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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卷土重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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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卷土重來(2)

回去後,長達十數天,郭子老師都是劉鈺的心頭摯愛,癡迷忘我茶飯不思,可把大姑氣壞了。

發現雷春龍的存在後,大姑本來就氣夠嗆。早做好打算等當家主母回來升堂教訓教訓“不孝女”——是怎麽暗度陳倉,給一死了老婆的敗家老爺們兒當填房的。

“小劉鈺,你還有沒有點志氣了?”

大姑捶胸頓足指鼻子叫罵:“你缺爹啊,找個這老大歲數的?有錢也行,雞毛沒有,還長個大流氓子樣兒,走道腰別扁橫逛方言,大概指王霸之氣,流裏流氣吧,一點好人德行沒有!好,你要非相中了,大姑認了,那好歹找個沒結婚的吧?你可倒好,找個死了娘們兒帶崽子的!我看你不是缺爹,你是腦瓜子讓門擠了順道把你眼珠擠冒泡,你是瞎到老黑豬羔子後脊梁骨上去了呀!”

罵一輪歇半晌,大姑運好氣,換了副苦口婆心的口吻:“大侄女啊,滿大街兩條腿男的那麽多,30 來歲打光棍兒的也不老少,你咋就……唉呀媽呀,你咋就得意那個鬧眼睛的玩意兒?我想不通唷我!”

何止她想不通,劉鈺也想不通。

稀裏糊塗跟“那個鬧眼睛的玩意兒”好上了。一起經歷這麽多事,她只知道她對他有信任,有理解,有尊重,有默契,唯獨不知道愛情是否存在。

假使存在,又因何而來?

她覺得劉文英女士難得罵她一回罵進她心坎兒裏——不愧是老劉家第一火力輸出,咋說那麽精準呢。

那個鬧眼睛的玩意兒到底哪好啊?

好人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的主,偏偏就是能讓她高興,特別是還能讓她大姑父高興。昨兒,雷春龍做東請倆準姑父吃飯喝酒,那叫一相談甚歡吶,喝到最後差點拜把子!

不堪其擾,劉鈺戀戀不舍放下研究郭子老師的書,故意喪眉搭眼瞥向一旁欲言又止的大姑父。

收到她的小眼神兒,大姑父受到鼓舞般挺直身板,翹起二郎腿邊抖邊渾和圓場:“那家夥 30 多歲還打光棍兒的得是多遭人嫌——”

大姑橫了眼珠子過去,大姑父立刻蔫兒了。

但劉鈺不輕不重的嘆息,讓老爺們兒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挑戰,硬著頭皮挺胸擡頭說:“35 還老?你那親姑爺都 33 了,到現在孫子都沒給咱生出來,管咋說,人家大龍多有正事,孩子甭管是不是咱家玉閨兒的,那畢竟也是親生滴!再說了,大龍辦事敞亮,小嘴兒倍兒甜,一看就是場面人。這年頭嘴不會說上哪掙錢吃得開啊?說吃我還得誇人家孩子兩句,那小鹹菜疙瘩做的講究呀——”

“滾犢子,吃吃吃,就惦記吃!”劉文英抄起掃床刷子撇丈夫身上,“吃個鹹菜疙瘩舔嘴巴舌的,這要給你躥個丸子你還得跪下叫爺唄?要我看,你們爺兒倆一套號的,都沒個志氣,不要臉了也是。”

爺兒倆不約而同聳聳肩,撇撇嘴,對視做鬼臉。默契十足地想:就你劉老大有志氣,要臉。還不是讓人拿倆電燈泡子忽悠的一楞一楞的?

說起來,也不算大姑發現雷春龍的。

眼看奶奶歸期將近,忐忑不安的鬧眼睛玩意兒整天嘬牙花子犯愁,得咋樣在正式面對三堂會審的時候,給老太太留個好印象。

這幾天他是天天拿搓澡巾洗臉,恨不得搓出二斤皴來換一張油光水滑的小白臉,下巴殼子刮的和沒長過胡茬子一樣。整天站鏡子跟前搔首弄姿問劉鈺:“哎,那小老妹兒,瞅瞅哥唄。這身材,這長相,這氣質,到底能不能入你老劉家人的眼?”

劉鈺從鼻孔發出兩聲哼哼,他就垮了,做飯都顛不動大勺。

大概夥食過於難以下咽令劉鈺生了惻隱之心,睡前翻郭子老師著作時,漫不經心給他支了一招:“你知道存在主義的核心是啥嘛?就是以人為中心。我家啊,劉文英女士要是失去了中心地位,那……嘖。”

她這麽一嘖,他就悟了——

橫豎劉家大姑嫌大侄女眼瞎,可他是幹啥的?他是專門治“瞎”的啊!

