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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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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端

謝荼雖然心裏有些抵觸長寧郡主的直白,可她卻也明白,有皇帝在外的虎視眈眈,還有母親杜一南在後宮不明的下落,她早些定親屬實是個最穩妥的方法。

而姜鶴的的確確是最適合的人選。

可有上一世的“恩情”在,她始終無法看清自己對待姜鶴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種。

她害怕自己看錯了心意,也害怕自己辜負了姜鶴的一片真情。

長寧郡主出身皇家,是個人精,早就看出了謝荼的猶豫不決。

她只是好脾氣地給謝荼展示著自家兒子的長處,卻也不急著要謝荼的回話。

她笑道:“我的兒子,我最是了解,若非你真心實意地要嫁,他鐵定寧願不娶你。”

“他比你更怕和你成為一對怨偶,他更怕你因為一時的沖動而與他結為夫妻。”

“所以今日的談話,他並不知道,你也不必心有壓力,這只是我們女人之間的對話。”

謝荼應著聲,扶著長寧郡主已然走到了慶陽廳。

“好了,也不必拘著自己陪我這個老婆子,你還是和小姑娘們待在一起比較自在。”

長寧郡主放了謝荼進去,自己則由婢女扶著去了後院休息。

顧茹娘倒是拉著謝荼不肯撒手,非要謝荼講清楚長寧郡主單獨同她說了什麽話。

謝荼還沒開口,王憐卻搶先一步嗆聲道:

“顧姑娘,這兒的人就數你最傻,你沒見著郡主娘娘對謝姑娘的態度多好嗎?”

“也就是你和你的那位母親操心著謝家姑娘的婚事,可惜人家早早就博得了郡主娘娘的歡心!”

“只不過,謝姑娘的算盤可要打落空了,今兒郡主娘娘顯然是要給姜鶴公子相看的,你若是想嫁姜鵠那等少年將軍,恐怕郡主娘娘是看不上眼的!”

“不過這樣也好,你跋扈,鶴公子紈絝,你們倆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呢!”

王憐自顧自地用帕子捂著嘴巴在笑,周圍的人因為礙著在定遠將軍府中,不好隨意編排主人家,所以只敢憋著笑意,眼睛打量著謝荼的反應。

謝荼楞了一楞,這王憐莫不是吃錯了藥?她怎會以為自己是沖著姜鵠來的?

難不成,王憐的心上人,實際上是姜鵠那般少年將軍?

那她之前在春日宴上,攪動宴會,引起皇帝的註意想要入後宮又是為了什麽?

難道僅僅是因為,王家當時需要她進後宮鞏固王家在朝中的地位嗎?

一堆人正笑得起勁,卻突然聽到一道男聲。

“看不看得上的,用不著王家姑娘在我府上置喙,總之是看不上王姑娘的。”

慶陽廳裏的夫人小姐急忙拿起手中的團扇、帕子遮面,更有甚者躲到了屏風之後。

只有膽子大的擡眼去看進來的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劍眉星目,膚色算不上白皙,卻是健康的小麥色,一身腱子肉被一件天青色錦袍籠罩著,卻更顯得身姿挺拔。

“鄭遠公子應當還不知道,他未過門的媳婦兒喜歡插手旁人家的事情吧?”

“等去前院的時候,我同他知會兩聲,建議他新婚之後,求嫡母多分配些內宅事務給你做,免得你無聊得要管別人家的事情!”

來人正是姜鵠,那個赫赫有名,身負戰功的邊陲少年將軍。

沒想到他領兵打仗在行,嘴皮子的功夫也很不錯。

謝荼心中只生出了一絲怪異之感,要說這樣的言論,從姜鶴的嘴裏說出來,一點都不奇怪,可偏偏是從處處優秀、頗得人心的姜鵠嘴裏說出來的,非常的違和。

剛剛跟著王憐一起取笑她的夫人小姐們,全都不敢作聲了。

只有王憐陰沈著臉,她剛想再說些什麽,管事媽媽已經走進慶陽廳稟告:

“夫人姑娘們,飯菜都已經擺好了,請各位快隨我過去落座吧!”

管事媽媽只當沒看見姜鵠,既不行禮也不問安,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好在姜鵠在管事媽媽說完話之後,就已經轉身離開了慶陽廳,避免了在場其他人的尷尬。

“呼,好險!”

“少年將軍的氣勢就是比一般人強些!”

“就是,看不慣嚼舌根就直言不諱,不愧是姜大公子!”

眾姑娘們一邊看著再一次丟臉的王憐,一邊“小聲”地竊竊私語。

王憐氣得不得了,狠狠地瞪了謝荼一眼,用身體撞開她,丟下一句“走著瞧”,便率先落座。

謝荼不去管她,只和顧茹娘一起落座。

很快,各人的桌案上就上了菜,因為怕姑娘們不勝酒力,每人的面前只有一杯桃子酒,果香撲鼻。

姑娘們因為在別人家做客,顧忌著形象,倒是放不開來吃著,倒是夫人們的那頭說笑打趣,非常熱鬧。

顧茹娘忽然問道:“長寧郡主作為主家,為何沒有出面說開席語?”

