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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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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醜

謝荼換了身梔子色的彩繡掐花雲錦妝緞對襟,拆了頭上的紅寶石鎏金朱釵,選了一套米珠花鈿壓在發髻上。

耳朵上也換成了一對東珠耳環,精致且不俗。

她是最後趕到禦湖邊的,顧茹娘遠遠見到她,便沖她招手:

“荼兒,這裏!”

她特意在自己所在的畫舫給謝荼留了位置。

一直伺機等著謝荼的王憐,卻同樣伸手沖謝荼招呼:

“謝姑娘,到這裏來,寶珠公主和湘南郡主可都在我們這艘畫舫上呢,難不成你依舊想避著兩位殿下?”

謝荼望著王憐那雙眼中藏不住的小心思,擡腳就往王憐所在的畫舫走去。

“顧姐姐,你先好好游湖,我等會兒再同你匯合。”

在顧茹娘擔憂的目光下,謝荼悠閑自在踏上了王憐所在的畫舫,她倒要看看,這王憐的葫蘆裏裝的究竟是什麽藥。

謝荼一上船,湘南郡主倒是主動沖她笑了笑,還指了指面前裝著小食盤子向她示好道:

“新鮮的杏子,最是鮮嫩多汁、酸爽可口,剛好吃完宴席口中膩味,謝姑娘可以嘗嘗解解膩。”

謝荼謝過湘南郡主,伸手挑了只個頭飽滿的杏子小口咬了,稱讚道:“果然味道酸甜可口。”

“這是我們湘南進貢的,當然好吃。”湘南郡主似乎對她很是親近,這讓謝荼再一次感覺到對她的熟悉感。

眼見著謝荼又要和湘南郡主搭上關系,王憐再也坐不住了。

畫舫開船後,船只飄飄蕩蕩往禦湖中央劃去。

眾人坐在畫舫之上,除了觀賞著湖面風光外,他們竟然意外發現,在禦湖中央,似乎搭了一座戲臺子。

戲臺子中央,正有幾人擺弄著雜耍,手舞足蹈、上下翻飛,努力施展一身絕技,樣樣驚險絕倫,引得四葉畫舫上的人全都鼓掌喝彩。

眾人看得專註,自發往畫舫的圍欄處聚集。

王憐轉頭看向謝荼,關心道:“謝姑娘恐怕是沒有見過這樣的雜耍吧?”

“這是咱們幽州特有的雜耍戲,若是夜間還能有打鐵花的節目,可惜春日宴只有一日的光景,謝姑娘是見不到那種震撼人心的節目了。”

“哎喲,她們都擠到前面去看了,謝姑娘,你身量不高,恐怕已經看不見戲臺子了吧,不如到畫舫邊去看一看。”

謝荼看向她,當下就明白了王憐想要做什麽。

“的確是與京城的雜耍不同。”她好奇地張望著戲臺子的方向,一邊說著一邊往畫舫邊走去。

王憐見狀,忙不疊地跟在她的身後靠了過去。

等謝荼從其他姑娘身邊找到些縫隙想要倚在圍欄邊,王憐快走兩步到了她的身邊,伸出手就要去推謝荼。

好在謝荼早有準備,眼見王憐沖了過來,她忽然側過身子,避讓過了王憐的“魔爪”。

而王憐速度太快,重心不穩,竟然徑直越謝荼,從畫舫的圍欄翻了過去。

“嘩啦”一聲,王憐跌進了禦湖中。

“救……救命啊!”

禦湖水頗深,王憐“咕嘟咕嘟”連喝了好幾口湖水,才掙紮著將頭堪堪露在水面上。

畫舫上頓時亂成一團。

貴女們哪裏見過此等兇險之事,撲在圍欄上看著水裏浮浮沈沈的王憐急得團團轉。

畫舫上伺候的宮女四下奔走,尖叫著喊救命。

而謝荼明顯能看見岸邊的侍衛在往禦湖邊聚集,但由於畫舫之上的人非富即貴,侍衛們不敢輕易下水。

王憐落水後,謝荼便躲進了人群之中,跟在王憐身邊的婢女也慌了神,尖著嗓子喊著:“來人啊!快來人啊!”

“快救救我家小姐,他日必有重賞!”

婢女的話音還未落,只聽“撲通”、“撲通”兩聲,隔壁同行的畫舫上同時有兩道身影跳入水中,齊頭並進往王憐處游去。

此時的王憐已經接連喝了好幾口水。

當第一個靠近她的人到達時,求生欲極強的她立刻伸手死死摟住了那人的脖子,拼命地借著那人往上爬。

她身上衣服的料子入水極重,幾番掙紮後,衣服的前襟便散開,隱約露出胸前大片肌膚。

而那人也被她一次次地摁入水中,連嗆了好幾口水,被勒住脖子逐漸沈了下去。

眼看著兩人就要不成了,另一個人才靠了過去,同時撈住兩人往岸邊游。

等三人上岸後,眾人這才看清楚下水救人的究竟是誰。

被王憐勒暈了的,是齊王獨子,齊霽。

另一個則臉生得很,謝荼遠遠聽見宮女稱他為鄭公子。

齊王乃上一代奪嫡之爭之後,僅存的唯一一個與成惠帝異母的王爺,而齊霽是齊王老來得子,自小金尊玉貴地養大。

他大約從沒有想過,自己去救溺水之人,也會差點兒被溺水之人拖入池底。

王憐被鄭公子抱上岸後,昏迷不醒,畫舫靠岸的速度極慢,王憐的婢女只得沖著岸邊遠遠看著的侍衛叫著請他們幫忙去請太醫。

等畫舫靠岸,王憐的婢女急匆匆上前,給她蓋上了披風,這才遮住了她早已濕透了的身軀。

太醫拎著藥箱趕到,幾針之後,王憐這才吐了一口水醒了過來。

她不去看為了救她險些喪命的齊霽,反而沖謝荼哭道:

“謝姑娘,你為何要將我推下水!”

