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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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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池白榆的餘光還落在橋外那人身上, 只嘴上應道:“啊?什麽?沒啊,我看看這拱橋的外面都有什麽東西。”

這人的臉是怎麽造出來的呢?

畢竟連她自己都沒個固定的標準,只記得有回搭檔問她的理想型, 又讓她照著他的臉說。

她也不客氣,全憑著感覺說了通:眼睛要再大一點點, 眉毛再淺些。要喜歡笑,但別整天嘻嘻哈哈的,幼稚。也不能太客氣太冷淡,沒話說……

她羅列了一大通, 說到最後, 搭檔只笑笑瞇瞇地應她:“要是哪天真遇見了, 也跟我說一聲。”

沒想到真讓她給遇上了。

那麽多籠統模糊的話,竟真能變成一個實打實的人。

這幻境有點兒東西啊。

不光能知曉她的心思, 還自帶總結歸納功能。

聽見她的答覆後, 裴月烏再沒說話,而是直勾勾盯著她。

發覺她還在往右邊瞟, 且瞟的是那青袍青年,他的心底登時翻湧起壓不住的火氣。

他步子一轉,就擠到了她的右邊,硬生生隔開她的打量。

“還在瞧什麽?”他問。

這人有什麽好瞧的, 估摸著兩道法術下去就沒了。

“我看看那人。”池白榆坦誠道。

看他?

裴月烏蹙眉,一時只覺又煩又燥。

他睨向那拎著長弓的青年,從頭掃到尾。

也沒見這人多出些什麽, 有何好看的?

面對他近乎審視的打量,青年坦然受之, 並笑道:“兩位這是要去找東西嗎?我知曉一處捷徑,可以引路。”

“用不著。”裴月烏幹脆回拒, “再不消失,仔細將你碎屍萬段!”

他的語氣中明顯見了怒意,顯然不是在說笑。

可那青年不畏不懼,笑說:“到底是見面的時機不對,這位郎君才對我心懷敵意。但我沒有惡意,若是不願走那捷徑,那順著這橋往前走也好。只是路遠難行,可否容在下隨在身邊,即便只能說上兩句話,也算是解悶了。”

裴月烏越聽越煩。

要是這青年像那狼妖一樣,總說些亂七八糟的怪話,或是像那述和,一上來就帶著副要死不活的語氣提醒他別為難新來的獄官,那他還能直接動手,先打個痛快再說。

可偏偏這人說話挑不出刺,臉上的表情也顯然沒有半點兒惡意。更沒有強求什麽的意思,反而進退有度地詢問著他倆的意見。

他沒遇見過這樣的人,除了越發強烈的惱怒,竟想不出什麽應對的法子。

到最後,他只能揪著幻境一事不放:“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化出的幻象?別與我在這兒胡扯,再多話,取你性命!”

“是。”青年應道,“這地方設了幻境,難免會讓人多想。但若二位走在橋上,不離開一步,又有何懼。”

這話聽著在理,裴月烏卻更加心煩。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偏過頭看向池白榆。

卻見她正微微往前傾著身,還在看那人。許是察覺到他的視線了,她才移回目光,問:“怎麽了?”

“那人是幻境所化。”

池白榆點點頭:“我知道啊。”

她對那人僅是有些好奇,還沒昏頭到真聽他的話。畢竟再怎麽合她的審美,他倆也才見第一面。

況且符合審美,只代表她看他時覺得賞心悅目,跟看一幅不錯的畫,聽首好聽的歌沒什麽兩樣,又非一定得喜歡他。

但裴月烏不知曉她的心思,只從她的反應中察覺到異樣。

隨即他反應過來,就像這幻境化出耀眼奪目的珠玉一樣,那青年也是迎合她的喜好所化出的東西。

說白了,這人就是她喜歡的模樣。

想到這點,他的心倏然往下一沈,又看向那青年。

這回他什麽都沒想,只下意識比較著他倆。

但粗略掃下來,他與這人除了都是男的,竟沒一點相似。

連頭發、瞳色都是天差地別,更別說言行風格。

比到最後,他竟有種心灰意冷的錯覺,連化出劍與他一較高下的沖動都沒了。

而那青年適時開口:“我雖為幻境所化,但催動幻術需用天地靈氣,每一縷靈氣都來自天南地北的山川湖海,也曾見識過不少新鮮趣聞——姑娘可想聽這把弓箭的來歷?”

裴月烏這會兒已經轉過了彎,也瞬間明了——是池白榆喜歡聽這些逸聞趣事,那青年才會挑起這話茬。

他攥緊拳,忍了又忍,可到底忍不住,右手漸有赤色氣流盤旋。

眼見著就要化出血劍,卻有一手從斜裏伸出,將他的胳膊往下一壓。

氣流也隨之散盡。

裴月烏一怔,順著那手往上看去,對上池白榆的眼眸。

她拍了拍他的手,轉而對那青年道:“不用,路長就得忙著趕路,沒什麽閑心聽故事。”

青年微怔,在看見裴月烏手上的妖氣已散盡時,他笑著應了聲好。

也是“好”字落定的剎那,他的身軀轟然散作一片銀芒,消失不見。

裴月烏:“你怎的……”

“不是我怎的,是你打算做什麽。”池白榆道,“你不是說不能離開這橋嗎?那方才怎又化出了劍?”

