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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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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啟被謝荼的大膽計策驚住了,但他不能否認,這的確是一條最適合姜家走的路。

“可是那已經送到刑部賬冊該怎麽辦?”霍啟擔心在他們拿下大月的過程中,姜家會被強行清算。

謝荼皺著眉頭:“這樣的大案,合該三司會審,這是一個緩沖的時間。當然,結局必然是定下姜家有罪,不過朝中世家應當聯合起來,要求把會審的所有卷宗,交由督察部門核準,這又是一段緩沖時間。”

“我們只要在最終結論下達之前,穩住局面,就能有機會替姜家翻案。”

原本只是被姜鶴派出來追繳原始賬冊的霍啟忍不住跟著點起了頭,這的確是釜底抽薪的好方法。

“我這就去聯絡世家。”霍啟轉身就要出門。

“慢著。”謝荼眉頭依舊緊鎖著,“各世家恐怕也在觀望姜家事件的發展,必須得讓他們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

她的聲音透著冰冷,引得霍啟的心弦也跟著繃緊。

沈默半晌後,謝荼的面上透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嘲諷:“既然這原始賬冊如今下落不明,不如添上幾筆,把他們都拖下水。”

自從定遠將軍父子坐鎮邊關後,大梁迎來了十餘年太平盛世,故而,各世家都送了家族中有能力的子弟到邊關歷練“鍍金”。

既然各世家都有機會接觸大月軍務,那誰能保證沒有人為了中飽私囊、搶占軍工,借著機會同大月做交易呢?

霍啟再次震驚:“這……能行嗎?”

“這怎麽不行?”謝荼拿出紙張,按照上一世大月投降後論功行賞的幾個世家開始寫名單,“姜家的案子怎麽來的,陛下心知肚明,可這並非能擺到臺面上來說的事情。”

“所以,世家想要洗清嫌疑必須要求徹查那賬冊真假,他們無法置身事外,陛下亦不會無緣無故一竿子打翻所有世家。”

“除非,他這個皇位不想穩坐了。”謝荼的嘴角笑意不減,眸子裏卻是化不掉的寒冰。

屋子裏的空氣都似乎驟然降到冰點,霍啟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

接下來,遠在雁蕩關外的姜家軍迎來一位不速之客,而京城中被幽禁在定遠將軍府的姜鶴卻得到了一條消息。

世家聯名上書要求成惠帝徹查刑部手中所謂的那本“賬冊”。

原因無其他,京城中突然悄然流行起了另外一首童謠,其中內容直指各大世家均有參與姜家“賣國”大案。

證據便是流失在外的賬冊原本。

世家們當然是四處申冤,雪花般的折子飛向了成惠帝的案頭。

“混賬東西,給朕查,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成惠帝氣得摔碎了手中的杯盞。

大太監蘇培英揮著手,讓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散出去。

“陛下消消氣,犯不著同這起子小人動怒,當心龍體!”他賠著笑臉親自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姜宗林好得很吶!他竟然膽敢聯合世家向朕施壓!”

成惠帝本就忌憚世家聯手,所以才想著各個擊破,結果姜家搞了這麽一手,徹底把水攪渾。

“陛下,這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蘇培英自幼便跟著成惠帝,也陪著他在濳邸蟄伏數年直至奪嫡上位,是他的心腹,最了解他的心思。

“咱們能借此機會,看清楚世家之間盤根錯節的關系,以便將來應對。”

成惠帝聞言,臉上的表情這才略一松懈。

良久沈寂後,成惠帝轉而問起其他的事來:

“她還是不肯去接那丫頭進宮嗎?”

蘇培英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殆盡:“是,小的一直在勸說夫人。”

“宰相之女變為當朝公主,那是怎樣的殊榮,她為什麽就是想不通這關竅!”

成惠帝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面目猙獰:“她就是怕朕會把她的女兒怎麽樣!在她的心裏,朕就是那般禽獸之人?”

“陛下,待他日公主的身份昭告天下後,夫人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成惠帝閉了閉眼睛,手扶著額頭不住地揉搓著。

他雖然以謝家父子三人之命強迫她留在了宮中,可這些年來,他始終無法得到她的心。

他始終不明白,為何她會看上那般資質平庸的男人,反而棄自己這個帝王如履。

若不是這些年自己對那個男人的提拔,那人只怕還在翰林院編撰的職位上漂泊一生呢!

“罷了,新尋到的江南廚子,給她送過去了嗎?”

雖然生氣,可提起那人的衣食起居,還是透露出自己溫柔的一面。

“送過去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夫人將廚子攆了出來,還把陛下賞賜的東西盡數扔了出來。”

“砰——”

成惠帝再次將桌面上堆疊的折子全部推倒。

“這麽些年了,哪怕是一塊石頭,都該被朕的誠心焐熱了!她究竟還想朕怎麽樣對她!”

