又鬧哄哄，夏螢習以為常，忍不住笑出聲。
“年輕人就是好鬥。”明明才三十好幾的老鬼，老神在在。
“唉，等會護士要來罵人了。”小孫無奈地搖頭，她的身旁是扒拉著床沿的金發公主。
她眼巴巴地註視夏螢，眼睛濕潤。
“別擔心，我沒事了。”夏螢安慰金發公主。“雷，你的胳膊有大礙嗎？”
她不以為意地活動受傷的胳膊。“今天可以拆夾板了，再休養一兩天就沒事。”
“封少校的傷勢呢？”
雷會心一笑。“老大好得很，今早還轟他們出去沿著醫院跑圈，哈哈哈！”
夏螢放心了，偷看房門的方向。
雷過去揪孔雀的馬尾。“探望完畢，想快點一起回狼牙鎮就別打擾小螢休養。”
聞言，他們乖乖地停止打鬧。
還是狼牙鎮好，每次來月落城都沒好事發生。
病房歸於平靜，夏螢懷念熱鬧的氣氛。床頭櫃上是公主留下的保溫碗，她無奈地嘆氣。
她伸手想去夠保溫碗，又扯痛部分傷口。
啊！好想出院！
敲門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猜是不是護士。“進來吧。”
出乎意料，進來的人拄著單拐，一拐一拐地走進來。
“你的腿？”夏螢一想坐直就疼得齜牙咧嘴。
“你暫時別亂動。”身穿病房的封歸野在床邊坐下。“我沒大礙，皮膚的損傷傷到少許韌帶而已。”
對於那天戰鬥的最後，夏螢沒有記憶。“你們是不是陷入苦戰？那條大蜈蚣和那個少年死了吧？死透沒？”
“放心，那裏夷為平地了。”
她大為震撼。
敵人絕對死得不能再死了。
“睡了這麽久，有做夢嗎？”封歸野悄然打量她的神色。
“有吧，忘記了。”
他有些失落，偷偷地移開視線，看見床頭櫃上的保溫盒。“那是什麽？”
“公主帶來的粥。”
“喝過沒？”
“沒有。”
但見他擰開保溫碗的蓋子，夏螢急道：“這是給我的。”
他無奈：“我打算餵你喝。”
“不不不！我現在不餓！我剛才吃了蘋果，不餓！”
他狐疑。
“真的不餓，我現在的胃口暫時變小了！”她相信她此刻的目光十分真誠可信。就算耳朵熱熱的，有長發蓋住怕什麽暴露。
嘀嘀——
不對，還有該死的監護腕表。
它大喇喇地戴在她的手腕，露在被子外面。
她連忙解釋：“我研究怎麽調鬧鐘，鬧鐘響了。”
他沒有吭聲，瞧不出想什麽。
看他把保溫碗放回原位，夏螢趕緊轉移話題：“你們會等我們一起回狼牙鎮吧？不會丟我在月落城吧？”
“看你的表現。”他環手抱胸，儼然嚴厲的教官。“如果你聽醫生護士的話好好休養，按時吃飯睡覺，可以一起回去。不然，梁中校會很開心你留在月落城。”
“我才不要。”
“那粥要趁熱喝。”
“不，我現在真的不餓。我想吃的時候會讓護士加熱。”
他無奈：“我住在隔壁，有需要的話可以找護士喊我。”
“嗯嗯。”
人走後，她後知後覺。
住隔壁？
隔壁！
啊，社死得徹底。
不管他是不是真聽見，她生無可戀地罵一句：“封歸野你這個大壞蛋！”
她喊來護士餵她喝粥，氣死他！
月夜的城市最冷清，因為查房的醫生護士是普通人類，夏螢的獨立病房需要拉嚴窗簾。
當護士再次為她的傷口消毒完，她累得睡著。她的枕頭旁邊，放著雷他們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紫色兔子布偶，陪伴她入睡。
夜闌人靜，病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安靜的少女臉蛋蒼白，皺著眉頭睡著，鼻子下面戴著氧氣鼻吸管。她的雙手露在被子外面，左手的手背依舊紮著針頭。
封歸野坐在床邊的椅子，註視睡著的少女。專註的黑眸是寧靜的夜，是一首深沈的詩。
他伸手撫平她皺著的眉心，指腹的觸碰像是碰到火苗，初碰是暖，碰久了會燒著靈魂。
今夜，黯淡的光影編織七彩的煙火。
兩天後，剩下夏螢一個沒出院，不過她能下床走動。
換回訓練套裝的封歸野被喊去辦公室，他的任務報告已經上交。
辦公室裏只有溫知臨，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沒了平時的溫和。“你寫的內容是真的？你讓夏上尉一個人對付敵人的向導直到戰鬥結束？”
“是的。”封歸野軍姿筆直，目不斜視。
溫知臨走到他的面前，切齒質問：“一個人戰鬥到結束？”
“是的。”
他的金色眸子咄咄逼人。“你不是保證過用生命保護她的嗎？”
“我做到了。”封歸野面不改色。
“你讓她一個人戰鬥到結束弄得滿身傷痕叫做到？”
封歸野終於給溫知臨一個眼神。“她也做到了，成功擊殺敵人的向導。”
他怒火中燒。“萬一她做不到呢！”
“我相信她，尊重她。”
溫知臨憤怒地盯著堅定不移的封歸野。
相信？尊重？
在其漆黑的雙眼中，溫知臨看到的不是上司對待下屬的鼓舞。
溫知臨連連後退，嗓音冷冷：“封少校，別忘了你的身份，她不是你能肖想的普通女人。”
封歸野依舊神色平靜。“溫中校，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閑暇下來就安逸是對敵人的仁慈。”
他面無表情地敬軍禮，然後出去。
溫知臨的拳頭嘎吱作響。
他居然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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