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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雷消雲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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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雷消雲散(3)

返程的第一時間,雷春龍群發消息約幾個兄弟過來相商要事。進了門,他忙去姥爺臥室新擺放的供桌叩頭上香,恭請老槐鬼母測算周格的動向。

正如劉鈺預料的,周格出事了。

老槐鬼母派嚇唬周格的鬼去他家裏轉了一圈。幾個探子回報:周格留下的氣息還是那天的,小半年他都不曾回來過。

李老五本打算帶妻兒來看望劉鈺,明白有緊急情況,獨自上了金老三的車,火速趕赴安縣,和其他兄弟碰頭。知道細情,他馬上致電遠在瓊省的周父周母——他做心臟搭橋手術靠周父托門路減免醫藥費和安排相關事宜,兩家人始終保持聯系。

周父接到電話,聽到來問兒子的,十分詫異:“格兒天天晚上給我發微信聊天呀!是不是太忙,錯過你們消息啦?”

李老五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答,含含糊糊應付過去。

五人一合計,愈發覺得周格的失聯透著一股邪乎勁。

當老槐鬼母派遣至城市周邊的探子遞回消息時,劉鈺百分百確定,周格根本不可能出任務去了,一定被監禁在某個能夠遮掩生靈氣息的地方。

防止別人發現他的蹤跡,那些人拿走他的手機,假裝無事與他雙親保持聯系到現在。

“我家教主說,早四個月前,大格格曾經過安縣境內,但沒有停留,直接往北去了,上哪不清楚。”雷春龍憂心忡忡,“在安縣和石油城交界的地方他的氣息就斷了。我覺得你們嫂子說的對——要麽有人高作法幹涉咱們找他,要麽……他在啥大陰之地讓人困住脫不開身。那地方肯定全是鬼魔,陰氣大盛,有道行的仙家都很難找到他。”

他反反覆覆念叨數遍。不知道太過掛念周格,還是為了讓兄弟們明白事態的嚴重性,每每落下話音,大家表情都凝重幾分。

與周格私交更深的李老五,拍著大腿罵道:“到底他媽因為點啥啊!他一個小破刑警,一沒錢二沒權,有啥值得被綁架的?我他媽理解不了,就想知道他現在好不好,是不是還活著!”

這點,也是大家最為關心的。

沒頭蒼蠅似的嘁嘁喳喳分析半晌也想不出所以然,便都轉頭望向劉鈺,希望她這個前任靈媒以經驗之談給他們頭緒。

哪怕出於安慰,說一句“周格一切安好”也行。

劉鈺卻沒能讓他們如願,道出口的話差點讓性子急躁的厲老二暴走。

“抱歉,我打不了任何包票。從他失蹤開始,生死就難以預料了。我猜這事主要是沖我來的,我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我介紹他去省城工作都在方局長和那些人的算計內。他被他們引導著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進了一早埋伏好的圈套。那些人的目的是拿他的性命要挾我替他們做事。”

“操,老方他媽究竟想咋的!”厲老二急吼吼地站起身,怒喝,“實在不行咱去跟他拼了,就是讓那幫狗皮打死,都得整明白格格的下落!”

廚房做飯的奶奶,聽到動靜立刻探出頭。

雷春龍急忙拽厲老二坐下,擠出笑臉哄得奶奶打消狐疑,轉頭壓低嗓子罵:“你他媽小點聲!老太太啥都不知道,別瞎哄哄讓她跟著操心上火。”頓了頓,保持僵笑,“要我說,大格格應該沒死。你嫂子早給算過命,他天生逢兇化吉。”

此話稍稍消減了眾人的焦躁。

率先冷靜下來的雷春龍,將自己的猜想與大家分享。

他認為,對方既然想指使劉鈺,為了穩定軍心也不會輕易傷及無辜,所以周格是安全的,但吃些苦頭也是必然的。

另外,這段時間,他和劉鈺仔細研究過他後背的紋身。通過劉老邪留下的那些線索,基本可以確定——藏寶地的分布點總共有三處。由喜喜奧特萊斯的位置足以判斷,整張藏寶圖其實是古早時期的烏龍江水系分布圖。

其他兩處,劉鈺經過細致的推演已經知道了大概方位。由於雷春龍並未擁有前世的記憶,寶藏具體在哪,他倆還沒研究明白,而深深牽扯其中的還有另一個人——歲九,若他知曉二人的推理結果,必定可以輕而易舉找到準確的藏寶所在。

