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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為刀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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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為刀俎(3)

方德良並不意外劉鈺的態度,抽過她對面的凳子坐下,隔著一張小長方飯桌,十分坦然地面對她淬著毒箭的眼神。

他明白這是個坦白局,但真讓他起頭,冷不丁又不知從哪說起。

微微沈吟,他揚手示意手下遞過來一疊資料,用力摔在桌上。

特意翻出老雷遇害的照片,讓她看清楚那血呼啦的慘烈場面及那把丟在血泊裏的螺絲刀。

食指重重在照片上磕嗒數下,他語氣嚴肅道:“我們和薩區警方聯合勘查,今天半夜 12 點過 3 分,雷春龍開著名下二手長城皮卡載死者雷雲長返回石油城;12 點 37 分將車停在雷雲長家單元門附近的小廣場。二人同時上樓,5 分鐘後雷春龍獨自下來開車返程。就在這 5 分鐘內,雷雲長被這把口徑 0.5cm 的扁頭螺絲刀捅頸部、腹部及左眼,共計 6 處傷口,當場身亡。現場未發現除他二人之外的指紋、足跡,同時間段進出單元樓的也只有他們倆,因此——”

“因此你們斷定他是殺人兇手?”劉鈺不耐煩地打斷他,看著他說,“方局,既然是來嘮正事的,你跟我扯這些虛的有意思嗎,話從你個大局長嘴裏說出來,當然咋說咋有理!省了彎彎繞繞吧,挑重點一次性說清楚。”

“劉仙姑果然是個爽快人,那咱就好好聊聊。”方德良沖一幫人揮揮手,“劉仙姑是個沒經過這種事的婦孺之輩,你們在她會緊張,有些事啊,我這個做長輩的必須單獨給她講明白才行。你們先出去待命。”

“是!”

得到指令,各隊長帶人火速離開,把空間全然留給針鋒相對的兩個人。

目送眾人散盡,方德良長舒一口氣,從大衣裏兜翻出煙盒子和打火機,抖出兩根煙,笑瞇瞇遞給她一根。

她不接,他無所謂地揚揚眉,歪頭給自己點上煙,開門見山道:“劉仙姑,我們一上午查遍了從你家出去每條路的監控。說來真邪乎啊!半夜 1 點 25 分到淩晨 4 點 57 分,全城的電子眼都出現不同程度的故障,要麽信號中斷,要麽被啥玩意兒遮擋住,再不就幹脆黑屏,但 5 點左右就逐一恢覆運行。我很好奇,你到底用了啥方法,能這麽輕輕松松破壞公家財產,你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劉鈺笑了:“方局,空口白牙的誣陷我以前只是聽說過,今天你真是讓我開眼界了,子虛烏有的東西都可以當證據使。我倒想問問你,難道現在公家辦案都喜歡端著屎盆子四處往人頭上扣,連具體咋回事沒弄明白就敢上人家裏來耀武揚威了嗎?呵,怪不得那老些人都掙命往體制裏考,合著這活兒真好幹呀,吃幹飯的,個個也能享受好待遇。”

“得,你這張嘴一向厲害,我也不是頭回知道,多餘的不跟你扯了。”斂了笑,方德良露出兇相,“我只問你,雷春龍藏哪去了?趁能好說好商量,你最好坦白從寬。等全網通緝令下來,別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說不準,你都會受牽連。”

可劉鈺面上絲毫不見慌張,甚至比他更坦然——穩穩當當提起水壺倒杯水,又穩穩當當放在他面前,順手推過來煙灰缸,用眼神示意他自便。

方德良不禁暗自感慨:涉案的兩個就像跟她沒關系似的,既不是她新婚的丈夫,也不是她倚仗的幹親,仿佛什麽都在她預料之中。

這份置身事外的冷靜,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這一刻,他莫名感覺到她目光中散發出詭異的微光。

還來不及想清楚那裏面警示的危險是什麽,就見她向他傾了傾身,咧嘴微微笑了笑,壓迫感十足地說:“方德良,你用不著威脅我。這事到底啥情況你肯定比我懂,那你就該明白,以你的身份,是沒有資格跟我對話的。但既然你的好主子放你出來遛食,我必須替他好好教育教育你,畢竟咬人的狗可不是什麽好狗,人見人打是你應得的教訓。”

他愕然時,她探手奪過他的煙銜在嘴角。

嘗到久違的尼古丁氣息,最開始是苦的,再吸兩口便覺得暢意十足,但也只敢放肆這麽兩下。

趁他沒回過神,劉鈺動作迅速將半截煙按在他微張的虎口上。

方德良“嗷”一嗓子驚呼跳起來,猛甩手後,下意識揚起巴掌罵罵咧咧要打她,卻在對上那雙寒意深深的眼睛時,立刻僵住。

他滿臉都是隱忍的怒氣,劉鈺看在眼裏,止不住發笑。

她故意歪去半張臉,挑釁地揚起下巴:“你倒是打呀,就算氣死也還是不敢吧?你看,我說什麽來著,一條哈巴狗哪有資格和我較勁吶!我猜你的好主子應該下過命令給你,千萬不要動我一根手指頭,否則要你吃不了兜著走。好狗狗,是不是這麽回事呀?”

