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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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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那一桌酒過三巡,說出口的話汙言穢語,逐漸不堪入耳。

謝英命松白關上窗戶。

“你是說,你們在隆山寺的時候,這個叫游乾的書生認識了謝蕓?”

謝英腦子轉得很快,拎出了整件事情的重點:

“難道,他以為謝蕓是謝家的嫡出姑娘?他將謝蕓認錯成你了?”

謝荼輕輕頷首,手中的筷箸毫不停頓地夾了一筷子無畏杏酪鵝。

謝英震驚不已:“謝蕓也沒有挑明自己的身份?就這樣將錯就錯?”

得到謝荼的肯定之後,他對此十分的費解。

家世名諱根本做不得假,即便是現在隱瞞了過去,可等到媒人上門討要庚帖的時候,難不成謝蕓還能拿著謝荼的去不成?

“有祖母在,此時自然能瞞得過一時。”謝荼喝著白芨豬肺湯,好不快活。

謝英略一沈吟,認為謝荼所言非虛。

此事,若有謝老夫人的介入,一定會強壓著謝荼不能出面澄清。

而謝愉恩只能將錯就錯,把謝蕓當成自己的孩子,從京城謝府出嫁。

說不定還得按照謝荼的份例,從謝府公中撥出她出嫁的嫁妝添進去。

“不對啊,這游乾只是個小門小戶的兒子,謝蕓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做下此等瞞天過海的大事,為了什麽呢?”

謝英很快又意識到,游乾那邊也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茫然地看著謝荼絲毫沒有因為這件事影響心情,大快朵頤,更是費解。

謝荼她,竟然不在意自己被他人利用了的名聲嗎?

“哥哥,適才那幾個渾的稱呼游乾什麽?”

面對一桌子好菜,謝英卻沒能吃上幾口佳肴,謝荼替他深感惋惜,決定速戰速決,把內情解釋給謝英聽。

“乾兄出自英國公府?”謝英順著妹妹的提醒,回想起這一句話來,“可是他姓游啊!難不成謝蕓以為他是英國公府裏的人?”

謝荼輕輕咬了一口百合酥,用帕子擦了擦嘴邊的碎屑,溫柔地解釋道:

“哥哥想想,英國公夫人姓什麽?”

謝英恍然大悟:“她以為游乾是英國公夫人娘家侄子?這樣一來,以她的家世身份,倒也不是不能一拼。”

“非也非也。”謝荼搖了搖頭,“眼下謝蕓只怕是還不知道游乾姓甚名誰。”

“啊?那……”謝英著實想不通這裏面的彎彎繞了。

謝荼本也就沒期望謝英能看清楚這等烏龍事,繼續耐心解釋道:

“只怕這游乾也是生了攀附的心思,特意對謝蕓隱瞞著罷了。”

“游乾聲稱自己是借住在英國公府,謝蕓眼皮子淺,見他穿著不俗,容貌俊秀,自然也是認錯了人。”

這下輪到謝英傻眼了:“認錯人?她把游乾認錯成誰了?”

謝荼淺笑道:“英國公嗣子,霍明雪啊!”

謝英驚得差點兒松了手中的筷箸,他忙放下筷箸,喝了一口杯中酒壓了壓驚:

“她可真敢想,那霍明雪是個什麽樣的人,也是她能搭上的?”

謝英一頓,似乎想到了更可笑的可能:“她莫不是以為,那‘霍明雪’能和她搭上,只是為了他那還沒能定下來的世子冊封?她以為對方也是想要借助謝家的力量?”

謝荼笑得更加欣慰,沒有否認他的猜想。

一時間,雅間中靜謐無聲。

事實上,霍明雪被英國公夫婦倆挑成嗣子,也是因為他自身十分優秀,是個能文能武的全才。

可也就是這樣的全才,英國公上奏請封世子的冊封,陛下的批覆遲遲沒有下來。

這是為什麽呢?

皇帝為什麽要為難一生為國抗敵,擊殺萬千敵軍的英國公的請求呢?

兄妹倆各自帶著沈重的心事用了一頓美食,著實浪費了萬千樓的美味佳肴。

回到謝府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謝荼派人往益暉堂送了一並買回來的一串紫檀木佛珠,便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再出門。

益暉堂裏的謝老夫人聽著面前小丫頭的稟告,氣得眼角直跳:

“他們倆在外面用了餐食,遲回了不說,就連請安都不來,還懂不懂禮數?”

“就派了個剛留頭的小丫頭來,送了串勞什子佛珠,就能遮過他們不孝敬祖母的事實了嗎?”

謝老夫人對著童媽媽一頓抱怨。

童媽媽卻一臉為難,這可是謝老夫人自己說的,讓那兩位沒什麽事就不必來益暉堂請安。

他們只是遵著謝老夫人的命令行事,哪能有什麽不懂禮數的問題?

重巒院中,謝荼的洗澡水早就備好了,一應香胰子花瓣及搓澡的布條一並放在她的手邊任她取用。

她體諒吟心和典心跟著自己在外奔波了好幾日,準了她們二人回房休整,放了半日的假。

沐浴便由著周媽媽和珠萍、綠萍兩個丫頭伺候著。

“姑娘出門幾日瘦了許多。”周媽媽揉著謝荼瘦削的肩膀嘆道,“這點子肉養了許久才成,瘦得倒是快得很!”