兄弟們聽的雲裏霧裏。盡管已經知道大哥和小嫂子有前世今生的羈絆,也從未想過還有這麽覆雜關系。

不過已然這樣了,他們除了聽大哥拿主意,別無他法。於是一拍即合,由這準兩口子打頭陣,有啥需要的他們全力配合就是。

草草吃過午飯,兄弟們各自離開。李老五和金老三聽雷春龍安排直接去找了老雷,仔細說明情況;厲老二和馬老四繼續留守安縣,暗中打探起方局長近些年一些可疑情況。

但兩撥人都在劉鈺強烈要求下,一收集到消息,必須見面詳談。

她懷疑,她和大家的手機都被監聽了。保險起見,後續很長時間,所有進門的人必須關機。她和雷春龍更是連打電話的次數都減少了,電腦上網也小心翼翼的,連韓爾奇的動態都不再關註。

劉鈺實在怕了歲九。

這麽多詭異的巧合放在一處,她滿心只剩一個念頭:昔日貉貍為她的後世有所籌謀,偽裝了那麽久的歲九早已察覺,並制定一系列反制措施,只等當面對壘這一天。

為此,劉鈺終究讓雷春龍把日記解密的後續原原本本告知。

依然與她猜想的差不離——

哈日拉格慘遭玷汙後,歲九攤牌,對她和她的族人各種威逼利誘,控制住哈日拉格人身自由。而貉貍引災星入境之事就此瞞不住了,阿含赫拉族上上下下民憤四起。

彼時的貉貍功力大為損耗,既保護不了哈日拉格,又難以全身而退,某夜療傷休養之時,族長帶精兵強將偷襲了他,並聽信歲九妖言搭祭臺打算燒死貉貍。

悲憤交加的哈日拉格為了回報師父的再造之恩,事先將厄咒刻在自己身上,而後她假裝被歲九說服,裝傻賣乖委身於他,趁其放松警惕之際,果斷將兩人命運捆綁。

隨即哈日拉格以陽壽為代價召喚陰司十方諸鬼恫嚇住族人,解救了貉貍後,由他施法斬殺歲九以儆效尤。並在哈日拉格的堅持下,萬般無奈把歲九的元神封印在她體內,便惴惴不安等待屠殺瘟神的後果來臨。

接受上方使命的歲九突然沒了,諸神果然大怒,沒過多久,天帝便下旨施以雷劫處死了貉貍。但感念其深明大義頗有慧根,天帝另許其修鬼仙的資格,從那之後,貉貍正式在陰司重地閉關修煉。

數千年過去,貉貍終得緣法,由本門長老引薦,去了遼東拜入狐仙大太爺堂口與其結拜為兄弟,至此開始了捆綁弟馬修功德的日子。

那時,阿含赫拉族早已在時間長河中消亡,但綿延的血脈終究占據了半壁江山,女真族歷代信奉的薩滿巫術逐漸繁榮發展,大太爺那一脈狐仙因此受盡封賞。

貉貍趁機借勢去地獄裏找到哈日拉格的亡靈,集結無數大鬼王尋來百名修鬼道的僧侶日日夜夜為其吟誦往生咒,把所有功德回向給被封印在阿修羅道的歲九,助其早日脫離業障往生,以盼徹底與哈日拉格分割。

再後來,歲九順理成章投胎成了胡肆臨,一出生便有了修仙的資格,不出百年就到了大太爺門下,做起關門弟子。

貉貍絲毫不曾看出他有任何反常的舉動。原以為他放下了昔日的恩怨真心向道,某次無意中發現他恢覆前世記憶,才知道這家夥賊心不死。

當年,劉神通大限將至,算出自己及子孫後代有躲不掉的因果劫難,為了保全一大家子,便主動向大太爺提議要見一見胡肆臨。

不見還好,一見面,劉神通全然皆知——那個禍根將於第九代托生到老劉家。而且是堂子那位名不見經傳的二太爺親自為其籌劃的安身之所。

貉貍想著只要有他時時庇佑,歲九自然不敢妄為,轉生的哈日拉格積攢一世功德,死後就可以繼續和他修行。

但劉神通發現了歲九包藏禍心,便主動向大太爺請求:心甘情願將幾輩人積攢的功德贈與胡肆臨,相助他早日飛升上方仙,希望他來日功成名就保佑老劉家子孫後代平安順遂。

正是這樣不著痕跡的暗示,貉貍一下子看穿了胡肆臨皮囊下的歲九。

為了保全哈日拉格將來的血脈至親,他暗中與座下弟子附身各路弟馬,四處替老劉家搜尋寶藏直至清末民初。除此之外,不忘以戒律清規時刻監視胡肆臨——胡玄舟便是得了授意潛伏在他身邊。

經年之後劉三闖出生,經過貉貍細細考察,發現他無論性格還是品行都是保護哈日拉格最合適的人選。於是全力支持劉三闖的靈媒事業多年,明裏暗裏數次帶他脫離險境。而他自己為了回報老劉家的恩情,決定投胎,親自去陪伴哈日拉格度過來生的重重難關。

