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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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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的花

第二天上午九點,崔前程和黎筱瀧準時按響了昨天未走訪那戶人家的門鈴。清脆悅耳的門鈴聲只響了兩下就戛然而止,厚重的大門被推開,出來的是昨天那位保姆。保姆將兩人讓進屋內,說道:“警察同志,請在客廳稍等,我上樓去叫太太。”

崔前程和黎筱瀧坐到沙發上,不由得四處打量起來。與杜家富麗堂皇的裝修不同,這戶人家的別墅風格更偏向於中式,而且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這時,從廚房走出來一位年輕的小姑娘,給兩人端來裝在瓷碗中的清茶。黎筱瀧端起杯子一口便幹了半杯,味道倒是沒嘗出什麽,只是覺得甜絲絲的解渴又潤喉。

“您好,請問您也是這戶人家的保姆嗎?”崔前程叫住小姑娘問道。

“我不是,我是兼職的鐘點工,就負責買菜做飯。”小姑娘看了看墻上的鐘表,慌忙解開腰間的圍裙說,“差不多到買菜的時間了,我要去菜場了,不好意思。”

小姑娘前腳剛離開別墅,後腳保姆便攙扶著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奶奶自二樓走了下來。老奶奶穿著舒適的棉麻家居服,笑眼彎彎,銀發上還插著一支翡翠步搖。見黎筱瀧和崔前程站起身,老奶奶趕忙擺手示意兩人坐下。

“您好,我們是市局重案組的警員,今天來叨擾您是想問一些有關滅門案的事情,希望您配合。”黎筱瀧不自覺地放輕了語調,說道。

老奶奶笑著點了點頭,看向黎筱瀧的眼中滿是慈愛。

“請問您認識杜建國或者認識杜家其他人嗎?”崔前程掏出本子,問道,“我們主要想了解一下他們家人平時的鄰裏關系如何,有沒有和誰結怨。”

聽到杜建國的名字,老奶奶突然冷下臉,狠狠拍了一下沙發扶手,隨後也慢慢打開了話匣子:“我認識杜建國是在 34 年前,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沒爹沒媽的毛頭小子。當時他是我兒子最好的朋友,兩個人無話不談,我兒子還經常帶他回家吃飯。我本來以為杜建國是真心對待我兒子,可沒想到,他只是為了找一個替罪羊。”

“杜建國這個畜生喝多酒強奸了鄰居姑娘和她只有六歲的妹妹,卻嫁禍到了我兒子的身上!那姑娘也不知收了杜建國什麽好處,還是被威脅了。居然說就是我兒子對她們幹了那種齷齪的事!我兒子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當時為了盡快結案平民憤,警察根本不調查就給我兒子判了死刑,不管我怎麽求都無濟於事,我就眼睜睜看著我兒子死在我面前。他才 20 歲,20 歲!”

“可就是那麽一個畜生,如今居然能爬到那麽高的位置上!還做什麽教授,呸,他就不配做人,更不配做老師!我看死了也是死有餘辜!”保姆摟著老奶奶的肩膀,義憤填膺道。

後來保姆將兩人送到門口,從兜裏掏出來一張照片遞給崔前程,說除了自己和鐘點工之外,還有一個人經常來做義工,而且她看見過這個人和杜宇薇經常在一起說笑,好像很熟的樣子,可能是杜宇薇的男朋友。崔前程翻到照片的背面,發現有一行飄逸的字跡:叢輝,外國語大學英文系研究生。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打車回警局的路上,黎筱瀧一直在手機上搜索著什麽,很快她便將手機遞給崔前程,說:“我說剛才的老奶奶有些眼熟,她就是倍受矚目的陽光福利院的院長。你看,這是媒體十年前對她的采訪。”