她疑惑也很正常,尋常人家宴客,都是主家待客人們全都落座後,說個一兩句祝酒詞,才上菜開席。

今兒管事媽媽等諸位夫人姑娘們全都落座好後,便魚貫有婢女上菜倒酒,那些夫人們也都自然而然地開始吃起來,全然沒有要等長寧郡主的意思。

“許是長寧郡主久病的緣故,大家都知道剛剛她露面便是盡了禮數,實在是撐不了這般嘈雜的宴席。”

“那還辦生辰宴,壽星都不在,咱們吃得哪門子宴席?”顧茹娘忍不住嘀咕道。

謝荼忙低聲道:“噓,你可不要這樣說,小心那些人又抓著你的把柄。”

在座的姑娘們裏,顧茹娘年長了幾歲,卻一直待字閨中,難免會有人拿她的婚事取笑。

好在姑娘們如今都知道,長寧郡主今日是為小兒子姜鶴相看,自然就沒有人盯著別人的錯處發作,顧茹娘說的話並沒有註意到。

但是大家都吃得慢條斯理,即便是吃得山珍海味,也都動筷甚少,一副矜持模樣。

只有謝荼認真吃著面前的菜肴。

姜府的廚子的確還不錯,很合她的胃口,她這樣想著。

飯後漱口飲茶,夫人們則被管事媽媽邀請著去戲臺看戲,姑娘們則三三兩兩簇擁在一起在小花園中說話。

謝荼吃飽喝足,依著亭子餵魚,對席間的那杯桃子酒回味無窮。

她決定下回再見到姜鶴,定要讓他向廚子要來釀酒的方子,自己釀幾壇藏在重巒院中偷偷喝。

正當她琢磨著何時給姜鶴遞消息的時候,王憐身邊的婢女在經過謝荼身邊時,演技拙劣地“不小心”撒了一些茶水在她的裙擺上。

“哎呀,奴婢有錯,弄臟了謝姑娘的衣裙。”

那婢女“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淚水漣漣地望著謝荼,仿佛她不道歉,謝荼就要窮兇極惡發作她一般。

謝荼看著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她的姑娘們,沒吭聲。

“求求你了,謝姑娘,如果您今兒不原諒奴婢,奴婢就跪著不起來了。”那婢女抽抽搭搭地哭著,可憐得不得了。

“怎麽回事兒?”

“那婢女把茶水不小心灑在謝姑娘的裙子上了,謝姑娘不肯原諒她。”

“啊?就算是那裙子價值千金,也不能在別人的生辰宴上這般磋磨別家的婢女啊!”

“就是,謝姑娘未免有些囂張跋扈了!”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對於謝荼不肯原諒那婢女的事情不能理解。

可謝荼卻笑了,她可一句話都還沒說呢,這頂“囂張跋扈”的帽子就蓋在了她的頭上。

她要是讓王憐照價賠償,是不是要說她欺人太甚了呢?

“謝姑娘,我家婢女手腳粗笨,不小心毀了你新制的裙子,實在抱歉,不如我替她賠償,你原諒她吧!否則,她這樣跟著我回去,定是要依照我王家的規矩進行處置。”

王憐柔聲替自己的婢女解圍。

“是啊,謝姑娘,奴婢不是有意的,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奴婢吧!”

那婢女連連磕頭,眼見著額頭就被磕破了。

好好的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就這樣破了相,在座便有不少人於心不忍,出聲制止:

“謝姑娘,還請高擡貴手,這樣一個小小的婢女,自然是比不上你衣裙重要,可人家也是爹媽生的,就因為這一點點小事,你就這般作踐她,又是個什麽道理?”

“是啊,那婢女又是道歉又是磕頭的,你要是不原諒她,她回去還要受到責罰,實屬可憐。”

“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謝姑娘你又何必給自己造孽呢?”

謝荼雙手輕撫在膝頭,仍然維持著適才坐著的姿勢,開口笑道:

“眾位姐妹,妹妹有一事不明,還請諸位替我解惑。”

“這茶水,是我自己潑到我的裙擺上去的嗎?不是吧?那是王姑娘身邊的婢女灑上的嗎?是的。那她向我道歉,我有何錯?”

“你們說,她向我磕頭磕破了額頭可憐,可是,她磕頭這個行為並不是我要求的,而是她自己下跪自己向我請罪磕的,我有逼迫她這樣做嗎?沒有吧?那我有何錯?”

“既然王姑娘說,王家的婢女做錯了事情,會按照王家的規矩處置,那婢女受到的懲罰,是王家給予的,並不是我下令的,我又有何錯呢?”

“這個小婢女不看眼前,將茶水灑在我的裙子上,我一沒有吭聲,二沒有指責,全憑她自己裝可憐,給自己安排了後續的戲碼,卻把我打造成一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形象。”

“請問,這又是什麽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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