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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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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聽見道人的聲音, 述和下意識想合上嘴,卻被她的指腹卡著唇角,沒能成功。

沈銜玉也在此時“看”了過來, 問:“發生何事?”

池白榆:“沒什麽,鑰匙還沒取下來。”

道人這時才發覺她是在取鑰匙, 卻笑:“難得述大人也有這般閑散的時候——是貧道這鑰匙不聽話,見我不在,便耍些頑劣把戲出來。”

沈銜玉笑意微斂。

他聽出了這人話中的揶揄意味,卻看不見到底出了什麽事, 只能仔細辨著那方傳來的響動。

但除了鑰匙的輕響和偶爾微促的呼吸, 他再聽不見其他動靜。

一點微妙的憂悶如蛛絲般纏上心頭。微不可察, 卻又沒法徹底忽視。

池白榆沒理會那道人的玩笑話,還在繼續往外扯鑰匙。

好在她剛才沒松手, 這下沒怎麽使勁兒就順利取出鑰匙。

她拈著鑰匙, 另一手探進他懷裏,四處摸索。

他有潔癖, 那應該隨身帶了布帕之類的東西。變魔術的布大了,用在這鑰匙上不劃算。

述和口中的麻意尚未全然褪去,胸膛上就又壓來一片溫熱,且跟尾游魚似的, 沒個定性地亂竄。

他的身軀往後避了些,道:“可以了,還要找何物?”

“要擦鑰匙。可惜沒水, 但用帕子也行,在何處?”池白榆說, “找不著就只能用你的衣裳擦了。”

述和稍嘆一氣,無可奈何般倚在椅背上, 也不躲了,只道:“右邊袋子裏放了枚豆子大小的丸藥,捏碎了便有清水。”

果然隨時帶著這些東西。

池白榆依著他的提醒找到了那袋丸藥。

她取出一枚,在拿著鑰匙的右手上方捏碎。

看著就綠豆大小的丸子,一時竟湧出指粗的水流。

待她洗凈,左側的墻上漸漸浮現出一道門。

暗紅色的木門,已有些陳舊了,上面還有小孩兒用黑炭、土塊兒一類東西畫出的痕跡。

道人的聲音傳來:“既然已經拿到了鑰匙,那便走罷。”

話落,述和手上的鎖鏈脫落,在地上砸出悶響。

池白榆起身,往那邊走了不過兩步,就被拽住了。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條狐尾還纏在她腿上。

她下意識想踢開,旋即想起沈銜玉根本看不著路,也沒法變出引路小童。

這狐尾的存在感又不算強,她索性就由著它纏住她了。保個暖,順便幫他引路。

述和從她手中接過鑰匙,開了門。

門後是一間閣樓,還算寬敞,但很矮,須得躬著身走,光線也十分暗淡。

述和在前,池白榆緊跟著他。跨進閣樓門的前一瞬,她偏過頭提醒了句:“最好先用手摸一下屋頂。房頂矮,得躬著走。”

“好。”沈銜玉輕聲道謝,擡手在半空摸索著。

池白榆盯他半晌:“……也沒這麽矮,這高度你得趴著走了。”

她捉住他的手,往上移了些許,引著他的手探到屋頂。

“在這兒。”她說。

摸著了一點落了灰的幹燥木板,沈銜玉微怔。

他的手指頓了瞬,忽順著那木板的粗糙紋路緩緩游移起來。

手指在緩慢地往前探,人卻沒走,像是在確定什麽東西。

池白榆已經走出幾步遠了,沒聽見身後有動靜,就回身看了眼。

見他還停在門口處沒動,她問:“怎麽了?”

“無事。”沈銜玉回神,輕聲道,“走罷。”

池白榆點點頭,艱難轉過身。

三人在陳舊木板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也是他們都走進閣樓的瞬間,一點淡黑色的氣從他們的頭頂飄出,輕輕悠悠地飄至上空,消失不見。

