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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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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沈銜玉感覺到了劍氣的迫近。

那劍氣淩冽, 帶著摧毀一切的猛烈氣勢刮來,仿要將他碎屍萬段。

危機當前,他清楚自己應該躲開。可他的思緒僵凝, 雙腿也有如灌鉛,沈重到難以挪動。更何況眼下哪怕是細小的動作, 也會牽扯得他的心口泛出刺麻痛意。

腹部在此時襲上一陣撕裂的痛感,一直鉆入他的腹腔深處,又貫穿身軀,直至後背。

從喉間湧上的不再是氣息, 而是濃烈的血味。沈銜玉連嘔出幾大口血, 但他顧不得擦拭, 直接用手抓住那把回蕩著鬼號的血劍。

任憑劍刃鋒利,他的手也攥得極緊, 臉上笑意盡失, 嗓音帶著明顯的顫:“你……你……那毒物,誰……誰吃了那毒物?誰吃了?”

裴月烏怒視著那毫無血色的臉龐, 手中發力,狠抽出劍。

不過剛抽出一寸,便再難挪動——沈銜玉竟將那劍攥得更緊,用掌心的血肉生生制著他的動作。

“你……說……說清楚, 誰吃了……那毒物?”或是因為在止不住地嘔血,他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同時微偏著腦袋, 懼怕放過任何聲響。

可裴月烏哪願與他說話,又加了幾分力氣, 生生拔出血劍。

滿腔怒火燒得他氣血翻湧,他正欲再落下一劍, 忽覺頭一沈,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扭曲,並覆上一層濃厚的黑簾。

他身形一晃,下一瞬便徑直摔倒在地,血劍也散作氣流,消失不見。

沈銜玉也在此時察覺到另一人的氣息。

他往前邁了步,踩過黏膩的血泊,顫著聲喚道:“述……和?”

“嗯。”述和應了聲,垂落的手還在不住滴血,臉色也已經白到看不著丁點兒血色了。

他知曉那狐毒是沈銜玉給他的,卻說不出半句責怪之語,更難生恨意。

錯皆在他,這一切都是他所為。

他再不看那身受重傷的人,放開妖識快速搜尋一番,確定鎖妖樓的禁制和血陣都還完好無損,這才轉過身,打算繼續尋找魂魄的下落。

可沈銜玉又往前一步,臉上不見絲毫平日的溫色,眉眼間沈著錯愕,卻又有著懼於知曉答案的惶然。

他問:“那狐毒……用在了何人身上?”

述和沈默不語。

沈銜玉卻已從這反應中窺見真相,一時間,眩暈有如牢籠壓下,令他難以喘過氣。

“你……你分明說過是要殺他,為何——為何會被她吃了?”他艱澀地擠出聲音,“是在騙我,對嗎?述和,你……你不能,不能拿此事戲耍我,你——”

述和忽道:“不曾蒙騙。”

“你——”又有一口血湧上,沈銜玉微躬了身,再不見往日的氣度,身形佝僂如一棵即將枯死的樹,說話也慌不成句,“她在哪兒?如今在哪兒?人呢?她如今在哪兒!”

“我發現時,離她……還不到一個時辰,魂魄並未離遠。”述和道,那張枯白的臉上乍現出無措的茫然,眼神恍惚不定,聲音也漸漸低下去,恰如自語,“但找不到,何處都找不到。為何?魂魄不該離遠,但為何找不到?不該如此,哪裏都找過了,定是哪裏出了錯。”

而沈銜玉已發不出聲音,腹部與身前翻攪著難忍的劇痛,殘餘的妖氣還在燒灼著傷口。可心底的痛意更難忽視,也分不清是悔恨占多,還是慌懼更甚。

他嘗試了不知多少回,才擠出問詢:“軀殼……軀殼在哪裏?”

述和的額心重重跳了兩陣,忽反應過來這狐毒是沈銜玉的,說不定他也能知曉該如何解開。

再不猶豫,他轉身便帶著沈銜玉重入畫境。

入畫後,還沒進畫齋,他倆便聽見一陣絮絮叨叨的低語:“仙師,您慢些走,弟子知曉仙師疲累,但一直躺在床上不好,稍微散會兒步了,再接著歇息,好不好?”

述和聽見他低語的內容,一怔,心也重重一跳。

他倏然加快步子,一把推開房門。

可眼前景象並非他想的那般。

房中,沈見越攙扶著雙目緊閉的池白榆,緩步走著。她的身上籠罩著淡淡的黑霧,顯然是在被鬼氣操控著行動。

而他用來攙扶她的左臂已經化成白骨,半掩在寬大的袍袖中。

述和臉色頓變,厲聲斥道:“你做什麽!”

沈見越擡起郁沈沈的臉,掃他一眼:“小聲些,萬一驚擾了仙師該如何是好?”

“你在此處發什麽瘋?還不放開!”述和登時化出長劍,疾步上前。

“別過來!”沈見越陰沈下臉,看向池白榆時,卻又放松了神情,輕聲說,“仙師暫歇一會兒,好嗎?”

他將池白榆扶到了床榻上,再才看向述和,一副提防的警惕模樣。

“你又來做什麽,仙師此時不想見你,你——”他倏然住聲,看向述和身後的人。

那人與他生著一模一樣的面容,只不過眸中無光,眼神也略有些渙散。

身上的白袍已經被血染透,撲鼻而來的血味須臾就充斥了整個畫齋。

沈銜玉……

沈銜玉……

沈見越忽覺眼眶鼓鼓跳動了兩下,在見著沈銜玉的剎那,被壓下的記憶又再度翻湧而起。

仙師死了。

死在了狐毒下。

沈銜玉。

狐毒……

死了。

沒有氣息了——他探過,嗅過。

已經死了。

仙師,仙師……

死了嗎?

