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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極光人魚姬(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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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極光人魚姬(11)

盧克將手置於心口處對著久夜彎腰鞠躬行禮,彎腰時他的臉朝下,臉上的神色也就被遮掩住了:

“感謝您再一次的救助,奧羅巴斯大人。”

他這個稱呼一出來,久夜就楞住了。因為她是跟著奧羅巴斯一起出現在白夜國的,被同樣視為神明並不意外,但她倒是沒想到在白夜國的人看來,自己也成了誓言之神“奧羅巴斯”。

但仔細想一想,她沒有向他們告知過自己的名字,所以被誤認為其名同樣為“奧羅巴斯”也是能夠理解的。

“我名,久夜。”

抱著某種挺奇妙的心態,久夜向盧克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行禮結束擡頭時,盧克臉上的神情已經恢覆了往日模樣,而他也從善如流的改了口:

“久夜大人。”

盧克是瞞著其他人獨自前往城外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卻再一次被神明所救,使得他開始對自身疑惑起來。

在這個名為提瓦特的世界有一個長久不變的傳說:

傳說只要一個人的願望足夠強烈,那麽神明的視線就會投註在他的身上。

盧克註視著仿佛手捧太陽的女神,心裏充滿了懷疑:

我的願望已經強烈到可以吸引神明的目光了嗎?

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願望明明是……

他內心苦笑,那份苦澀和空茫甚至溢出到面上來了,最終他嘆了口氣,以最為敬重的姿態,向面前的神明許下了願望:

“我祈求您能與我同行。”

他想要為賢人阿布拉克修補罪影,然而僅憑他自己之力是無法達成這個目標的,所以他祈求神明能夠與他同行。

神明的目光落於他身上,靜靜的註視著他,仿佛在透視著他的內心,盧克維持著那副敬重的姿態,並不言語。

半晌後,神明應允,那樣溫暖而燦爛的陽光被收起,她手中那顆太陽一樣的光球也隱沒。掩去了所有光華後,這位神明看上去和人無異了。

…………

久夜覺得在白夜國的人之中,盧克也算得上有些異類,在大家都在為神明能夠達成夙願而欣喜的時候,他憂傷;在大家都在白夜國的新神奧羅巴斯面前表現的時候,他

後退……

若說他對於神明存在抗拒心理,也不完全,至少久夜能夠感覺到他是真心感謝她救了他,也是真心感謝奧羅巴斯能夠拯救白夜國的;但若說他對於神明降臨的態度是全然接受的,從他目前的表現來看明顯是不可能的。

對於白夜國的其他人而言,盧克以及薩諾斯這些有著反抗思想的反抗者顯然要比大多數人要懂得思考一些,而越是懂得思考的人就越容易想太多而陷入自我否定困境。

而在這白夜國之中,有這種心態的人,盧克絕不會是唯一一個。

在盧克祈求同行後,久夜收起了手持“執光”,畢竟已經用過一次技能的手持“執光”已經進入了CD狀態。因為盧克那種奇妙的心態,久夜關掉了衣裝的所有特效,以常人的姿態與他同行,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回應他內心深處的渴望。

因為她看出了盧克真正在意的是什麽。

這個人只是想要自身的價值得到體現,他不想要全然依賴神明而行,想要自身也能夠發揮一些作用。

老實講,舍棄更輕松的捷徑而選擇更加艱苦自我拼搏之路的人,久夜挺欣賞這樣的人的。雖然現在來看,盧克有點鉆牛角尖,但也不妨礙他身上這些品質的體現。

這樣的人一旦踏上某條路,往往會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堅定。

而在這個世界,願望和意志都是蘊含著力量的。

所以,在她掩藏起屬於“神明”的光華後,對顯露出詫異表情的盧克道:

“那便前行吧。”

