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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生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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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生活(3)

聽見那輕響, 池白?榆起先沒在意——這小?區的綠化做得不錯,經常有鳥停在空調外機上,爪子和尖喙都能弄出踢踢踏踏的輕響。

秋望筠邊洗手邊說:“外面雪下得不大, 但太?冷。剛才我看?了眼天氣?,說是晚上還可能下場大雪。”

“是有可能,剛才上樓的時候雪就變大了點?兒。”池白?榆正說著, 忽又聽見一聲?響動。

這回聲?響更大, 而且明顯是從?房間裏面傳出來的, 像是什麽?東西掉地上了。

她沿著響動往那邊走,步子放得很輕, 路過書房時還順手把剜心刀拿在了手裏——這匕首她本來想留在那邊,但述和說血怨禁制都被?毀得七七八八了, 這匕首也就沒了用處, 幹脆送給她了。

“還挺擔心那狐貍,連路都不認識, 也不知道能往哪兒躲。”秋望筠洗好手, 出門一瞧,發現她正鬼鬼祟祟往臥室走,好笑道,“……你在自己家裏走路怎麽?跟做賊一樣。”

池白?榆突然停下。

“……”

壞了。

在詭宅待久了, 練出本能來了。

她語氣?自然:“鞋上沾了點?水, 怕滑。”

秋望筠往外走, 又提醒一句:“外賣快到了。”

“行, 房裏不知道什麽?東西掉了,我去看?一眼。”

“有想看?的電影嗎?”

“隨你挑吧。”池白?榆頓住, 特意提醒一句,“別影響下飯。”

秋望筠笑了聲?:“不挑鬼片。”

池白?榆點?頭, 在他轉過身後推開了臥房門。

下一秒,她就看?見一道半透明的鬼影漂浮在半空。

她早上走前拉了窗簾,房裏光線又暗,看?不大清那張鬼臉。

但也瞧得出那半掩在烏黑長發後面的臉有多蒼白?,這房中的陰氣?又有多重——寒意直往她的骨頭縫裏鉆,周身所有的關節都像是凍在了一塊兒。

而那鬼似乎也看?見了她。

他微擡起冷白?的臉,一雙洞黑的眼從?散亂發絲間漏出,直直望向她。

池白?榆一把拉上門,太?陽穴還在突突跳著。

!!

從?哪兒蹦出來的鬼?怎麽?還跑到她家裏來了!

別不是跟那個祝亞有關。

不對?。

等一下。

剛才關上門的時候,她好像瞥見了一點?明黃色的影子——就在那鬼的黑袍底下。

她突然想到什麽?,眼皮一跳。

不會吧……

她再度推開門。

而那道鬼影已經飄至她的身前。

雖然是半透明的,可也不妨礙她看?清他的長相。

竟然真是伏雁柏。

不過比起以前,現在的他明顯要虛弱許多。身形變得近乎透明不說,神?情間也帶著抹不開的倦色。

瞧起來病蔫蔫的。

但他瞧人時的驕矜氣?還在,眼梢微微一挑,就要開口說話:“你——”

他聲?音不小?,池白?榆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盡管動作利索,這聲?兒還是被?在客廳找電影的秋望筠聽見了。他問:“你說什麽??”

伏雁柏順著聲?音瞥去。

池白?榆偏過頭說:“沒說什麽?,就是不小?心按著手機視頻了。”

伏雁柏聽不懂這話的意思,微微蹙起眉。

秋望筠在外面應了聲?。

池白?榆順手將伏雁柏往房裏一推,再帶上門,開了燈。

“你怎麽?會在這兒——不對?,你怎麽?會出來?”她壓著聲?問。

按述和的說法?,他不是魂飛魄散了,需要長時間的蘊養嗎?

