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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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夜晚。

屋外的雨就沒停過, 在屋瓦上敲出清脆聲響。

屋檐水接連不斷地往下落,連成一片水簾。

池白榆沒個正形地躺在床榻上,盯著那模糊的水簾發怔。

這床鋪是裴月烏用凈塵的術法打理過的, 但睡在上面仍有些不自在。況且她心裏還藏著其他事,更合不了眼。

偶爾能聽見竹簾外面穿進一兩聲響動——裴月烏在外面簡單搭了個床, 說是要守著門口,以防出現什麽意外。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想著去找他問些事,但剛撐著床榻準備起身, 就有一陣濃厚難擋的困意襲上。

不過遲緩地眨了兩下眼,她便沈沈睡了過去。

恍惚間, 她聽見了鞭炮聲。

還有模糊不清的緩聲笑語。

緊接著,她又覺得頭沈得很, 像是壓了什麽東西在腦袋上, 連帶著頸子都有些酸麻。

隨後有人在她耳畔說話,嗓音溫和, 但也聽得出略有些發緊,似乎在為何事緊張。

“抱歉,”那人說,“這等重要的日子, 卻看不見你的臉。”

她緩睜開眼。

入目就是一片影影綽綽的紅,似乎還有搖曳的燭火。

視線逐漸聚焦,她偏過頭, 看見沈銜玉身著喜服坐在她身邊。素日裏松束的銀發,此時經由銀冠束起, 打理得極為細致。



哪兒來的喜服?

池白榆擡起胳膊,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也穿著喜服。借由一旁桌上的銅鏡, 她看見她頭上戴了不少繁覆發飾。

難怪這般沈。

她順手拔下好些發簪頭飾,斜瞥的視線落在沈銜玉身上。

又是夢。

經過起初的錯愕後,池白榆的意識漸漸代入夢境。沒過多久,她就已經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夢境的設定——

眼下應是她與沈銜玉成親的日子。

夢裏鮮少講邏輯,因而為何會與他成親,這裏又是在什麽地方,她一概不清楚。

她久沒出聲,沈銜玉遲疑著伸過手,輕輕壓在她的手背上。

確定她還坐在身旁,他才微松了口氣,又問:“目不能視,可否……用手來代替?”

池白榆偏過還有些沈的腦袋看他,問:“怎麽代替?”

沈銜玉輕輕捏了下她的手,隨後順著她的手臂輕緩地往上移著。

他的指腹撫過她的臂彎,再是肩頭,最後輕輕落在她的頰邊,托住她的臉。

“偶爾會去想你的模樣,但生來就不曾見過什麽東西,實在難以想象得出。”他輕聲道,手指劃過她的面頰、眉眼……

概是怕傷著她,他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輕,引起一片微弱的癢意。池白榆沒忍住捉住他的手,道:“再胡亂摸一陣,臉上敷的粉,還有口脂就全掉了。”

沈銜玉輕笑出聲。

“是我的過錯。”他又擡起另一手,試探著伸向床畔的桌上,從那上面取過兩個精巧的酒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她,“還未喝過合巹酒,不過是規矩如此,你若不喜歡,用手碰一下這杯子便好。”

“不用,正好渴得很。”池白榆拿過酒杯,喝了口。

或許是因在夢裏,她沒嘗出什麽味。只是酒入肚的瞬間,她便感覺到一股熱烘烘的暖意從肺腑間往上燒。

再擡眼看他,卻見他喝過那口酒後,便開始掩面輕咳,白玉面上也泛出淡淡的薄紅。

顯然是沒喝過酒。

她放下酒杯,俯過身去摸他的臉,並道:“那你豈不是也沒見過自己長什麽樣?”

“嗯。”沈銜玉握住她的手,使她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吐息略有些泛燙,“不知樣貌是否合你心意?”

“要是不合我也不會坐在這兒了。”

沈銜玉笑得溫和:“別不是在拿些好聽的話騙我。”

像是要證明所言非虛似的,池白榆微仰起頸,輕輕吻了下那被酒水洇出水色的唇,又道:“現在呢?”

沈銜玉輕輕應了聲,又俯身親了下她的臉頰、眼睛、額心……像是想借此感知她的每一處。

最後,他才將吻落在她的唇上。

同他這人一樣,他的吻也是溫柔細致的,溫吞地吮著她的唇瓣,偶爾輕輕舔一下唇角。

親吻間,他還在不間斷地摩挲著她的面頰,時不時還會用掌心撫過她的側頸。

他看不見她,便借助觸覺感受著她的每一點細微變化。

許久,他才從這廝磨間抽出心神,帶著不穩的呼吸說:“以往不曾察覺,今日才知曉,雖然都為凡人,卻有這多不同。”

凡人?

池白榆心覺疑惑。

可他不是——

是什麽來著?

她仔細想了遭,腦袋卻昏昏沈沈的,沒一會兒,就只剩下“他是凡人”這一印象。

是了,他倆都是凡人。

雖然是在夢裏,但池白榆對新婚夜也有個模糊印象,知曉大致要做什麽。

可過了好半天,她發覺他一直在抱著她親,好像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直被他親得嘴都有些發麻了,她才擡手推開他,問他是要親上一整晚嗎?