於是乎,雷春龍主動出擊,開破皮卡帶厲老二捧好幾箱子電燈泡子直奔劉文英家。

一開門,倆氣勢洶洶的爺們兒差點沒嚇的她報警。

驚魂未定時,只聽寸頭吊眼梢那個小子嗷一嗓子親熱叫道:“大姑哎,給你拜個早年,你侄兒女婿讓俺倆來給你送大禮來了!”

就這麽的,劉文英女士從侄兒女婿送大禮的懵逼中,迅速過渡到“蒼天有眼,我居然有侄兒女婿”的喜悅裏。

等那倆長得邪門但辦事確實麻利的老小夥子,把她最愛的水晶吊燈、牡丹花吸頂燈、變換好幾種顏色的大彩燈……通通給她裝吧利索之後,劉文英眼花繚亂望著一屋子光明燦爛,喜滋滋追問:“我侄兒女婿是誰呀,孩兒,你們跟大姑說說唄。”

至今仍有個霸道總裁夢的她,滿心歡喜做好準備聽人家告訴她侄兒女婿是什麽大老板,或者大老板的公子。

結果——

雷春龍拍了拍灰,又在衣服上蹭蹭爪子,卑躬屈膝一把握住大姑的手,憨憨一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吶,嗨嗨嗨……”

“哈哈哈哈哈!”

劉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雖然沒親眼見到大姑得知真相後是怎樣的表情,但光是想象就足夠笑死。

她笑,大姑父也直噗嗤,唯有大姑笑不出來,那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跟掛了彩一樣。

被兩個“沒志氣”的玩意兒笑到羞憤,劉文英擼起袖子,作勢就要去薅頭頂那快要閃瞎她眼睛的水晶珠穗。

劉鈺趕緊起來拽她:“鬧鬧咋還帶急眼的?這燈貴著呢,你拽壞咋整,不喜歡我讓他拆了拿回去賣就是。”

劉文英當即頓住。

眨巴著眼珠子瞅瞅燈又瞅瞅侄女,來來回回數遍,哼了一聲,慢慢放下手。

嘴可是真犟:“少虎我!這玩意兒、這玩意兒能貴哪去啊,真當我不識貨咋?”

陳和軍咧咧著嘴接下妻子話茬:“呀呀呀,你是不知道哇,大龍昨兒請我跟你二妹夫喝酒都說了,這燈是進口的,上貨都大幾千呢!知道你得意這玩意兒,這不,趕忙給咱送來了麽,多有孝心吶。”

聞言,劉文英臉色緩和了些。既然找回來面子了,就借坡下驢沖爺兒倆搖頭晃腦扯扯嘴角,丟下一句“我管他啥進不進口的,湊合用用吧”,擰擰噠噠抓起茶幾上的小抹布去了衛生間,抱著水盆子回來,指揮爺兒倆擦她“不稀罕”的破燈……

有劉鈺這個軍師出馬,再加上左膀右臂全力支持,雷春龍鉚足了勁兒跑前跑後置辦老太太的接風儀式。待這一大家子人馬烏泱烏泱抵達他的大宅院,吃他親手做的團圓飯時,全家老少沒一個不得意他的。

姑爺子嘛,進了門會來事兒,那自然越瞅越順眼。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抻脖子不停往廚房張望,看到老老少少的姑爺子熱火朝天在那忙活,一手攥住一個孫女的小手,左瞧瞧又瞧瞧,濕著眼睛欣慰道:“恬恬和玉閨兒真有福呀,找的對象都好,都好!呵呵呵……我楊桂枝生的姑娘個個有福氣,找的姑爺子都像樣,真好呀,真好呀……”

恬恬姐是二姑的女兒,姥姥一哭,生性多愁善感的她不覺也哽咽了。

但吃團圓飯,老太太這麽高興,她悄悄抹了把淚,團起笑摟住姥姥又親又貼。論撒嬌沒人比她會,不一會兒老太太又樂樂呵呵上了,揪著她臉蛋子好頓嗔笑。

大夥兒看著祖孫倆那麽甜蜜親熱,也止不住樂。

沒想到家人都欣然接受了雷春龍,劉鈺此前的小膽怵一掃而空,短暫性冷落了郭子老師一晚上,送走滿屋子親眷後,回臥室躺著才又不知今夕何夕地閱讀起郭子老師的著作。

雷春龍收拾完廚餘,洗漱幹凈鉆進被窩摟著她又親又拱的哼唧。她放下書,安慰地摸摸他的後腦勺:“哎,那大哥,今兒表現不錯,獎勵你一個抱抱吧。”