伏雁柏卻沒搭聲?,而是跟昨晚一樣眼也不眨地盯著她看?,像是少?看?一秒就會錯過什麽?似的。

他對?之前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渾身都劇痛難忍,像是被?塞進了燒得熱騰騰的火爐裏。

魂魄化成齏粉的痛苦,比當日自戕時更加難以承受——他能清楚感覺到魂魄在被?太?陽一點?點?焚燼,且無力阻止。

但那時卻沒有半分悔意湧上心頭,反倒盡是早該如此的坦然。

又慶幸於與當日自戕時不同,至少?眼下這副瀕臨碎裂的鬼軀還有些用處。

只是那時太?陽太?過晃眼,未能看?清她的最後一面。

而現在,他竟又見到了她。

他開始懷疑眼下到底是現實,還是死前一瞬幻化出的回響。

盯了半晌,他忽擡起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臉。

溫熱,碰著時會微微往下陷去。

並非是幻影。

突然被?他戳了下臉,池白?榆神?色古怪地拍開他的手。

她說:“你做什麽??問你話呢,怎麽?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我不清楚。”伏雁柏撚了下指腹,似在反覆研磨著從她臉上沾染來的那點溫熱氣?。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還能“活”過來。

只知道再有意識時,便感覺到有幾縷淡淡的陰氣?縈繞在身邊。

那些陰氣?不算厚重,卻極具攻擊性,似乎是想吞噬他的鬼核。這一行徑輕而易舉就挑起了他的不滿,等再回過神?,就已經再度化出鬼魄了。

而那幾縷囂張大膽的陰氣?也被?他吞噬得幹凈。

只不過現在他的力量十分薄弱,凝形都算勉強,還很不穩定。

昨晚上他僅出現一會兒,就又散了形。今天他反覆嘗試過十多回,才把凝形的時間從?短短幾瞬延長到至多一刻鐘。

看?他答不上來,池白?榆覺得還是得把這事兒告訴系統。

系統走前給她留了一個樣式古怪的聯絡器,說是不論出現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系它。

在她給系統發信息的空當裏,伏雁柏又打量起四周,發現這地方和之前夢中去過的她家裏有些像——細看?擺件不同,但都是些古裏古怪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還在夢中?”他問。

“不是。”池白?榆頭也沒擡道,“這是我家。”

伏雁柏面露錯愕:“那我……”

他怎會到她家裏去。

池白?榆剛打算跟他解釋,但餘光一掃,就瞥見了系統的回信。

回信的內容也簡單,說是會盡快派人來處理這件事,但最近療養地那邊遇著了一點?麻煩,現世負責管理妖鬼的人都去了那邊,暫時抽不出人手,需要再等一段時間,又讓她小?心,如果?出現任何緊急情況,隨時都可以告訴它。

粗略掃完回信,她又想起伏雁柏的恣肆作派。

暫時抽不出人手,意思是伏雁柏還得在這裏待上兩天。

敲字的手一頓,她擡眸,反問:“你不知道嗎?”

伏雁柏:“何事?”

“無荒派的道人念在我有功,把你的鬼核給我了。說是獎賞,還說等你養好魂體,就在我身邊做事。”池白?榆面不改色地說,“這叫什麽?來著,鬼奴嗎?”

伏雁柏那蒼白?的面容間肉眼可見地浮出疑色,似乎對?她說的話一個字兒都不信。

池白?榆看?出來了,也不多話,直接拉開緊閉的窗簾。

“你看?外面,”她說,“還能不能找著回虛妄境的路?”

伏雁柏聞言,緩緩飄到了窗前。

直到看?見外面的景象,他才意識到他倆所處的位置有多高——粗略看?下來,得有十幾層樓高了。

隔著凝了層薄霜的窗戶,他望見一片高低不一的樓房。不論樣式還是擺布,他都從?未見過。

街道也都新奇,上面似乎還有馬車穿行——不過看?不見馬,速度也奇快。

影影綽綽的人影在落了薄雪的地上穿行,僅一眼望過去,他就看?見了好幾十道人影。

相比起那些瑰麗怪異的建築景象,那些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人群更能吸引他的註意。

他擡手貼上冰冷的窗戶,怔然又出神?地盯著那些人。

早在當年進入虛妄境之前,他就做好了再不能入人界的準備。

卻沒想過,竟有一日還能瞧見這般多的活人。

看?他一言不發地望著外面,池白?榆揶揄似的喊了句“伏大人”,又說:“你現在不信也回不去了,還是乖乖兒在這裏當奴做仆吧。”

機會難得,她遲早得把在鎖妖樓吃的苦討回來。

伏雁柏忽然回神?,斜過眼眸望向她。

被?那森冷的視線盯準,池白?榆心一沈,表面還算鎮定。

她說:“是無荒派的主意,你要不滿意,找他們?說理去。”

伏雁柏卻將手往袖中一攏,低垂著蒼白?的臉看?她,問:“你想得輕巧,一句‘當奴做仆’,當什麽?奴做什麽?仆,又能否說出個一二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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