誰?

……

像是爆發的孢子,無數繁雜的思緒轟然湧上他的腦中。

最終記起的,是池白榆倒在他眼前的景象。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輕易又倏忽地沒了生息。

那雙好不容易恢覆清明的眸子,又一點點被洞黑侵染。

“為何?”他突然道,怔怔盯著那雙灰敗的眼眸,“為何你——總是這般。非要我,非要我被挫骨揚灰才行嗎?”

心絞之下,沈銜玉連呼吸都算勉強。

但清楚沈見越為鬼魄,稍不註意就有可能走向失控,他強忍著,忍下慌急駭懼,盡量用平和的語氣道:“見越,是兄長的錯,待此事了了,不論性命又或其他,皆能拿去賠罪。先讓我帶走小池姑娘,替她看治,好嗎?”

述和也在旁道:“眼下解毒為重。”

“解毒?”沈見越神情更冷,死盯著沈銜玉,“說出這話你不想笑嗎?你在拿出那狐毒的時候,便不曾想過無藥可解?”

尾音落下,他心中的怒意也在此時不受控地宣洩而出。地面拔生出無數鬼影,相繼朝門口的兩人撲去,所經之處的地面,皆被死氣腐蝕得看不出原樣。

述和緊蹙起眉,用妖氣振開朝他撲來的鬼氣。

而沈銜玉竟是避也不避,任由那死氣撲湧進他的傷口,腐蝕出更多發黑的血。

他甚還往前邁著步,不死心地輕聲道:“見越,你讓我探一探她眼下的情況,好嗎?不會死的,不會的……”

沈見越右手化出利劍,忽朝前攻去,將他二人逼出畫齋。

霎時間,三人纏鬥在一塊兒。

沈見越執意將他二人趕走,沈銜玉不願與他打,但為著近池白榆的身,只得拔劍以應。

述和心知狐毒無解,可又心存一絲希望,幫著沈銜玉擋開沈見越的劍氣。

外面聲響不斷,劍氣四蕩,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

而這畫齋則成了唯一處安靜地,死寂無聲。

沒一會兒,房門口忽潛進一道身影。

是頭身形矯健的灰狼。

那條狼的頭頂披著一叢草,兩只高豎的耳朵從枝葉間伸出,活像帶了個草環。

它悄無聲息地靠近,直沖著床榻上的屍體而去,等走近了,又嗅嗅聞聞。

最後它咬住她的一截衣袖,再使了巧勁兒,將她馱在了背上,轉身便溜出了房門。

它特意避開高空纏鬥的三道身影,專挑草多的地方走。

等逃出畫境,它轉身就進了三號房門。

它馱著身上的人,一路穿過荒草叢生的原野、野林、樹木稀疏的草甸……

最後,它身姿輕盈地越過狹窄山口,一路往前,直沖著一座小木屋而去。

用頭頂開小木屋的房門後,它身子一歪,將馱著的人丟在了事先準備好的軟墊上。

又一個旋身變成了人

滄棘低伏在地上,鼻尖抵著池白榆的脖頸嗅嗅聞聞。

沒了。

她躁惱蹙眉,又用一邊翹起的小辮兒去掃她的鼻尖。

真死了。

她雙臂一環,盤腿坐在地上。

但死得很怪。

按照她對魂魄的了解,人死後魂魄的確是即刻脫離,但會留下魂魄殘餘的些許氣味。

而這人的屍體上,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氣息。

不像是死了,倒像是魂魄被人給帶走了。

她沒看出個所以然,又一手撐地,輕巧躍起身。再走到一邊的木板子旁,毫不客氣地踹了兩下蜷曲在板子上的灰狼。

她踹得狠,那條狼卻沒半點兒動靜,似乎也死了。

滄棘微擰起眉。

不是整日整夜地念著這人的名字嗎?她都把人帶來了,怎麽還不醒?

真要死了?

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把揪起這灰狼的後頸子,將它丟到池白榆身邊的地板上,砸出聲悶響,再蹲在他倆旁邊,雙手撐臉耐心等著。

-

飄出逃生箱的剎那,池白榆在半空輕飄飄打了個轉。

系統及時出現,說:“恭喜宿主,魂魄順利通過測試。測試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小問題也都記錄下來了,接下來等解決完這些問題,就能重新連接時空隧道,送宿主回到現世。”

池白榆還在半空打著轉,眼底的笑意幾乎藏不住。

“那我什麽時候能走?”她問,“需要很長時間嗎?”

系統陪著她往前飄——以防意外,它會一直陪伴到她的魂魄重新進入軀殼。

它說:“我們會盡快。也請宿主放心,出現的都是些小問題,需要一到兩天。”

池白榆點點頭。

魂魄飄起來的速度比跑步都要快上許多,不多時,她就看見了近在咫尺的鎖妖樓。

她徑直朝那兒飄去,想盡早回到身體裏。

但分明看著樓門大敞,在即將飄進去的剎那,她忽像是撞上了什麽東西一樣,被彈飛了好幾丈。

好不容易停下,池白榆錯愕盯著不遠處的樓門,摸著並不疼的腦袋。

怎麽回事?

她怎麽被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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