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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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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

考慮到這件事有可能涉及到跨國兒童販賣,陳瑞成沒敢耽擱,立馬報告了黎勇,再由黎勇上報給了國家層面,很快就得到了上級的回覆。上級命令鎮北市公安局重案組必須以最快的時間找到尚瑜進行試驗的場地,救出所有的孩子,先斬斷國內的這條線。之後國家會和國際警方聯系抓捕國外的販賣窩點,爭取一舉搗毀這條黑暗的產業鏈。

“如果尚瑜要進行活體實驗,那麽一定需要一個有水源,有能源,相對來說偏僻的地方。”張珈凱喃喃道。

“而且那附近應該沒有監控設備,但會臨近公路,因為尚瑜一定會選擇保險的運輸方式將孩子運到實驗的地方,那就是自駕。”崔前程也加入了討論,去尚瑜家時他有註意到在門口停了一輛奧迪,車體很幹凈,應該是經常使用。

“查到了。符合上述所有條件的只有 403 軍區醫院的舊址,在鎮北市很偏僻的地方,五年前被廢棄之後一直沒有拆遷,距離國道兩公裏左右。”王思睿說著在 iPad 上找到一個點,他雙指把電子地圖放大,準確得到了廢棄醫院的地址。

線索到這裏戛然而止,事不宜遲,陳瑞成決定立刻帶領重案組前去搜查。陳瑞成剛將車開出警局大院,就看見黎勇站在路口沖他們擺手,陳瑞成放緩了車速停在黎勇身邊,搖下了車窗。黎勇看上去有些憔悴,他只叮囑重案組要註意安全,將孩子們平平安安帶回來。

403 醫院是鎮北市的老牌醫院,原先只對軍人開放,後來隨著發展也轉型成了民用醫院。前兩年鎮北市搞了一次大改革,給不少設備落後、地址偏僻的醫院提供了技術支持使其轉型升級成現代化醫院,403 醫院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在政策的影響下從偏遠的郊區搬到了市內。醫院舊址因為還沒有納入規劃範圍,就一直荒廢著,平時基本不會有人來。

“天氣預報說晚上可能有雨,大家都披著點。”韓荔彤說著從後備箱拿出一沓雨衣分給大家。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天上慢慢聚集起了一些烏雲,能聽到從遠處傳來的忽東忽西的沈悶的雷聲,偶爾還有幾只蜻蜓扇著翅膀低飛經過,這都是大雨來臨前的預兆。

張珈凱舉著手電筒打頭陣,他後退幾步一腳踹開了醫院虛掩著的大門,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傳來,引得大家都不住皺眉。張珈凱貼著墻壁慢慢摸索,忽然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凸起,按下去後,光亮瞬間充滿有些灰暗的醫院大廳。

當初醫院搬遷的時候,考慮到附近電路錯綜覆雜,一旦完全切斷電路再次接通較為困難,所以只是將電箱封了起來。後經檢查電箱有被人為破壞的痕跡。

崔前程湊近樓梯觀察著,樓梯的扶手處落滿了灰塵,臺階上也都是蛛網,看樣子很久都沒有踏上去過。一旁的電梯也因為長時間不用而生銹無法運轉,由此可見樓上應該是沒有什麽線索的。

“有發現!”黎筱瀧喊道。她正檢查著位於一樓正中的分診臺,忽然被絆了一下,她低頭一看發現分診臺下竟隱藏著一個正方形的暗門。

陳瑞成將門上覆蓋的幾張廢紙掃開,拉著上面的把手往上一拽,露出了一條不長的樓梯,而地下是一片黑暗。陳瑞成蹲下身子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下,能看到墻上有個配電箱,拉下電閘應該就會有光亮了。他回頭問道:“下面很可能就是尚瑜的實驗室,誰跟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下去。”韓荔彤說著戴上口罩和鞋套,拿著幾個大功率的探照燈跟著陳瑞成走下了樓梯。

