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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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夫人要見你。”

回程走至一半,元寶遇到了一位年逾半百的嬤嬤,對方冷著一張臉,說話時語氣還透著不屑與傲慢。元寶不知自己到底是啥時候得罪了她。

“為什麽?”元寶問道。

嬤嬤不耐,“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元寶繼續溫,“能不去嗎?”

話音剛落,便察覺身後多了好幾個身高體壯的男仆。

好像……不能。

“走吧。”

嬤嬤在前面引路,元寶跟在身後,約摸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嬤嬤才在一處庭院門前停下,透過打開的院門,元寶看到一位衣著花麗,帶著滿頭珠翠的年輕婦人,站在花圃前修剪殘花敗葉。

許是有所察覺,婦人轉身,一臉平靜地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片刻後,婦人才冷淡說道。

“進來吧!”

元寶點頭,走進庭院,立在離婦人不遠處的地方,恭敬行了一禮。

“夫人!”

姜檸想了想,隨即問道:“你好像是叫……元寶,對吧?”

元寶應道:“是的。”

“我記得,你原來是跟在玉兒身邊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並且她轉過了身,繼續修剪花上多餘的枝葉。

“是的。”元寶再次應道。

“那又為何到了言兒身邊。”哢嚓一聲,姜檸將一根較粗壯的側枝剪斷,丟至一旁,使其成為主枝的肥料。

元寶:“我覺得這個問題夫人應該去問長公子,我想,他應該會給夫人一個滿意答案。”

“可我現在是在問你。”

“那夫人想聽實話,還是……您想聽的實話呢?”

姜檸側目看了一眼含笑未語的元寶,冷笑一聲。

“看來,你很聰明,只可惜,沒聰明對地方。”

“言兒,不是你這等身份有資格肖想的。現在主動離開,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面對姜檸提出的條件,元寶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姜檸雙眉微皺,不悅道:“你笑什麽?是覺得我說出來的話很可笑嗎?”

元寶卻搖了搖頭,“夫人,你開出來的條件,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

“只可惜……來的實在太晚了。”

最開始被囚禁在齊言身邊時,元寶每天做夢都在想如何能離開那個束縛住他,壓的他快喘不過氣的牢籠。

“要是,八個月前您能來找我就好了。”元寶由衷感慨。

姜檸冷眼看著他,顯然不理解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這並不妨礙她聽懂對方言語裏傳達出來的態度。

“聽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離開了?”

元寶看著姜檸,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夫人,南方的百姓已經快活不下去了。”

姜檸表情未變,“所以呢?”

“所以我跟長公子做了筆交易,只要他答應籌糧救災,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他答應了我提出的條件,我也理應遵照約定留在他身邊。”

“聽起來,你好像並不吃虧?”姜檸冷笑一聲,回道。

“待在齊家長公子身邊,財富,權勢,地位,只要你想要,我那個已經被你迷的連自己姓什麽都忘記的傻兒子,肯定會毫不猶豫,雙手奉上吧。”

“可是夫人,曾經,我為了逃離您兒子的身邊,甚至甘願去死。”

元寶扒開衣襟,指著雖已完好,卻仍然留下一道猙獰傷疤的胸膛說道。

“現在留在他身邊,也只是為了履約。”

“夫人,只要您願意籌糧救災,我現在立刻馬上就走,多留一刻,就算我輸。”

“可是,您會答應嗎?”

問題還未問出前,元寶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夫人既沒有這個能力,也不可能為了讓他離開齊言身邊,答應這麽一件等同於把齊家往懸崖邊上推的條件。

但是,齊言可以。

所以,他遵照約定,留在齊言身邊,又有什麽不對?

出身大族,生來高貴的姜檸,平日裏在何處不是被人恭敬瞻仰的對象,區區一個奴隸,按理來說,連跟她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居然還敢跟她談條件!當真是被言兒寵了幾天後,就找不著北了。

“區區一個奴隸,我想殺你,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你又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姜檸已經不想再跟這等頑固執拗,做著一朝飛上做鳳凰美夢的奴才多費唇舌。

不就是個奴隸嘛,死了,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來人!”姜檸舉手示意。

立時,便有好幾個接受到指令的男仆走到了元寶旁邊。

“把他帶出去,手腳幹凈點,最好別讓言兒……”

聲音戛然而止,姜檸楞楞盯著眾人身後。

許是有所察覺,幾個男仆也連忙轉身看了過去。

齊言站在院門前,面無表情看著裏面,尤其是目光略過元寶身側的幾個男仆,眼神更是跟看死人無異。

齊言平時除了處理公務,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事務最終決策也由他負責。

在下人管理上,齊言向來說一不二,一旦犯了錯便是重罰。

在這樣嚴苛的管理下,丞相府的下人對齊言極為害怕,尤其是他用此刻這樣的目光看向他們……

撲通!