老奶奶名叫許淮嵐,今年 84 歲高齡。她少年時便愛讀書,可惜當時的年代沒法上學,只能自己識字認字。後來嫁予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隨丈夫搬來鎮北市後靠給人家做些零活為生。34 年前痛失獨子,丈夫為讓她盡快走出來,便給她找了一個幼兒園的工作,久而久之許淮嵐便在和孩子們的相處中走出陰霾。

26 年前,許淮嵐的丈夫病故,她用自己所有的財產在鎮北市一家荒廢的樓院中開設了陽光福利院,撫養那些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初期的生活十分艱苦,許淮嵐便撿廢品維持生計,她甚至變賣了自己所有的首飾,只留下一支當時結婚時丈夫送的翡翠步搖。

可即使這樣,許淮嵐也堅持不虧待孩子們,每天教孩子們讀書識字,供他們上學。久而久之福利院的孩子們越來越多,附近的居民也都會幫襯著許淮嵐。後來一位記者偶然間得知許淮嵐的事情前來拜訪,將許淮嵐的事跡登上了報紙和電視。

那之後有很多社會各界的慈善人士前來福利院看望許淮嵐和孩子們,還合資為福利院翻新了房子。五年前,許淮嵐身體狀況變差住院手術,將福利院托付給了好友,早已成家立業出人頭地的孩子們聽到這件事紛紛回來照顧許淮嵐,並集體為她買下了現在居住的別墅。

許淮嵐本不想收,但孩子們卻說,從小到大只有許淮嵐給了他們足夠的愛,給了他們溫暖的懷抱,如果沒有許淮嵐,說不定他們早就餓死街頭,寥寥一間別墅根本不足以回報許淮嵐的付出。手術完後,許淮嵐正式離開了福利院養老,而目前的陽光福利院則由兩位愛心人士照看。

“怪不得叫陽光福利院。”崔前程感嘆道。報道最後的照片是一張全家福,一襲素雅旗袍的許淮嵐挽著身穿軍裝的英氣男人坐在椅子上,身後站著身材挺拔的少年。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小註:許淮嵐 50 歲生日與丈夫童江河、兒子童陽光留念。

崔前程和黎筱瀧剛到警局門口就見去覆勘現場的張珈凱和孫赟也從車上下來,兩個人相談甚歡,看樣子是找到了有價值的線索。等電梯時,張珈凱先開口問道:“你們有什麽收獲?”

“發現了一個疑似杜宇薇男朋友的研究生,回去讓三哥查查看。你們呢?”黎筱瀧說道。她身上還帶著些室外的寒氣,凍紅的鼻尖顯得格外可愛。

“我們仔細搜索了別墅區的幾個垃圾桶,其中一個後門的垃圾桶因為扔的人很少三天傾倒一次。正好就是在這個垃圾桶裏,我們發現了登山繩索和三爪鉤。還有後門有個裂縫能鉆進人,在裂縫上發現了黑色纖維等著回去做相似物對比。”張珈凱說著搓了搓冰涼的手,趁崔前程不註意伸進了他的脖子裏,把崔前程冰得一激靈。

“之後我們又回了現場,在別墅二樓盡頭主臥陽臺邊緣發現了被繩索摩擦出的痕跡,內側隱約可以看出被尖銳物體勾住而形成的三角形劃痕,”孫赟接著說道,“所以現在可以斷定兇手是從二樓潛入死者家行兇的。”

重案組辦公室內很安靜,只聽得見翻找文件和敲打鍵盤的聲音。王思睿停下手往椅子上一靠,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一連幾個小時盯著電腦查找資料讓他的眼睛有些承受不住。

“思睿,”忽然韓荔彤走過來拍了拍王思睿的肩膀,遞給他一瓶眼藥水,說,“這個牌子緩解疲勞和眼睛幹澀很好用。”