久夜取出了奧羅巴斯贈與她的那枝發光珊瑚與盧克同行,因為這枝蘊含有奧羅巴斯力量的珊瑚在,一路上他們都未被龍蜥所侵擾。

以這樣平安的姿態,他們抵達了封印阿布拉克殘魂的第一個目的地。

太陽之子曾經的勢力在此地設立了封印,想要解開封印就得通過試煉。而試煉的內容是:

戰勝數只龍蜥。

當試煉開啟龍蜥忽然出現之時,盧克臉上的表情都驚了一瞬。他下意識提起劍開始戰鬥,即使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勝過這些龍蜥,所幸還有神明相助。

思及神明,他的目光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瞬。

只見掩去所有光華的女

神站在試煉結界之外註視著他,全然沒有像之前召出陽光的意思在。

被神明救過數次的盧克並未第一時間向神明求助,而是像以前一樣開始了戰鬥,對他們這些人而言,即使無法勝過也要拼盡全力去戰鬥。因為如果從一開始就放棄,那就真的什麽可能都沒有了。

神明的思量他不清楚,但他自身的渴望他是知道的。

龍蜥咆哮著吐露冰系,他揮劍迎戰,不過片刻他身上便浮現出了第一道傷口,而在這第一道傷口浮現的時候,就有金色的流光進入他的身體,將他的傷口全然抹除。

他知道是神明在相助,所以沒有回頭,只是更加投入戰鬥。

因為已經沒有了受傷的顧慮,所以他戰鬥的勁頭便越發的發狠,或許是曾經從不曾像此刻這樣毫無顧忌的與龍蜥如此長久的戰鬥過,所以在這次堅持了這樣長的戰鬥後,他發現了一些龍蜥戰鬥的規律,憑借著這份新發現的規律,他受傷的頻率開始降低起來……

最終,渾身冰霜和血跡的盧克殺死了試煉中的最後一只龍蜥。

他握著劍,不再是因為疲憊還是激動,他渾身都在顫抖。龍蜥的屍身就躺在他的身邊,即使這些試煉中的龍蜥個頭比野外的龍蜥小了一些,但這也是龍蜥啊……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不可置信。

雖然是在神明的幫助的達成的結果,但他確實戰勝了龍蜥,是憑借他手中的劍達成的結果。

試煉完成後,封鎖空間的結界已經消失,他看向結界之外以人之姿態相伴於此的女神,女神正在對他微笑,似乎是在對他此成果的讚許。

盧克的心裏有些說不清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他只覺得自己仿佛整個人都行走在陽光之下,而陽光布滿的前方,如同陽光般光華燦爛的女神正在對他示以微笑。

看著女神的微笑,盧克忽然感覺自己被看穿了。他那樣的心願,那樣算得上是冒犯的願望竟然也能夠被神明所應允嗎?

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樣以陽光的灼熱炙烤龍蜥,像鎮壓太陽之子勢力那樣以絕對的力量迅速達成,卻選擇給他這個機會以如此迂回的方式達成……

神明包容了他的冒犯,包容了他那可憐的自尊,多可笑的自尊。

盧克有些

想笑,也有些想哭。

…………

“你們完成了試煉?!”

阿布拉克的幽藍飄忽的殘缺罪影出現在此地,罪影看不清面目神情,但久夜能夠感受到他以目光掃過他們,語氣中透著明顯的驚喜和期待:

“那麽你們一定能夠將這些送到的,一定啊……”

盧克收斂起過於激動的情緒上前試圖與其對話,卻發現這個殘缺罪影比在赫利俄斯密室中的那個罪影還要混亂,因為他目前只會重覆那一句話語,似乎也沒有發現他的身邊跟著一位神明。

不過……

盧克悄然間朝久夜投去一眼,他想:

既然神明目前以人之形態行走此間,那就不必點明了吧。

在久夜的幫助之下,盧克陸續收集齊了阿布拉克的殘缺罪影,並將其帶回了白夜國的赫利俄斯之下的密室裏。

密室之中,阿布拉克的殘魂被補全,而後一個泛著淺藍幽光的相位穿梭點出現在了密室裏。久夜在與盧克相伴的這些時日見過這些東西,也正是這些東西才能讓白夜國的人們在各個浮島之間穿梭。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某些技術確實充滿了異世界魔法的氣息。