謝荼有點哭笑不得,周媽媽是她的乳娘,關心點都是她的吃喝和長身體上,總是把她當成小孩兒寵著。

“我都多大了,也該褪去嬰兒肥了。”謝荼安慰道,“你瞧顧家姐姐身量如今就很高,也是褪去嬰兒肥後拔高起來的。”

“那也不該是幾日之間就掉了稱的。”周媽媽很是堅持,“我會給姑娘備些補品吃著,這小臉兒都尖了。”

謝荼泡在水桶中舒爽得很,便也不再同她爭執,隨她去了。

珠萍拿著一把玉輪在給謝荼按摩著四肢,助她松著肌肉,解著乏。

周媽媽用細紗布沾了玫瑰細鹽,將她每寸肌膚擦凈。

綠萍則散開了她的烏黑長發,用篦子細細梳順,用帶著皂角的水順著頭皮清理。

趁著謝荼還未起身,她把謝荼的頭發絞得半幹,拿來海棠花精油厚厚地塗了一層,細細按摩。

“還是在家裏舒服。”謝荼嘆喟道。

隆山寺雖然地方大,每戶人家都分了一個院子,她甚至能獨自住一間廂房。

可畢竟和謝老夫人、王氏母女住在一個院子裏,多有不便,還要防著,吃飯沐浴都要留個心眼,根本不能盡興。

這一舒心澡泡了將近半個時辰,謝荼都快在水桶裏睡著了,這才被周媽媽撈出水面。

此時的謝荼渾身肌膚已經如同被剝了蛋殼的雞蛋一般嫩滑,白裏透紅。

她累得很,等穿上亮緞寢衣,還沒等綠萍替她絞幹頭發,就在羅漢床上睡著了。

周媽媽和珠萍輕手輕腳地在凈室收拾,綠萍則用套著銀屑炭木的帕子烘她的長發。

謝荼難得度過了一個舒心的下午。

晚膳的時候,典心趁著周媽媽轉身去小廚房看湯羹的時候湊上來,小聲道:

“姑娘,朝暉堂的那位又遞了封信出去。”

謝荼手中握著的湯勺一頓,她還真是坐不住啊!

“可是要約出門?”謝荼同樣壓低了聲音問道。

典心一臉的敬佩:“姑娘您猜得可真準!奴婢去朝暉堂打聽了,蕓姑娘明日一早的確是要套車出門。”

“她膽子可真大,京城之中人多眼雜,說不得便有認識我的人在街上遇到,到那時候她還能怎樣隱瞞過去?”

謝荼皺眉,覺得謝蕓此舉非常冒險,甚至可以說十分冒進,難道是怕夜長夢多?

“隱瞞不過去才好,蕓姑娘在外以姑娘你的名義同外男通信,實在是太過分了,就該讓那個被騙的男人知道真相,放棄這等癡心妄想!”

典心自從知道謝蕓的所作所為後,氣得要去找謝蕓理論,若不是謝荼告誡她不必拆穿自己還有他用,只怕這會兒已經打進朝暉堂了。

“不,你說錯了。”謝荼放下手中碗筷,擦了擦嘴巴道,“相反,我還要幫著她隱瞞。”

“那游乾若當真知道她是個‘冒牌貨’,恐怕會調轉槍頭沖著我來。”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沒看清呢?我又怎能把自己的下半生交給這樣一位急功近利,未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呢?”

典心沈下臉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奴婢必定不讓他達成!”

謝荼淡笑,這一次,游乾是被謝蕓主動的態度弄昏了頭腦,以為謝相女婿的身份觸手可得,才會如此得意露出馬腳。

否則,以他那種會做戲的手段,只怕仍然要把謝愉恩蒙在鼓裏。

“不著急,我們先幫著蕓妹妹拿下這位金龜婿,再想個辦法在春闈放榜之前,讓父親了解游乾的真實面貌。”

至於後面媒人上門問名納采之時,那就要看謝老夫人的本事了。

她們兩人剛剛停下議論,周媽媽就端著一小盅湯來:

“這碗燉乳鴿姑娘可一定要喝下,老奴盯著小廚房熬了兩個時辰,又放了許多補血補氣的藥材,最為養人。”

謝荼其實已經吃飽了,她站起身準備推了這道飯後補品,卻被周媽媽毫不留情面地摁回原位上。

“姑娘明日還要忙著問管事們的話,要算賬理事,最為傷神,必須得喝!”

周媽媽的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謝荼只得硬著頭皮用了大半盅燉乳鴿。

沈沈午睡了一個半小時,再加上晚膳多吃了大半盅燉乳鴿,夜幕降臨後,謝荼理所當然地睡不著了。

她在院中散步,順著長廊直晃到了壁影邊。

等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恰好和步履匆匆進來尋她的吟心撞了個正著。

“姑娘,有件事,奴婢覺得您會想知道。”

謝荼腳步微頓,帶著她回到廊下,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吟心左看右看,小心謹慎地壓低了聲音道:

“京中在傳,姜家大公子非詔離隊,眼下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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