反手抱住他的大腦袋不讓他亂動,端詳著他的臉,他也目不轉睛看她。

床頭的柔光全都映在彼此的眼眸裏,流過一片旖旎。

但他啥也沒幹,一點邪念沒有,湊過去啄了啄她的嘴角就心滿意足了:“鈺啊,我高興,真的,我咋這麽高興呢!你真好,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胡亂地誇她一堆好話,劉鈺得意壞了,任他抹了蜜一樣咂嘴嘚吧嘚,挑著眉毛但笑不語,拍打著他的背,沒一會兒人就在她懷裏呲呼打起鼾來。

又過了一會兒,確定他睡著了,她躡手躡腳下了床去客廳,坐在沙發上翻開那本泛黃的日記。撫摸著爺爺淩亂的字跡,回想著奶奶適才躺在身邊和她說的悄悄話,很是感慨。

“老孫女啊,你是不以為,奶奶肯定相不中大龍那孩子呀?”奶奶愛憐地摸摸她的臉蛋,“哪能呢,只要你相中了,奶奶啥說道沒有。再說了,人家孩子正經挺實在的,估計他都沒跟你說吧?他幾天前讓你大姑給我打電話了,我們娘兒倆早都嘮過了。他啥都跟我說了,唉,也是個可憐孩子……”

劉鈺確實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出。驚訝之餘,又聽奶奶嘮嘮叨叨提起爺爺,一邊感傷一邊挨著頭,聽奶奶講過去的故事。

奶奶說,雷春龍有時候一顰一笑特像爺爺。所以她一下子就明白老孫女為啥親近這麽個看起來混不吝的男人。

劉鈺笑言:“拉倒吧,我爺哪有他那欠兒樣!奶奶,我一開始成看不上他了,哎呀,不知道咋就到這一步了,我還挺納悶的。”

奶奶又說,那是她不知道她爺爺劉三闖子當初有多欠兒。

年輕那會兒,全屯子唯一的老光棍兒,出名的劉家瘋瘸子,一天到晚拄著個破棍子上墳圈子晃蕩。若趕上夏天墳圈子那頭,綠茬茬的長起一壟又一壟的苞米桿子,走過路過不註意,準被他跟鬼似的身影嚇一跳。

奶奶就沒少被他嚇到。罵也罵過,打也打過,回回這瘋瘸子不急不惱沖她傻樂,一口一個“桂枝妹子”喚她。無論她走多快企圖甩開他,離老遠還能看見他一瘸一拐跟屁股後頭把她送到家門口,然後再笑嘻嘻揮手告別,害得她每次都被鄰居嬸子嫂子的笑話揶揄。

有陣子他跟的很頻繁,奶奶又羞又惱就讓自家大哥二哥去老劉家給他點厲害嘗嘗。結果呢,挨了頓揍也沒耽誤他黑天白天在田間地頭等著送她回家。

把奶奶煩的呀,鼓起勇氣跺腳哭著到他跟前大罵:“死瘸子,你再敢跟我,我、我就……我就上吊給你看!”

爺爺頓時不笑了,紅著臉訕訕地摸摸鼻尖,扭扭捏捏好一陣,才支支吾吾說:“桂枝妹子,那啥,我不是壞人。我吧,我——”

奶奶根本不想聽他解釋,撿起一把土喀垃方言,土塊的意思用力往他身上撇,扭身就跑。

一回頭,爺爺還跟著呢,頂著個鼻青臉腫的腦袋嘬牙花子笑。

奶奶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畢竟是她讓哥哥們去嚇唬他的。

當隔壁喜歡扯老婆舌的五嬸子又打趣她時,她一反常態發起火:“用你多嘴,管好你自個兒姑娘去!挺大丫頭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還不如劉家瘋瘸子靠譜呢。”

她閃身回了家,充耳不聞五嬸子撒潑謾罵。

或許一語成讖,沒過倆星期,五嬸子女兒光不出溜的屍體,從墳圈子那被擡回家門。

五嬸子抱著姑娘哭天搶地嚎的全屯子都能聽見,賭天立誓咒罵奸汙殺害女兒的混蛋,可咋罵都沒用,那些天天跟她耍朋友的小流氓再不見蹤影。全屯子老爺們兒義憤填膺幫著找兇手,一個來月都沒啥進展。

氣憤不已的五叔,發了瘋似的挨家挨戶去有小夥子老光棍的人家鬧。到了劉家,看見歪在一邊病懨懨的劉三闖,回想起他總在墳圈子那晃悠,不管不顧沖過去連打帶罵,薅起他脖領子嚷嚷報官。

爺爺的哥嫂們攔不住,也沒法給這瘋癲的弟弟佐證清白,只能對著一群人指指點點欲哭無淚。

奶奶跟父親身後站在人群裏,實在忍不住就站出來大喊:“瘋瘸子是清白的,我可以作證!”