述和恰好看見,掃了眼,片刻又不露聲色地移開目光。

那道人沒說話,他們也沒在這兒停留的意思——前方有一片光亮,隱約能看見下閣樓的樓梯口。

走動間,她打量著這片寬敞的閣樓。

很暗,連個窗戶都沒有,就靠瓦片縫隙篩下的光亮照明了。

明顯不是個住人的地方,頂多能拿來堆放雜物。

但又處處都是住過人的痕跡——角落裏放了兩張床,中間用木板和布簾隔起來了。

靠左的床邊堆了不少書,隱約能瞧見些“秘傳”“心經”“秘典”等一類的字眼。

右邊則整齊許多,放著個高大的瓷瓶,裏頭插了不少畫卷。

床邊墻上裂開了幾條縫兒,都用紙揉成的團兒堵住了。

快要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池白榆的註意力突然被一個小巧的物件兒吸引了過去。

是兩只紙鶴。

一個疊得很規矩板正,就是標準的紙鶴模樣。

另一個堪稱“亂七八糟”,極醜,疊這紙鶴的人還煞有介事地往它頭上點了兩個黑點兒。

簡直和沈見越畫的紙鶴有得一比。

腹誹了這麽一句後,她移開視線,踩著了下樓的樓梯。

從樓梯下去,空間陡然寬闊起來。

這底下原來是間廟。

規模中規中矩,不過也和閣樓一樣,光線很暗,破破舊舊的。

四根朱紅的柱子已經有些褪色了,地面蒙灰,角落結著蛛網。

正中間擺了尊快有房頂高的木像,面容年輕。

木色的臉龐上刻著長眉細目,眼睛裏混黑一片,沒有眼白。

他在笑,不過因為那雙眼睛太過細長,又彎如銀月,總顯得有些詭異。

木像盤坐著,身邊圍了條細長的灰毛狐貍。

那狐貍也咧著笑,露出尖銳的犬牙。

池白榆見過沈家二子化狐時的模樣。

雖然都沒完全化成狐貍,但也變出了狐耳狐尾,瞳色間更是融進淡淡的金芒。

但盤在木像邊的這條狐貍卻不一樣。

眼睛一片洞黑,瞧不見丁點兒光亮。一旦看得久了,總有些叫人發怵。

池白榆沒看一陣就覺得心慌,忙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道人忽然開口:“既然已經到了此處,那便玩得盡興。三日後,貧道再來。”

等會兒!

“嗳你——!”池白榆一下站起來了,擡頭對著上空問,“你去哪兒?”

無人應聲。

真走了?

她又喚了兩聲,可依舊沒人應答。

這什麽意思?

就讓他們三個在這廟裏待上三天?

“他不會回來。”述和已經找到椅子坐下了,仿佛多走一步都會要他的命一樣。

他是一貫的疲累,出乎意料的是,沈銜玉的狀態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面無血色,唇色發白。

“什麽意思?”池白榆問。

“難得的修煉時機,他又如何會放過。”述和頓了瞬,問她,“可還記得那扇門?”

池白榆點頭:“那裏面好像關了什麽東西。”

“鬼。”述和說。

“鬼?”池白榆掃了眼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你身上的傷也是那些鬼弄出來的?”

“嗯。”述和語氣淡淡,“孤鬼、夢鬼,皆在其中。”

池白榆不知曉這兩個是什麽鬼,眼下她只關心一件事:“你說的這些鬼……該不會是那道人養的吧?”

“道人……”述和琢磨著這兩個字兒,忽笑,“你果真見過他,是雁柏讓你去了他那兒?”

“那倒不是。”池白榆說,“有兩晚做夢夢見他了。”

述和一怔,倏然擡眸。

“他做了何事?”他問。

他鮮少有這樣反應大的時候,池白榆琢磨出一點不對勁,沒急著應他,而是問:“我說夢見他,你竟這副表情,難不成他會借著夢境從這兒逃出去?”

“並非。”述和難得將不快表露在明面,“他雖是個道人,卻走的邪道。取了人的夢境拿來煉化成鬼,便是方才所說的夢鬼——他可曾在夢中傷過你?”

池白榆仔細回憶了陣,搖頭:“那倒沒有,就打了個照面——除了夢鬼,你剛才說的那什麽孤鬼,又是何物?”

“人死,便有陰差來勾魂。先往城隍廟,再去酆都城。”

池白榆點頭。

這些她不僅聽過,還見過——之前在畫中畫裏,那青面怪物就提起過此事。

述和又道:“但他造了張朱砂雷令符,搶在陰差前引走孤魂野鬼,養在他的夢裏差役,斷了那些鬼魄的輪回——此為孤鬼。”

池白榆震愕:“地府陰差竟也能容忍?”

他這完全是在和地府搶差事啊,還是把鬼差的面子往地裏踩。

說了這多話,述和已有些疲累。

適才陡起的情緒不覆,他語氣淡淡道:“也得他們有所察覺,方可論一論能否容忍。”

“你的意思是,地府鬼差竟沒發現此事?”

“除卻朱砂雷令符,他另送了批幻夢捏造的假鬼入了地府,以掩人耳目。若非成仙的劫數到了,被酆都鬼王發現,險叫他另造出一處地府來。”

膽子真大啊。

不僅膽子大,命還挺硬。

池白榆拖了個板凳坐著,猜測:“那他是想把我們耗死在這兒,好取了魂魄去?”

“置身夢中,他殺不了人。”述和微擰起眉,“恐怕是想要其他東西。”

“何物?”

“如今他被封在這虛妄境中,無法與外界接觸,煉化不了鬼魄,便只能靠其他法子修行。”述和稍頓,“道家有三屍之說。”

“好像聽說過,就跟佛家的‘貪嗔癡’差不多?”

述和略一頷首,又道:“奢欲、食欲和淫//欲——這些在正道人士眼中都是要拋卻的惡欲,但對他而言,卻是難得的寶物。”

池白榆忽然想起之前在夢裏撞見他時,正巧趕上一幫鬼在聽戲。

那些個聽戲的雖然全是鬼,但身上穿的、桌上擺的,都是極為奢靡的東西。

所以那會兒他也是在吸食“惡欲”,用來修行了?

她腦子一轉,很快想出主意:“按你這麽說,要是我們在這廟裏安安靜靜待上三天,應該就平安無事了。”

述和隱覺太陽穴一陣脹痛。

他倦聲道:“若真這般簡單,他也不會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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