她和盧克相繼進入其中,於是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了赫利俄斯頂端懸浮的平臺上。這真是歸日祭那日,太陽之子所踏上的平臺。

此刻正是赫利俄斯熄滅之時,平臺上一片安靜,一個幽藍飄忽的罪影正背對他們俯瞰著這常夜之中白夜國。

“你們來了啊……”

阿布拉克的聲音裏透出幾分感慨,他轉過身看向他們,聲音裏透著幾分明顯的牽掛:

“得二位相助,我現在已經清醒了不少。被關在那個密室的時候我聽見了外面的言語,白夜國如今已經有了神明,是嗎?”

盧克回答了他:

“是的。”

“是曾經的那位嗎?”

阿布拉克帶著些許追憶的詢問。

盧克否認道:

“並非,如今的這位是誓言之神,是……一位相當溫柔慈悲的神明。”

言語間,他的目光有些控制不住的朝著久夜的方向看去。

“這樣啊……這樣的話,那這一切也算是了結

了。”

阿布拉克發出了笑聲,只是笑聲太過刻意而顯得尤為的蒼涼。他再一次忍不住朝著平臺之下看去,俯瞰這片國土,難以自持的開始訴說往事。

久夜也因此而了解了白夜國在奧羅巴斯到來之前的大概歷史。

在阿布拉克的講述之中,白夜國長久只有一片黑暗,在這黑暗之中人類存活太過艱難,他求助神明得到了回應,在神明的啟發下,他主持建造了赫利俄斯來替代太陽,使得此間的人類得以存續。然而好景不長,赫利俄斯建成不久,逐漸安定下來的生活助長了人群之中的某些欲念。

有人借著民眾對赫利俄斯的依賴開始大肆推行赫利俄斯崇拜,甚至還借此編造了太陽之子的虛假神話傳說,選出稚嫩的幼童並宣傳他們是太陽之子,開始借此攥取權力。為了防止幼童長大後擺脫控制,他們又編造了歸日祭這種祭典,讓幼童在某個生日跳入赫利俄斯之中死去。如此,白夜國的太陽之子便永遠不會長大了。

而阿布拉克竭盡全力想要阻止這一切發生,然而他失敗了。

白夜國的民眾對於光太過渴望了,大部分民眾是愚昧並盲從的,他們將人心寄托於虛妄死物,也就正中了幕後者的期待。阿布拉克被囚於自己建造的赫利俄斯之中,因為白夜國這片土地人死後是會留下罪影的,為了掩蓋這段真實的歷史,當權者將阿布拉克的靈魂分割,主體囚於他逝世之地,而其他三部分分別囚於其他地方。

也許是這裏的風太過淒冷了,聽完整個故事的久夜難免也感受到了幾分沈痛的悲傷:

為眾人抱薪者凍死於風雪之中,人之欲念所生的罪惡殘酷體現得如此真實。

“吾有如此才能……如此才能啊……”

久夜聽見阿布拉克的靈魂在感慨:

“如此才能,又有何用?”

他建造了赫利俄斯,帶來了光明卻也讓人們將希望寄托於縹緲的死物,他發現了那些人的盤算,卻拯救不了那些被選為太陽之子的孩子……

建造了赫利俄斯的賢人痛訴自己才能無用,這像是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盧克似乎被阿布拉克的那段悲嘆無力所感染,他擡眼看向遙遠的虛空中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也低聲嘆了一口氣。

“至少你讓這白夜國的人有了穩定的生活,人心之晦暗不該由你一人負責。”

久夜出聲打斷了阿布拉克的悲嘆,她想起了至今仍被關押的太陽之子,於是再度開口道:

“如今太陽之子的制度已被推翻,你的這些話語可以當做證詞,那位太陽之子應當可以活下來,正常長大了。”

如今的白夜國民眾對於太陽之子十分憤怒,他們想要處死這位曾經暴-政的君主,有了阿布拉克靈魂的證詞,那位太陽之子雖然也難逃□□的結局,但至少他能夠活下來正常長大了。

阿布拉克一時之間楞住了,他似乎沒想到自己死去多年後,竟然還能有這樣一份作用。生前未能阻止赫利俄斯崇拜和太陽之子制度的推行,死後的證詞能夠拯救哪怕一位太陽之子當已足夠……

“如此……也好。”

阿布拉克低聲感嘆,那長久不化的沈重之中浮現出了幾分慰藉。

“感謝您告知我這個消息。”

“盧克,你願意替阿布拉克充當太陽之子的證人嗎?”

久夜忽然的點名使得盧克楞了一下,聽到太陽之子這個身份後,長久的對立使得他下意識的皺了下眉,然而在聽聞了阿布拉克講述的一切後他自然知道太陽之子也算是受害者,於是點了點頭:

“我願意。”

既然答應了要替太陽之子做辯護,盧克便先一步回去做準備了。如此,平臺上僅剩了阿布拉克的罪影和久夜兩人。

阿布拉克的罪影看向久夜,在長久的靜默之後,他忽然開口道:

“感謝您圓我這微小的心願。”

那飄忽不定的罪影似乎笑了,帶著幾分釋然與真切的祝福:

“您確實是一位溫柔的神明,願您的光輝照耀此地長久不滅。”

言罷,罪影化作星光消失於此間。

徒留久夜一人站在星光環繞之間楞神。她掩去了衣裝所有的光華特效,也並沒有再端起“神明”的架子,為什麽阿布拉克還會將她認為是神呢?

在沒有扮演特定人設的情況下反而被認為是神,這使得久夜有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感受。她點開許久沒有再點開系統面板查看,想要平靜一下心緒,卻忽然發現聲望條漲了很長一截,堪比

歸日祭那天所蹭的奧羅巴斯的聲望。

她註視著系統面板上聲望條的標志語,擡手點上了【聲望】二字,像上一個世界一樣產生了懷疑:

這些被系統稱為【聲望】的東西真的是聲望嗎?

在她產生如此堅定懷疑的時候,她發現系統面板上【聲望】二字竟然被她的手指抹去了,抹去之後的字跡像是一團暈染開來的墨跡,辨識不清。

久夜收起系統面板,開始從自己為什麽會被認為是神而跳轉到了:

對於人而言,神明是什麽樣的存在?

加上上個世界,她扮演過兩次神明,一次是按照天女故事去扮演的天女,而這一次是沒有特定劇本人設去蹭的奧羅巴斯的身份。

對於上一個世界,神明對於人而言是什麽?

久夜回想起最初,那些人看著她的目光,想到了一個詞:希望。因為是象征著希望的存在,所以不想失去。

而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神與人的關系似乎要更為緊密一些。對於這個世界的人而言,神明是引導者。

而被冠以神之名,則也意味著背負上了一份責任。

————這個世界的神之名是有重量的。

就在久夜如此思考的時候,水蛇般的流水忽然在這處靜謐的平臺之上纏繞構成一個人形。

銀發蛇眸帶著兜帽的青年出現在了久夜的面前,他的面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有人為我們塑了像,所以我來找你一起去看看。”

塑像?

思緒被奧羅巴斯忽然出現而打斷的久夜一時間有些楞了:

給奧羅巴斯塑像她不意外,畢竟白夜國換神了啊,但是奧羅巴斯說“我們”。

久夜忽然有了不詳的預感。

就白夜國這些認為誓言之神兩位一體的認知,奧羅巴斯也沒去糾正,這種情況下搞出來的塑像……

久夜忽然繃不住了,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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