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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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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書房, 裏間。

伏雁柏懶洋洋躺在藤椅上,出神望著長在墻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孽枝。

前兩天為著變那些他沒見過的東西,消耗了他不少鬼氣, 到今天才堪堪恢覆。

半晌,他曲肘抵在藤椅扶手上, 托著臉,偶爾用指節摩挲一下嘴唇。

那天他雖是昏昏沈沈地與她親近,對過程全無印象,可親近過後留下的一些痕跡還在。

譬如有些泛麻的口舌, 還有燒灼著他的陽氣。

閑來無事時, 他有時也會想到底親近到哪一地步, 才會留下這些痕跡。

偶爾又想,他既然變出了她想要的東西, 她也沒拒絕, 那是否不會像之前那般抵觸他。

正想著,他忽感覺到一陣劇烈起伏的妖氣。

藤椅一停, 伏雁柏的視線瞥向右方的門簾。

他本來以為是意外,可下一瞬,那些起伏的妖氣就變得更為強烈,且在胡亂沖撞。

妖氣的差別不大, 但也明顯感覺得到不是來自同一人。

有人打起來了。

麻煩。

伏雁柏不快擰眉,撐著藤椅緩慢起身,朝鎖妖樓走去。

剛進樓門, 他就撞見了池白榆與述和。

看他倆走在一塊兒,他心底的不悅更甚, 正打算找個由子支開述和,卻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眼前的述和, 妖氣似乎變弱了許多,而且對樓上妖氣的沖撞變動沒有半點反應。

顯然不是他本人。

用妖氣化出來的嗎?

他略微想了想,便推測出來龍去脈:大概又是哪兩個妖囚打起來了,他的本體去處理此事,再用妖氣化個分//身出來,送池白榆離開。

倒想得周全。

想到述和已去處理此事,他也沒那麽急著上樓了,將手往袖裏一攏,靠在樓門邊上。

“這是去了哪兒?”他問。

眼下是白天,鎖妖樓裏妖牢的牢門都開了,哪怕有述和在旁邊,池白榆也不打算多留。

而且或許是因為門都開了,她總覺得腦袋悶脹,身上也跟壓了巨石一樣,沈甸甸的。

她敷衍道:“有事——伏大人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伏雁柏本想多說兩句,卻明顯察覺到樓上的妖氣正陣陣沖撞著鎖妖樓的結界。

要是再放任樓上的人打下去,只怕整個結界都會被摧毀。

怎麽回事?

述和還沒到嗎?

他壓下多餘的心思,正要說去處理下樓上的亂子,那妖氣所化的述和忽道:“雁柏。”

伏雁柏頓住。

述和看他:“還有不少事務沒處理完,待會兒把簿冊送去書房?”

伏雁柏聽出他是不想他提起樓上的爭端,卻覺奇怪。

樓上那妖氣都快把結界給摧毀了,他便是不提,旁人不也察覺得到嗎?

不過眼下沒工夫想這些,他道:“送去吧,我處理完樓裏的事便去。”

“嗯。”述和淡淡應了聲,但在錯身之際,他忽停下,輕而又輕地說了句,“有些事,不插手為好。”

伏雁柏眼梢微挑,竟從他的臉上瞧出冷意。

但沒等他徹底看清,那兩人就已經離開了。

他移回視線,再度感知著樓上的妖氣。

還是兩道妖氣在纏鬥不止,顯然沒人去處理這麻煩。

伏雁柏的腦中忽閃過一個他從沒想過的可能性。

他提步上樓,剛踩上一階樓梯,旁邊的四號房裏忽傳出輕快笑聲:“伏大人?”