陳瑞成將手電筒夾在肩膀和臉之間,雙手稍稍用力拽開了電箱門,拉下電閘,地下室瞬間被白熾燈的光亮充斥。整個地下室的情況也映入眼簾,只見地下室內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檢測儀器,其中一個房間用玻璃隔絕外界,室內架子上擺放著許多貼有標註的試管和盛放皿,韓荔彤推測應該是用於實驗的孩子們的血液和 DNA。

陳瑞成看了一眼糾纏在一起的各種儀器的電線和桌上的幾臺電腦,用對講聯系了地上的張珈凱:“張珈凱,把思睿叫下來,這需要他。”

很快王思睿也進到了地下室,他擺弄了幾下那臺碩大的人體檢測儀器,按下按鈕便得到了最近的監測數據,王思睿提取資料後進行拍照取證,作為日後控告尚瑜的證據。在連接儀器的電腦中,發現了尚瑜與國外販童團夥的交易記錄,從日期來看,尚瑜早在國外時就已經涉及販賣兒童,而他回國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要拓寬貨源。

地下室最裏面,陳瑞成發現有一扇厚重的鐵門,他按下門邊的一個按鈕,門沒有開,但門內傳來電機運轉的聲音,像是開啟了什麽制冷裝置。韓荔彤見狀趕過來,她貼近鐵門,感受到裏面的低溫後,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韓荔彤趕緊招呼陳瑞成和王思睿,三個人合力將鐵門用力拽開來。門打開的瞬間,冷風撲面而來,幾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從墻上一排排的鐵櫃不難看出這裏曾是 403 醫院的太平間。

“成哥,這還有一段樓梯,上面應該是地下室的另一個出口,我試試把它打開。”王思睿說著拉開了太平間角落的一簾塑料布,塑料布後赫然是一段陡峭的階梯。

韓荔彤戴好手套,拉開了手邊的一個冰櫃,冰櫃裏是一個黑色的裹屍袋。韓荔彤小心翼翼拉開拉鏈,一張稚嫩的臉龐映入了她的眼簾。

整整七具屍體被整齊地擺放在 403 醫院的大廳。重案組眾人就那麽靜靜地站著,誰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良久,陳瑞成蹲下身,伸手把未閉上眼睛的小女孩的眼睛輕輕合上。他鼻子一酸,眼眶泛紅,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盛著滿滿的哀求和恐懼。

雨,越下越大,像是在為死去的孩子們傷心。在得到消息之後,黎勇立馬帶著人趕來,車子還沒停穩,黎勇就焦急地往醫院裏面跑,在他踏進大廳的那一刻,便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了。黎勇忍住淚水,拍了拍陳瑞成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你們盡力了。”

“局長,尚瑜抓了嗎?”張珈凱抹了一把眼淚,擡眼看著黎勇,問道。

“抓了,沒怎麽審就招供了,他承認這些孩子都是實驗失敗後,被他勒死的。”黎勇說。看著一個個被擡走的孩子們,他實在不能想象尚瑜怎麽能忍心對這些五六歲的孩子下那麽重的手。

案子結了,但重案組七人的心裏依舊難受。在尚瑜被提起公訴的那天,他們驅車來到了 403 醫院。醫院大門的警戒線已經被撤掉了,現場也被清理的很幹凈。

多年之後,或許這裏會被翻新蓋上高樓,在這裏發生的事也將被淡忘,但在失去孩子的家庭心中,是一輩子也無法彌補的創傷。

“小可愛們,對不起,沒能把你們好好地帶回來,但是你們放心,壞人已經被抓到了,不要害怕了。”張珈凱蹲在一堆被點燃的紙錢旁邊,放輕了語氣說。

“你們啊,都是最可愛的小天使,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保護著爸爸媽媽對不對啊。”黎筱瀧說著拿出一個袋子,將粉色和藍色交雜的千紙鶴慢慢放在火焰上燃燒。

忽然,孫赟看見從遠處有一團亮光,等到靠近了些才發現是好多只的螢火蟲,夏夜裏,一點點的黃色聚集在一起,就像是從天上撒下來的點點繁星。老人常說,去世的人的靈魂會附在螢火蟲的身上,用星星點點的光芒尋找遺失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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