“謝謝彤姐。”王思睿道了謝,滴過眼藥水後便又投入了信息篩查。

別墅區後門的監控壞了已經一個月了,按理說這樣一個高檔別墅區,應該在監控損壞後立即維修以保護業主的財產安全。但因為別墅區最近新換了物業公司,新老物業公司有一些問題沒有交接準確,加之小區後門較為偏僻很少有人去,監控維修的事就暫時擱置了下來。因此無法通過監控鎖定丟棄作案工具的嫌疑人。

“筱筱,我去查了你說的那個叢輝,他個人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好學生一個。不過我倒是發現了另一件值得關註的事。”王思睿叫過黎筱瀧,說道。

“花季少女校內跳樓自殺?”黎筱瀧疑惑道,“我之前好像看電視報道過這個案子,和叢輝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一年前跳樓的死者叫做叢耀,是外國語大學法語系的學生,也是叢輝的親生妹妹。兩個人的父母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在老家靠低保艱難為生。你看看這個帖子。”王思睿說著打開了另一個網頁鏈接。

那是發布在一個不出名的聊天論壇的帖子,內容洋洋灑灑有三千多字。貼主說,叢耀根本不是因為什麽感情糾紛而自殺,而是因為被導師杜建國以獎學金為要挾強奸之後,無法走出內心的陰影而抑郁自盡。

“叢輝為了給自己妹妹報仇,殺了杜建國也不足為奇,可他為什麽要殺其他四個人呢?”黎筱瀧輕聲念叨著。

黎筱瀧滑動著鼠標,忽然看到了帖子的最後一段。那段裏是叢耀同學對她的評價,大家都說她是個比較內向,不愛說話的女孩。但悟性高又肯鉆研,所以成績不錯。叢耀沒有太多的朋友,只有一個十分要好的閨蜜,叫林煜。

“叢輝,作為最後一個見到死者杜宇薇的人,你有什麽線索想要提供給我們嗎?”陳瑞成問道。他看著對面這個書生模樣的男生,似乎不是很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殺死杜建國一家。

“沒有。”叢輝淡然地搖了搖頭,說道。他雙手來回交替著,看樣子很想趕快結束這次的談話。

“聽說你有一個妹妹,去年自殺了。”崔前程裝作不經意似的提起了這件事。

“你想說什麽?這和你們要問我的案子沒有任何關系!”叢輝變了臉色,強硬地說道。

這次問詢沒有任何收獲,叢輝除了談及妹妹時有輕微的情緒波動,其餘時間都從容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而且所有問題都回答地十分漂亮,叫人找不出任何破綻。

就在重案組眾人以為案件又要陷入僵局時,技術科的檢驗報告給了他們一記實錘。後門裂隙上的纖維經檢驗是毛衣所留,而巧的是當天報案的林煜正好大衣內就穿著一件黑色毛衣。同時在三爪鉤上發現了十分微量的人體組織,雖然 DNA 比對困難,但最終可以確定是叢輝。

後來重案組分別又對叢輝和林煜進行了審訊,面對有力的證據,叢輝率先低下了頭。他承認當天確實是與林煜利用工具潛入杜家殺害了一家五口。作案後兩人用同樣的方法離開別墅區,叢輝將手套及鞋套帶走銷毀,而林煜則從正門進入,裝作來赴約意外發現屍體報警。

“雖然你認罪了,但我還是要問清楚,為什麽殺五個人?”陳瑞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盯著林煜問道。

“殺都殺了,還在乎幾個嗎?”林煜說著舔了舔發幹的嘴唇,面上沒有了以往的活力,頭發亂糟糟盤在腦後,像是一朵毫無生氣,即將枯萎的花。

“當然。”陳瑞成回答。

林煜將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緩慢開口:“你們或許知道杜建國利用職務之便強奸女學生,但不知道的是,那些女學生其實都是被杜宇薇騙回家的吧。而叢叢,不光被那個老畜生強奸,還被他那兩個不要臉的兒子也強奸了。當時張克璐和杜宇薇就在樓下悠閑地看著電視。警察同志,你說他們是死有餘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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