“呵呵,”方德良強壓下火氣,續起笑容重新坐下,擺出侃侃而談的架勢:

“真讓你說著了,確實有這回事。”

“所以啊劉仙姑,你真沒必要為難我。”

“我呢,就一打工的,在人家手底下混口飯吃而已,上邊咋交代我咋做唄!你這麽大慈大悲和活菩薩似的,行行好,放我一條生路。”

“正如你所言,我不過是條搖尾乞憐的狗,你們這些大人物,我是一個都得罪不起!恩怨是非本就和我沒關系,你要是不高興,打我兩巴掌出出氣那沒問題,但有啥真章的你跟正主舞去。”

“我今兒過來,就是來接你去和上頭派來的那位大明星見面的,咱別啰嗦了,請吧。”

“早這麽幹脆,哪至於挨頓燙?記得讓你的人好好跟我奶、我姑解釋明白。”

劉鈺兜著肚子緩緩起身,自顧向客廳邁步,突然擰頭逼視他。

“但我警告你,不該說的你可千萬別說。不然到了你好主子跟前,我一個不高興吹點耳旁風,你的烏紗帽保不保得住倒次要,重點是你的妻子和女兒——”

驀地收聲,劉鈺冷冷註視著方德良變得扭曲的五官,不疾不徐翻起白眼,這才將後話說完:“記住,你已經得罪我了,我這個人沒別的毛病,只是特別記仇罷了。接下來怎麽搖頭擺尾哄我高興,你得動動狗腦子認真想想。”

說罷,她裹緊身上的棉馬甲推門闖入風雪裏,再連個眼神都不屑於給他。

方德良站在原地幾乎將牙咬碎。

快 50 歲的人,當官十幾載,從未受過這等羞辱,可他卻拿這刁毒的小娘們兒毫無辦法。

他對上頭的意思了解的並不透徹,但那位“使臣”話裏話外的威脅,他每時每刻都不敢忘——

“姓雷的如何無所謂,有劉仙姑護著他,你們註定白去一趟。”

明亮的落地窗外大雪漫天飛舞。

白熒熒的光芒,映襯的窗邊那銀發青年幽魅的目光愈發晶瑩透亮,漆黑的眼珠也愈發幽深。

淡淡吐了口煙,他緩緩踱步至方德良面前。

明明只比自己高半頭,當他近距離凝視過來時,不知怎麽,方德良竟覺得暖烘烘的屋子突然刮起一股含腥帶臊的陰風,輕輕刮過他的臉頰,留下一抹散不去的細微的屍臭味。

他趕忙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莫名緊張不已。

男青年許久未動,只是平靜地抽完嘴裏的煙,不時把煙灰敲在方德良油光錚亮的黑皮鞋上。

方德良再不適,仍一動不動,大腦逐漸一片空白。

就在他快要徹底放空時,男青年忽然開口道:“現在就去請劉仙姑過來敘話。聽好,千萬不要跟她和她的家人動粗,但凡我看到她有任何不舒服的反應——”他輕輕歪頭湊近方德良耳畔,發出似笑非笑的喘息,“你也會死。”

方德良猛打哆嗦,連忙點頭應聲:“韓先生您放心,我我我、我保證,劉仙姑一根頭發都不會少!我這就、這就去請她來陪您。您放心,您盡管放心……”

“媽的,真他媽是倒八輩子血黴了,一個兩個都他媽跟老子擺譜,雜種操的!”

一坐上自己的專駕,方德良再也忍不住,橫眉怒目拍腿大罵。

司機不明所以,懵然問他怎麽了。方德良正想找個發洩口呢,轉頭便罵道:“瞎他媽打聽啥,閉嘴,好好開你車!趕緊的,去省城敖魯古雅大酒店!一天天磨磨唧唧,沒個利索樣,再放廢屁老子他媽開了你!”

司機嚇得臉都白了,一腳油門直奔小胡同的出口。濃濃的雪霧,在飛奔的車軲轆下瘋狂旋轉……

兩小時後,劉鈺臉色煞白出現在敖魯古雅大酒店頂樓總統套房——3016 室門前。

門一開,沒等看清是誰,她實在受不住那份翻江倒海的眩暈,“噦”地吐了那滿滿一雙小白鞋的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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