是曲懷川的聲音。

伏雁柏只當沒聽見,不欲理會。

“在下總感覺有些喘不過氣,又有頭昏腦漲之癥,是又有妖打起來了嗎?伏大人若是想去勸阻,不如讓在下替大人算一卦,也好避災消難。”房中傳出搖簽的聲音,片刻,聲響陡停,“唉……不好不好,‘高眈螳俯雀在瞧’,又是一支壞簽呵。大人此行,兇多吉少,還是不去為好。”

伏雁柏停下,冷笑:“再胡言亂語,小心將那簽筒子塞你嘴裏,連同舌頭一並砍了!”

曲懷川朗快笑道:“伏大人何必恐嚇在下,不過是根壞簽。此簽不好,換一根便是了。”

話落,房中又傳出搖簽聲。

伏雁柏懶得再聽,轉身繞上樓梯。

可沒走兩步,他又聽見曲懷川一聲長嘆:“伏大人若是對在下有半分信任,還是避開此行吧。‘江上孤寒舟,遇水覆,遇風憂’,正道是恩情深深,仇也深深,又是一支下下簽,不好,不好。”

伏雁柏聽得心煩,又知道這書生是個話多的。理他一句了,能再翻出十句話,幹脆當作沒這人,循著妖氣的來源找去。

確定這些妖氣都來自十號房,他頗為不快地擰起眉。

又是十號。

他陰沈沈推開門,眼一擡,就望見有兩道疾影在高空纏鬥。

一紅一黑。

他往前走了步,卻又退回。

這房裏的天空雖有烏雲密布,可還是露出了一點太陽。

不比其他房中的太陽,這裏的烈日太過張揚熾熱,對他有害無益。

但見那猛烈碰撞的妖氣幾乎要摧平一切,他沒猶豫多久,便躍身至高空。

離近後,他終於弄清楚了情況。

比他想的還要離譜,竟是述和在與那姓裴的打,而且兩人都帶著要殺了對方的氣勢。

他倆的傷勢情況不分上下,血像是灑下的雨水般淅淅瀝瀝地往下滴,又被猛烈撞擊的妖氣散成血霧。

述和身上落著大大小小的劍傷,右臂幾乎要斷開,連骨頭都被砍斷一半,僅靠著剩下的半邊骨頭和血肉連著,心口附近還紮著把斷裂的匕首。

往日梳理得齊整的頭發,此刻披散著,其下是一張已無血色的臉,提在手裏的兩把雙劍都已砍得坑坑窪窪。

概是右臂傷得重,不好拿劍,他撕了布條將劍柄與手綁在一塊兒。

裴月烏也沒比他好到哪兒去。

腹部被開了一個血洞,兩條胳膊被淩冽的劍風劃出無數傷痕,血覆沒了半張臉。

連他手中拎的那把血劍,都在發出陣陣哀嚎,鬼泣聲回蕩在半空中,尖銳刺耳。

都已成了這樣,他倆仍沒停手的意思,似乎非要爭出個死活。

這兩人如何能打起來?