男仆膝蓋一軟,忍不住跪倒在地。

齊言卻壓根沒看跪在地上的這些人,徑直走到元寶身側。

“這些人見到主人居然不行禮,來人,拖出去打五十板子,讓他們長長記性。”

跟隨齊言身側的男仆護從們立刻行禮領命,不多時,就把跪著的人全拖出了庭院。

“帶去遠一些的地方打。”齊言吩咐道。

他們只好又拖著人行了一段距離,等到能確保哀嚎聲不會讓長公子聽到,汙他的耳,這才開始施行刑罰。

“言兒,你這是在打我這個做母親的臉嗎?”姜檸冷聲道。

“只是替母親教訓一下不守規矩的奴才,母親又何必多想呢。”齊言用不卑不亢的聲音回道。

“不守規矩?呵!”姜檸冷笑道,“整個府裏,還有比你身邊那位更不守規矩的奴才嗎?”

“省人者必先自省,言兒,可莫要厚此薄彼才是。”

“奴才?”聽到這個形容,齊言亦冷笑道:“恕兒子見識短淺,問母親一句,不知與兒子締結過婚契的奴才需要守什麽規矩?”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過了好久,姜檸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無媒無聘,何以締結婚契?”

“眼下時局動亂,元寶家中無父母兄弟,自然簡略一些。”

把所有流程都省了,這算哪門子的簡略。

“言兒,你以後還要娶妻,做出這種事,將來有哪家小姐敢嫁你?”

姜檸自是不會相信自己兒子會娶一個男奴為妻,之所以做出這種事,無非是想逼她妥協,讓他納這個男奴為妾。

可即便如此,姜檸也是絕不可能答應的。

齊家百年大族,即便是嫡長公子的妾也得看家世門楣,哪能什麽人都要。

齊言靜靜看著眼前這個雖已年過四十,面容仍然如十幾歲少女一樣精致美麗的母親。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母親,兒子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保護不了,只能跪在地上,眼看著喜歡的東西被您毀掉的幼童了。”

“如果您實在無法接受元寶這個兒媳,念州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說完,不待姜檸回應,便帶著元寶轉身離開了。

又過了許久,姜檸才從震驚中回過神。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

她的兒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奴才,想把她趕回念州。

呵呵呵呵……她還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

姜檸扶額獰笑,好一會兒才停下,眼眸一片冰冷,深處卻有幾分哀傷。

“你……這樣對自己的母親,真的好嗎?”

懵了好一會兒才腦子上線的元寶忍不住問道。

“選擇權在她手裏,只要她接受你做我的妻子,我自然會像兒子奉養母親一樣去奉養她。”

你不本來就應該像兒子奉養母親一樣奉養她嗎?

元寶都被他說迷糊了。

“我又不在意名分,你又何必如此呢。”元寶低聲嘆道。

“你不是不在意名分,你是不在意我。”齊言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偽裝。

“但沒關系,你不在意我在意,反正你我相處的日子還很長,不急於一時。”

元寶不知這話該怎麽接,低下頭,目光四處亂轉,想要找到一個新目標來轉移話題。

很快,他註意到了,齊言手臂有一道像是被什麽打了的紅痕。

元寶連忙停下腳步,一把抓起那只手,將袖子往上一拉,頓時一只紅紫傷痕交錯的手臂映入眼簾。

略停頓後,又忙將另一只手的袖子也往上一拉,果然,同樣的傷痕,因為不是慣用手,甚至還要更加嚴重。

“誰打的?”

齊言不著痕跡的將袖子拉下來,又將手從元寶手中抽離,擡頭看向已經變得昏暗的天空。

“已經很晚了,回去吧。”

說完,伸出手想要拉著元寶往回走,元寶卻後退一步,令他的手落了空。

帶著不解的目光看向元寶那張飽含了太多情緒的臉。

“怎麽了?”齊言問。

“我……本來沒想找你的。”沈默許久後,元寶局促地從喉嚨裏艱難擠出了這麽一句話。

齊言不太理解對方要表達什麽,站在原地等待他的下文。

“可是,我什麽也做不到,明明……”他是穿越人士,可是面對數百萬災民即將要被餓死的困境,他卻什麽辦法也想不出來。

只能用身體去交換,把難題甩給他人,自己卻心安理得享受起無事一身輕的空閑。

他很清楚,齊言作為齊家長公子是世家代表,按理來說,他應該站在世家的利益層面去說話做事,而不是……他在把齊言往世家的對立面推。

這些他都知道,但是又能怎麽辦呢?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麽多人去死吧。

……

“……還疼嗎?”

元寶盡量放輕力度,用指腹按揉傷處,將藥力化開。

齊言眉眼帶笑,心情十分的好。

“早知道這樣就能讓元寶心疼,當初就該被狠狠打一頓,再去見你。”

或許這樣,很多事就不會發生了吧。

“……”

這話元寶沒法接,因為沒發生過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

“糧食已經籌集得差不多了,最多十天,第一批賑災糧就會到達南方。”

元寶聞聲一楞,片刻沈默後,說道:“你答應了什麽條件,他們才肯出糧救災。”

以他對那些世家大族的印象,除非他們能得到比失去更加大的利益,否則,他們絕不會從自己肚子裏往外掏東西。

“不過是些身外之物罷了。”齊言說的輕描淡寫,毫不在意。

元寶卻清楚,事情絕不會像他說的那樣簡單。

“跟你被打有關,是嗎?”

“一些小事,你不用太在意。”

齊言伸手摸了摸元寶低垂的頭,安撫道。

“如果你想心疼我,那就再喜歡我一點吧。”

“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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