沈銜玉怔了瞬,隨即,那張臉上便浮現出少有的不自在。

他解釋得粗略,只說對這些事不了解。又因眼睛看不見,根本不知曉該如何與她親近。

“恐怕要勞你教我,好麽?”最後他握著她的手,哄著她一般輕聲說道,“教我去感知你,讓我清楚觸碰哪一處會讓你開心些——可還記得方才我說過的話?”

池白榆眼一垂,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手修長,指節並不明顯,顯得線條分外流暢。手背上縱著淡色的脈絡,偶爾用勁時,那脈絡就會變得格外明顯。

至於他說過的那些話,她自然也記得——他目不能視,但也能借由手去“看”。

她猶豫一陣,最終引著他的手落在肩上。

“現在是在右肩。”她說。

“嗯。”沈銜玉很輕地應了聲,他的手指恰好抵在襟口附近,便問,“外袍沈重,幫你脫了去,好麽?”

待她應好,他才輕撥開衣襟,再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推去。

到中衣時,他仍舊是這般做的,只不過沒徹底褪下,而是使其松垮在她的臂彎處。

“這件也要嗎?”他問,手指抵在小衣的邊沿。

“這還是別了。”池白榆如實說,“有些冷。”

“好。”沈銜玉溫聲應道,他的手隔著那小衣輕撫而過,再微微攏起,緩慢揉撫著,並問,“這樣的觸碰,可會討厭?”

“不太喜歡。”池白榆想了想道,“偶爾碰一碰便好。”

沈銜玉又俯過身。

他的眼前是一片虛無,與閉著眼不同,他連“黑色”都看不見,僅剩一些模糊的光感。

在這片虛無中,他將吻落在了方才手觸碰過的地方,又問:“吻呢?可會喜歡?”

池白榆點點頭,想著他看不見,又補了句:“還行。”

沈銜玉輕笑:“那便好。”

話落的瞬間,他又落下吻,並試探著伸出一點舌,緩慢舔過。

一點酥麻的癢意伴隨著顫栗竄上,池白榆不自覺握緊他的手,壓抑著漸顯促亂的呼吸。

但他似乎僅是為了測試,沒過多久就直起身,轉而將手抵在她的腹前,再緩慢往下游移而去。

當引著他的手再度停下時,池白榆的呼吸明顯滯了瞬。

沈銜玉察覺到,開始借由指腹的碾按、游移,來感知著她。

“該如何待它呢?”他問,“如這般按揉,可會太過漫無目的了些?”

池白榆已有些說不出話。

嘴一旦稍微張開些,喘息便又急又重,盡顯著異樣。

她松開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轉而攥住被褥。

沈銜玉將她的聲響俱聽在耳中,忽頓住手。

“好似往裏陷了些。”他輕聲問,“可要再往裏些。”

池白榆將呼吸屏死,根本沒法答他。

聽不著回應,沈銜玉又耐心問了遍,並喚:“小池姑娘。”

也是在這幾個字落下的剎那,他的腦袋微微往下一沈。

再稍擡而起時,他的神情間忽多了些錯愕與難堪,手也僵在那兒,再難挪動一點。

又是這般。

從最初的不受控,再到意識逐漸回籠的夢境。

偏偏每回夢見的東西,都這般折辱人。

手只消稍一動,他便清楚感覺到她的微微作顫,還有那壓抑的吐息。

霎時間,他感覺整個人都僵化難動,既想道歉,又遲遲張不開嘴。

比他反應更快的,是被這親密無間的接觸所逼出的狐尾。

一條狐尾從他的身後搖晃著伸出,精準無比地纏上池白榆的手腕。

燈火昏暗,池白榆沒註意到他的神情變化,卻看見了那條毛茸茸的狐尾。通體白凈,唯有尾尖一點紅。

那尾巴摩挲著她的腕部,緩慢纏上她的胳膊。



尾巴?

她心覺錯愕,已有些渙散的眼眸中又多了些清醒。

他不是凡人嗎?怎麽會長出尾巴。

但狐尾沒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又一條尾巴伸出。

許是因為沈銜玉遲遲不動,那條尾巴以無法阻擋的氣勢擠開他的胳膊,落在他的手方才撫過之處,來回摩挲了兩下。

一陣幾令脊骨顫栗的快意湧上,池白榆低哼了聲,擡手便抱住了眼前人。

陡然被她抱住,沈銜玉一下回過神。

他意欲收回手,可意識到抱著他的那兩條胳膊在逐漸收緊時,他又遲疑一瞬,指腹也微微動了下。

恍惚間,池白榆聽見有誰在叫她,語氣聽著又氣又惱,還感覺有人在晃她的胳膊。

她擡起眸,意識徹底清醒前,她瞥見一點濕淋淋的狐尾擡至半空,慢悠悠地晃著。

而身前人的臉上保持著溫笑,眼梢卻微微往上挑著,唇上還沾著點從她那兒吃來的淡色口脂。乍一瞧,更像只蠱惑人心的狐妖了。

下一瞬,她感覺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她倏然對上一雙赤眸。

“醒了?”裴月烏按著她的肩膀,語氣躁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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