伏雁柏看向述和。

那姓裴的慣是個殺心重的,整日打打殺殺也就算了,述和怎會由著他胡鬧。

忽在這時,述和棄劍。

一對雙劍從高空掉落,中途散作妖氣,消失不見。

伏雁柏本以為他要就此收手,不想他竟擡手作劍指。

下一瞬,述和的周身暴漲起淩冽罡風。那罡風帶來巨大的嗡鳴聲,一時間,裴月烏手中血劍的鬼鳴被盡數鎮壓下去。

罡風之中,翻湧起渾黑的妖氣,逐漸在他的身後凝聚成一頭龐然兇獸。

裴月烏見狀,竟也收劍。

他低聲罵了句什麽,緊接著,腳下也陡漲起洶湧妖氣。

伏雁柏頭回覺得這般麻煩,素來陰郁的臉上也見著凝重之色。

剛才他倆的打法,頂多是用妖氣化成利刃,再持劍相鬥。打得再厲害,也至多有可能破壞鎖妖樓的結界。

而現下他倆竟召出妖相,再任由兩人打下去,非得毀天滅地不可。

他再不猶豫,擡掌送出兩股鬼氣,分別朝兩人打去。

鬼氣與尚未完全結成的妖相法陣相撞,掀起的氣流將周圍的樹木怪石盡數摧平。

霎時間,天色陡變。

烈日的最後一點金芒也被烏雲遮去,狂風亂卷,鬼泣滲人。

伏雁柏躍身上前,在兩人周身飛快布下兩道禁制。

時間太緊,他布下的禁制也略有些粗糙。要放在平時,他倆輕易便能掙脫。

不過兩人現下傷得太重,剛才結陣時又被中途打斷,遭到陣法反噬,一時掙脫不得,如困在牢籠中的兇獸。

伏雁柏先是看了眼述和,卻見他微低著頭,神情被披散的頭發遮掩得一幹二凈。

他從沒見過他這樣,不由道:“有什麽深仇大怨,值得把命搭上。他行事莽撞,你也跟著得了失心瘋?”

話落,他便看見被困在禁制中的人稍擡起頭。

那雙眼眸向來平和,不論遇見什麽事都起不了多大變化。現下,眼白卻充斥著血紅,瞳孔也微微擴放著。

述和冷冷盯著他,瀕臨失控的思緒陷入更為紊亂的境地。

眼下他腦中反反覆覆浮現的,僅剩那把血紅的剜心刀。

剜心刀……

他忽輕笑了聲,但因臉上濺了不少血,將那笑襯得有些森寒。

“伏雁柏,”他緩聲說,“當日就該放任你魂飛魄散,也好過你今日做這些來恩將仇報。”

他說得慢,每一字卻都如利刃,又在血水裏打磨過,最後猝不及防地紮在伏雁柏的心上。

伏雁柏陷入怔愕,視線落在那凝著血的嘴上,似乎難以置信這些話是經由他的嘴說出。

述和散開綁在手上的布條,用妖氣再度化出把武器。

這回卻不是劍,而是把沈甸甸的重弓。

他擡了雙血紅的眸子望著伏雁柏,喘息間,比他更像是從地府裏爬出的鬼。

“你為何沒死在那日?”他頓了瞬,忽又說,“險些忘了,你已經死了。這本就該是你應得的下場,看著血親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你面前,再受盡魂飛魄散之苦。錯就錯在我救了你……”

他拉開弓弦,將妖氣凝成一柄尖銳的利箭,隨後毫不留情面地放開。

箭矢刺破禁制,裹著勁風飛快朝伏雁柏刺去。

而他還處在錯愕之中,直到被胸口正中的異樣感喚回神智。

他垂眸,卻何物也沒看見。擡手按了下,卻摸著一處空蕩蕩的孔洞,還有些破碎的尾羽細屑——那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身軀,又湮滅在他身後的半空中。

但他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反倒只有這副軀殼被刺穿的不適感。

不遠處,述和又道:“感覺到了嗎?你現下不過是連疼痛都沒法感知的鬼魄,是我糊塗,竟妄想你還能像個活人一樣思考,而非何事都不計後果,任性妄為的死人。”

伏雁柏被這些話刺得怒火上湧。

他倏然擡頭,同樣冷眼望著他。

概是來往的時間太久,他倆太清楚往彼此的何處落刀最狠,如何下刀最疼。

他緩聲開口:“我先前就說過,你要是真後悔,大可以再殺我一回。還是說覺得你族中已無人,都死了個幹凈,才不顧死活地在此處發瘋,想惹得誰來了結你的性命?”

述和呼吸稍滯,眼皮微不可察地顫了下。

一旁的裴月烏捂著腹部的血洞,重喘不止。隔著眼前模糊的血簾,他的視線在二人間來回游移,最終落在述和身上。

莫名其妙。

他甩了下腦袋,將臉上尚未凝固的血甩得幹凈。

不是要跟他打?怎的又與那姓伏的罵起來了。

還是說他打算把這鎖妖樓裏的人都打個遍,好占了那伏雁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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