眾人目光轉向這平時唯唯諾諾的楊家老丫頭,她小臉通紅,把那陣子劉三闖怎麽護送她回家的前因後果說明白。

但五叔不依不饒,厲聲問她為啥劉三闖要送她回家。

奶奶答不出來,當眾被質問急得快哭了。

卻見瘋瘸子丟開拐棍,突然挺直胸膛邁開大步走到她跟前,肩並肩地面對五叔噴火的雙眼,滿臉不再是懨懨的傻樂,只有冷厲的悍相。

“吾家弟馬心善,早早知曉墳圈子埋伏著禍亂,便有心庇護楊家女眷。滿屯子只有老楊家的人給過吾劉門府弟子好臉色,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舔個臉在這大呼小叫的算老幾?”

話雖是爺爺說的,可那粗凜幽魅的聲音卻不是他發出來的。

瘸子陡然有了常人之態就挺嚇人的,再來個大變臉,屬實把圍觀的鄰裏嚇夠嗆。深知老劉家祖輩做狐仙靈媒出身,這麽一聯想更不得了,紛紛噤聲而逃,包括五叔五嬸子在內,沒一會兒跑個溜幹凈。

奶奶倒是沒跑——被嚇得呆呆地站那跟爺爺大眼瞪小眼。

“我嫁到你家才知道,那天是二太爺現身說法,給你爺爺打抱不平呢。”奶奶笑吟吟回憶道,“原本二太爺歸隱多年不樂意管事了,不知道咋就跟你爺爺那麽投緣。聽你平爺爺說,打你爺爺下生,這位老仙家就跟著他保著他。也虧得二太爺那次大顯神通,你爺爺沒等出馬就能掐會算了,幫著五叔五嬸子找到了殺害姑娘的兇手。”

經此一事,“瘋瘸子”的名號在十裏八村越傳越響。

直至劉楊兩家結親,爺爺與奶奶正式從遼東請神歸來,漸漸的,“劉老邪”這一稱號替代了瘸子——回來後,爺爺不瘸了,身體愈發硬朗,原本面黃肌瘦的病容也在奶奶的投餵下容光煥發,日子慢慢也過得蒸蒸日上了。

至於爺爺為啥瘸了條腿,奶奶說:“聽你平爺爺講,二太爺過去在戰場上救子弟兵的時候著了小鬼子術士的道,腿讓人打瘸了,好懸眼睛也瞎了,眉心這旮沓還留道疤楞呢。這不是從小跟著你爺爺麽?他瘸他也瘸,等堂子立起來,他老人家功成身退,你爺爺自然好了。”

“那後來呢?”劉鈺忽然想到了五金說的話,再想到貉貍的模樣,不禁問,“二太爺他有沒有給我爺爺顯過相,爺爺他跟你嘮過這事嗎?”

自然講過。奶奶仔細回想片刻,慢悠悠地說:“嗯……好像胡子可老長呢,人高馬大的,滿身腱子肉。長的吧,有點兇,看著就不好惹。完了那啥,後脊梁骨一片紋身,從肩膀頭子到胳膊肘子到手腕子,全是花紋呀!”

對上了,果然!

劉鈺心下恍然大悟,支棱起上半身搖著奶奶胳膊追問:“那你還記得,二太爺是啥時候沒音信,再也不跟爺爺堂口待著的嗎?”

當奶奶說出那個答案時,劉鈺呆楞許久。

此時正好看到爺爺去高雲山得到感召,寫下的關於她的那 14 個字——

金玉滿堂結仙緣,三十四載入紅塵。

原來如此!

她終於把她和雷春龍這段不解之緣,憑這些暗藏玄機全都解開了!

奶奶說:“好像是八幾年那會兒,到現在,得有三十四五年了吧。”

在東北大部分地區,人的年紀都是按虛歲計算的,也就是說,35 歲的雷春龍其實是 34 周歲。

如果貉貍是二太爺也是雷春龍的前世,哈日拉格是劉鈺的前世,那麽,正是 34 年前,雷春龍降生後,二太爺徹底神隱不知所蹤。

所以這句玄機,是爺爺早早留給自己的線索。

再三撫過他的筆跡,劉鈺含淚微笑:“你老人家藏得真夠深的,解密游戲玩上癮了呢。”

斯人已逝多年,這輩子留給她最後的驚喜居然是天賜的夫妻情。

深埋在地下的種子終於生根發芽破土而出,劉鈺蜷縮在沙發裏望向遠處明窗泛起魚肚白的天色,突然就想這樣安安靜靜等待太陽初升的時刻。

然而,等到的何止朝陽,這一天,她也等來了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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