見成惠帝再次暴怒,蘇培英只能再次賠著小心:“等陛下事成,夫人沒有歸家的指望,等到那個時候,她一定能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

京城世家聯名要求徹查姜家通敵叛國一案的事情,鬧得滿京城沸沸揚揚。

被幽禁在丁元將軍府中的長寧郡主和姜鶴知道後,相對無言。

沈寂許久之後,一直撚著佛珠誦經的長寧郡主溫潤出聲:“她有心了。”

而接到霍啟消息的姜鶴更是震驚不已,他把謝荼的計劃告知了母親長寧郡主。

“謝荼是個好孩子,無論如何,你都不要負了她。”長寧郡主良久道。

因世家聯名徹查的要求,姜家一案暫緩,姜宗林依舊在邊關領兵鎮守,朝廷只對楊真提交的賬冊做真偽辨別。

朝中不乏大臣對原始賬冊的下落提出疑義,成惠帝堵不住悠悠眾口,只能下旨追尋那賬冊的下落。

在徹查賬冊的過程中,邊關卻傳來捷報——

姜宗林率一隊三萬精兵突襲大月前鋒,大獲全勝,剿滅敵方士兵近七萬人頭。

“是誰!究竟是誰!”

原本成惠帝人已經站在了那人的宮院門口,卻突然被人告知邊關大捷的消息。

宮人跪了一地,眾人都不明白,為什麽打了勝仗,陛下反而暴怒。

成惠帝來不及進門去見心上人,匆匆忙忙回上書房。

“這豈不是毀了我們大梁同大月的停戰協議!”成惠帝恨然出聲。

正如謝荼猜想,那筆同大月的兵器是成惠帝一手促成,雙方也曾默認停戰協議。

可此時定遠將軍姜宗林帶兵攻打大月,豈不是在打大月部族首領的臉嗎?

“馬上去派人,把姜宗林從邊關給我帶回來,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私自出兵!如若反抗,就地斬殺!”

可是,成惠帝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命令還沒有傳到邊關,下一個勝利的戰報又傳了回來。

姜宗林率姜家軍乘勝奇襲大月部族,抓了對方的首領塔卡拉,全權接管了對方的軍隊。

眼下,正姜宗林押解塔卡拉回京!

“將軍,您當初為何能相信晚輩的建議?”

沙場征戰的武將們最是看重情義。

謝荼獻計,以奇襲之法迂回救姜家,軍中人人都很敬重她。

這幾日,她待在軍營中,親眼看見將士們為了贏得最終的勝利,死了不少人,內心沒有內疚是絕對不可能的。

回京拔營前,她跟著霍啟進了姜宗林的營帳,在他審視的目光中,問出了自己內心的疑惑。

北方的夏夜,夜涼如水,清透的月光沿著營帳的縫隙灑了進來。

姜宗林背身負手站在沙盤前,久經風霜的鎧甲上布滿刀槍劍戟的痕跡。

“只是覺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謀全然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他的嗓音低沈且幽深,“更何況,他們娘仨都信任你,總不會錯的。”

謝荼低垂著目光:“那人那般待將軍,將軍可想好了回京之後如何應對?”

長寧郡主的信件姜宗林早已收悉,他知道此時的京城更是風雲詭譎,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可是,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全都在京城,他必須回去面對那人赤裸裸的清算目的。

“賬冊已毀反而對我們是一件有利之事。”他維持著背身負手的身姿,嗓音堅定決絕,“塔卡拉被擒,足以說明並非我有意通敵。”

“那麽通敵叛國,販賣軍餉這等莫須有的罪名,就無法安在我的身上。”

“但是,京城之中有此流言,的確是我失察所致,屆時,我會上奏陛下,自請卸去兵權,求得責罰,再告老還鄉,遠離朝局。”

謝荼楞怔住,擡眼看向背影偉岸的身影,錯愕道:

“將軍如此拱手奉還軍權,難道就不怕陛下卸磨殺驢嗎?”

姜宗林許久沒有回答她的話。

誰都知道,他是成惠帝手中一把最鋒利的尖刀,對外他上陣殺敵、守護江山安寧,對內他扶持著成惠帝奪得王位、登上寶座。

可如今成惠帝不需要這種鋒芒畢露的武器了,便想著要用最惡毒的罪名擊碎他多年的信仰。

營帳中良久沈寂,直到夜風吹起門簾,鼓起一大塊,才道:

“只要他不傷及妻兒性命,即便是拿我的命去震懾世家,我也絕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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