裴月烏倏然回神。

剛才他的確想化出血劍,再跳出去將那青年劈個粉碎,全然忘記了眼下的境況。

他摸了下眉骨,別開眼道:“抱歉,我只是……下次不會了。”

池白榆:“要再遇著什麽人,還得按你說的,權當沒看見。”

那青年雖然是照著她的喜好幻化而出的,可正因如此,反而有種非人感,像是為她量身定制的機器人一樣。

聊過幾句就沒了興趣。

而且時間一久,她就瞧出來了:這人的出現看起來是沖著她來的,實則八成是為著挑起裴月烏的怒火,好引他離開拱橋。

走出這一幻境後,剩下的事就變得順利許多。

他倆找到了形如柳葉的玉葉雲,她像摘葉子一樣收集了一滿罐。

至於晨星明則更像看得見摸不著的星芒,須得他用妖氣凝形後,她再親手用特制的瓷罐收集。

等收集好東西回到扶光樹頂時,已是深夜。

“剩下的一樣要等到早上,今晚先歇息,明天再去。還有……”裴月烏稍頓,似在斟酌該怎麽開口,最後卻說得格外直接,“此處僅有一張床鋪。”

池白榆放好兩個瓷罐:“不能用妖氣再化一張嗎?就像之前的椅子。”

“哦,哦,是能,險些忘了。”裴月烏繃著臉,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他平日裏就在這大殿休息,至於拱門後面的房屋建築,早就堆滿珠玉寶石了,不然他也不會另建一座金烏城。

他挑了個寬敞的地兒,用妖氣凝出一張松軟的床榻。

-

床榻是有了,睡著也挺舒服,但池白榆根本合不了眼。

她側躺在床上,盯著一片昏暗的半空——為著歇息,裴月烏遮去這大殿的光線,僅留下一點兒朦朧暗淡的光。

不過她睡不著跟這淡光也沒關系,而是總感覺後面有人盯著她。

那視線熾熱直接,如一張火網般從身後攏來,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令人無法忽視。

她飛快偏過頭,恰好瞥見一點赤紅的暗影消失在半空。

“……”

她索性翻過身,面朝著旁邊床上的裴月烏。

沒過多久,他就又睜開了眼。

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裴月烏呼吸一緊,道:“我——”

“你那妖氣,”池白榆截過話茬,“還能用一回嗎?”

或許是跑這一趟有些勞累,還沒在床上躺多久,她就覺得小腹有些悶脹。

既然他睡不著,那就幹脆別睡了。

“能。”裴月烏一下坐起,散開的赤發披散在身後,竟使他看起來比平時“溫馴”不少。

他下了床,走近,一手撐在她的床沿邊上,道:“我就坐邊上,調過氣血後就走。”

池白榆縮在被褥底下,只露出半顆腦袋,模模糊糊應了聲:“嗯。”

“那能再靠近一些嗎?”

“……”想到他渾身的熱氣,池白榆還是往旁讓了一點。

裴月烏掀開被子,躺下。

眼下他倆挨得近,不消探出妖力,他就能感覺到她的氣息。

想到她現在定然有些難受,他心無旁騖地伸過手,搭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送出一縷妖氣,格外專心地疏通著氣血,偶爾探出其他的小毛病,也一並告訴了她。

直到將她的問題解決完了,他才抽出心神思索起其他事。

腦子一亂,他就不免想起今天在拱橋上看見的那青年。

個高。

他也挺高,似乎還比那人冒了一小截。

衣袍?

好像是白青色。

他鮮少穿這顏色,一是有些顯眼,二是一旦沾了血,一眼就能瞧見。

配飾……

那人佩的幾塊玉定然沒他的好看。

模樣呢?

好像也差不了多少吧,不過就是眉毛比他淺了那麽一點兒,瞳色不一樣,鼻子和嘴沒細看。

還有總是在笑。

等等……

笑?

他眼眸忽睜,想起之前她提過幾回,說好像沒見他笑過。

原來是喜歡愛笑的?

池白榆也還沒睡,就眼睜睜看著他忽蹙眉,忽抿唇,忽咬牙,跟鬼上身了似的。

正看著,他突然擡起眼簾,直直看向她。也不說話,只單盯著她看。

池白榆被那眼神盯得犯怵,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裴月烏道。

好像自打記事以來,他就沒笑過,因而對這表情分外陌生。

他嘗試著活動起面部肌肉,試圖控制嘴角往上扯。

應該是在笑吧。

他看見那青年也是這麽做的。

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

但池白榆看了陣,忽問:“你很冷嗎?”

裴月烏微怔:“不。”

池白榆沈默一陣,問道:“那你的臉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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