得到消息的鄭皇後剛剛趕到,而稍後靠岸的另外幾座畫舫上的眾人,也剛剛走到跟前。

聽見王憐的哭聲,王婕妤快步走來,心疼無比地將幼妹摟在懷中,絲毫顧不上她的濕衣服打濕了自己的華麗宮裝:

“你怎的如此這般不小心!要知道你自小怕水,更不會鳧水,若是一個不小心,可是要送命的!”

她的這句話,就是在洗清王憐苦肉計的嫌疑。

王憐不會水,她也更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去陷害別人。

“這是怎麽一回事?”

在自己組織舉辦的春日宴上出了這等兇險之事,是鄭皇後不想看見的事情,她率先發問。

“皇後娘娘!謝姑娘因惱怒臣女擅自帶大家觀賞她準備的禮物,害得她在陛下面前丟臉,遷怒於臣女,剛剛在畫舫上,她竟然一把將臣女推下禦湖!”

“娘娘,您可要為臣女做主啊!”

此事所有的矛頭全都指向了謝荼,眾人也都順著王婕妤姊妹倆的說辭看向謝荼,可她卻冷靜異常,輕笑出聲:

“王姑娘,汙蔑人可不是這般隨意的。”

“首先,我並未因你的‘擅自做主’而惱怒,其次,我也並未在陛下面前丟臉,反而是王姑娘你比較丟臉,又何來‘遷怒’一說?”

“你……你就是懷恨於心,想要置我於死地!”王憐抽噎著差點兒答不上話來。

“好,那麽請問王姑娘。”謝荼冷靜的雙眸越過眾人,看向仍然坐在地上的王憐,“我剛剛是在何處,在何時將你‘推’下禦湖的呢?”

王憐梗著脖子大聲道:“適才我邀請你去觀賞禦湖正中央戲臺子上的雜耍表演,你便在我們靠近畫舫圍欄之時,對我下的手!”

“可是王姑娘,你似乎忘記了一件事。”謝荼輕笑道,“適才,我可是一直走在你的前面,若說我‘推’你下湖,以我的身段,可是萬萬折不出那等扭曲模樣的。”

聽完謝荼的話,一旁看熱鬧的眾位貴女笑得花枝亂顫:

“是啊,剛剛明明是謝姑娘走在前面,我似乎還看見王憐想要擠過去,怕不是她自己沒站穩,隨手就要汙蔑謝姑娘吧!”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瞧她那個模樣,簡直就是個落水狗!”

聽見眾人們的笑話,王憐再次漲紅了臉,一雙大眼睛裏噙滿了淚水,滿臉憤恨道:

“謝姑娘,你不要不承認!就是你絆倒了我,將我撞下了禦湖!”

謝荼疑惑一聲:“究竟是‘推你入水’,還是‘絆你入水’?王姑娘小小年紀,記性不好,說話竟也顛三倒四起來!”

“你……總之就是你害我跌入水中!長姐,你可要為我報仇啊!”

眼見自己慌亂之中,開始前言不搭後語,王憐忍不住看向王婕妤,試圖向她求救。

“都是因為你,我才和兩名公子在水中拉扯,還被禦湖邊的守衛看笑話,我想死了的心都有了!”

說著站起身來,就要往樹上撞,打算“以死明志”。

就在這時,被王憐勒暈的齊霽悠悠轉醒,哼哼道:

“你這姑娘好生不講道理!本公子好心好意救你,卻差點兒被你拖入水中!人都差點兒沒命了,根本就沒註意什麽拉扯不拉扯,還笑話,我都想笑話我自己!”

齊公子心裏委屈得很,他只不過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那樣如花般貌美的姑娘溺死在這湖水中,這才跳進禦湖裏救人。

可他也根本沒想過,自己竟然差點兒搭上一條命。

王憐只是哭,哭自己計謀沒有得逞,還哭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丟人。

她死死地揪著長姐的裙角,心底是無限的絕望。

她這樣濕答答地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今後可怎麽嫁人啊!

她嚶嚶嚶地哭泣,四周的人都在看熱鬧。

“母後,我可以作證,謝姑娘根本沒有挨到王憐的裙角。”寶珠公主突然出聲,“是吧,湘南郡主?”

被點到名的湘南郡主立刻應聲道:“是,大家都去船邊看雜耍時,我與公主就坐在原位置上沒有動,所以親眼見到王姑娘是自己摔出去的。”

“哦,似乎王姑娘是沖過去的,可能速度太快,沒有能剎住身形。”

寶珠公主和湘南郡主兩人的話一出,這場“落水事故”的重點又重新落在了王憐自己身上。

她到底在急什麽,為什麽要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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