其實,老劉家是哈日拉格族人的後代。

但貉貍深知自己一心為哈日拉格的所作所為太過自私,特意投了個不好的胎,打算嘗遍人間疾苦略略彌補這份愧疚。

臨別前,他最後一次與劉三闖通靈,再三懇請他照顧好那個一定會誕生的小孫女,不求錦衣玉食但求呵護疼愛。若劉三闖為難,他不勉強,只要給口吃的,能讓小姑娘長大就好。

因為,這輩子兜兜轉轉,他註定會與她重逢。

到那時,即便沒了前塵往事的記憶,他故意留在身上的詛咒,也會促使他們惺惺相惜,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劉三闖不僅沒意見,還大受感動——沒有二太爺相護,他和黃老瞎子根本逃不出大領導手心,甚至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因此,他爽快應下。

信誓旦旦對貉貍說:“您放心,那是我自個兒的孫女,就算您不囑咐,我都要對孩子好。人生路到底咋走是天註定的,我家幾輩子人都這麽過來的,區區一點小災小難,我相信我大孫女才不帶怕的!咱就瞧好吧,啥事都會過去的,我們一家子指定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性命相托心意相通多年,貉貍知曉劉三闖說的是真心話,鄭重其事向其三跪九叩。

通達人性的神最終長出人心,向凡人的慈與憫致敬,便帶著滿腹感激訣別,落入凡塵一本正經做人去了。

無情的天道給予他最大的慷慨,就是成為所念之人的丈夫,發誓會用一輩子的忠貞不渝相依相守。

跨年夜那天是個黃道吉日,雷春龍和劉鈺起大早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踩著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歸來,老劉家十幾口人和他幾個兄弟及家眷湊一塊,吃了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長達一個多月擔心周格而萌生的陰霾暫時一掃而空。

為了方便溝通,金老三下午特意去接老雷過來,以幹爹的身份作陪和親家歡歡喜喜跨年。

吃過午飯,幾個兄弟和劉鈺兩個姑姑一一道別,帶老婆孩子回家的回家,去婆家串門的串門。小哥則跟同事聚餐去了,只有老姑以及老雷留了下來。

忙活半天,疲憊的老姑和奶奶打著哈欠去補覺。

聽到臥室傳來母女倆此起彼伏的鼾聲,雷春龍小心翼翼續了杯茶遞給老雷,將兄弟們最新打探的消息和他說清楚。

“老四不常年給各單位食堂拉生鮮麽,前幾天去總局送過一批。聽承包食堂的老楊說,上周五,方局進京了。”雷春龍小聲道,“這不就跟上次老楊說的對上了嗎!每年 12 月末總有幾天他都進京,老楊又托他幫著買治風濕的特效藥來著。”

老雷微一沈吟,擰眉道:“那他應該是和老季一塊去的。我讓大江子上鳳區分局走了好幾趟,確實老季也每年這時候進京。他兒子畢業就定居京城都好幾年了。老季那人兩袖清風是出了名的,幹一輩子警察都沒犯過錯誤,媳婦是幼兒園老師,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兒子參加工作掙得不多,對象也沒有。我一直挺納悶他那家庭條件哪來的錢給兒子在京城買好房?看來真是有問題啊!”

老季是石油城鳳區老片警。

為人老實到木訥,從業 20 多年是沒犯過錯誤,也沒立過啥大功。日常的表現只能體現出他是個挑不出毛病的老同志,不愛跟同事打交道,也不善於虛乎領導,平庸到常常被忽略。

但恰恰如此,多次聯合辦案,老雷對他頗有好感,認為他的本分踏實是特別難得的,相對就更親近些,也略有所知他們兩口子每年都進京陪兒子一些時日。

不過,結合老季與方局動身時期頻頻重疊來看,以及還有幾個體制內的職員、幹部也在同一時間段來往京城,真有些不同尋常了。

不想打草驚蛇,有限的時間內能調查到的結果就是這些。

老雷斟酌後,向特派調查組的老熟人,透露了一點信息。

對方明確表示:

待大部隊到達石油城時,將帶著他想知道的答案與他會面。

老雷無所保留向雷春龍和劉鈺分享此事,千叮嚀萬囑咐二人近期按兵不動,一切等他消息再說,二人欣然應允。

第二天元旦上午,特派調查組在萬眾矚目下抵達石油城。

本該組織自己那窩兔崽子列隊歡迎的老雷,遲遲未露面。

大江子匆匆趕去他離異後獨居的職工家屬樓,再回到眾人面前時,便帶來了震驚整座城市的噩耗——

昨天夜裏,老雷於家中遇害身亡。

全城警方立即展開追蹤調查,經現場留下的痕跡反覆比對確認:

第一嫌疑人是雷春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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