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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翻堂撤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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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翻堂撤香(3)

雷春龍一個箭步沖過去攔在一老一小身前。

費力搶過周燕玲緊攥的盤子扔掉,劈裏啪啦碎裂的聲響與他急切的哄勸同步喚醒失去理智的周燕玲——

“二姨二姨,你冷靜點!”

“咱得主動報警……你聽我說,秦大師是猝死,跟咱任何人都沒關系,警方來了也不怕盤問!說出去誰信吶?一個老頭子嘚吧嘚吧把人說死了,又什麽顯靈又什麽做法的,警察又不是傻子,驗了屍看了監控,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再說了,你何必為了一個秦大師招惹這瞎老頭子呢?”

周燕玲漸漸停止掙紮,蓄著怒氣的雙眸不甘地瞪了黃老瞎子半晌,任由雷春龍連拖帶拽將她拉遠些。

耳邊傳來他謹慎的提醒:“警察可以不信,咱們不能不信。據我所知,這老頭兒本就是他那堂黃仙的一份子,投胎轉世帶一大家黃皮子出山濟世,跟普通出馬仙不一樣!惹急了萬一往你身上下點啥詛咒,到時候咋整啊!”

周燕玲瞥來時,雷春龍微挑眉頭,諱莫如深道:“賈金玉不是拜他為師過麽。”

不提這茬,周燕玲差點忘了。

父親壽宴那天,賈金玉是親口對劉鈺說,曾師承黃老瞎子。想起這茬,她心中不禁疑竇叢生,看向雷春龍的眼神又多了幾分篤信。

稍一尋思,她斂起情緒,不再理會舞臺那對礙眼的爺孫,扯起雷春龍直奔側門。

助理緊忙跟上,貼心地守在門口為自家老總望風。

“大外甥,這幾天你真沒發現劉仙姑和這死老頭子有啥來往嗎?”她開門見山問道。

雷春龍不慌不忙,露出討好的笑,翻手機給她看這些日子“偷偷”拍下的劉鈺日常生活,一面觀察周燕玲的表情,一面說:“二姨,你說你幫我那麽大忙,又是安排我兄弟孩子上幼兒園,又是給我傻姑娘找名醫的,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哪會隱瞞你啊?你看你看,我微信上咋發給你的,手機裏的照片視頻就是啥,我都沒刪,你看著時間沒?我確定,劉鈺她確實沒跟黃老瞎子聯系過,甚至她都不認識他。”

“那……這……”周燕玲仍有些懷疑,隔著厚重的雕花木門,直指劉鈺和黃老瞎子的方位,低吼道,“這算咋回事?他咋一來就鬧這麽一出呢!”

要是知道為啥,雷春龍倒能想出一肚子托詞對付她。

可眼下他也懵了,但不給周燕玲一個明確的解釋,等這娘們兒自己尋思到不對勁的地方,首先倒黴的非劉鈺不可。

雷春龍索性都把責任推給至今未醒的賈金玉:“二姨,你打聽打聽就知道,一般人想請黃老瞎子出席都費勁,他今兒專門過來發威還能為了啥啊,指定是為他好徒弟打抱不平啊!”

“那怎麽就跟劉仙姑摟一塊去了?”

看,她已經開始懷疑了。

雷春龍繼續不動聲色往下編:“賈金玉的因果債那不都在劉仙姑身上呢麽?這老頭子都有本事憑空弄死大活人,隨手迷住一個人的神志也不是不可能,誰叫劉仙姑不自量力招惹他徒弟呢?只能說活該倒黴吧!”

他滿口嘲諷令周燕玲頗為訝異,瞅了瞅那張不服不忿的混蛋嘴臉,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打趣道:“大外甥,聽你這口氣,好像跟劉仙姑玩膩了呢。”

“可不咋的!”雷春龍順勢啐了口痰,罵了句臟話,滿臉輕蔑不耐煩,“二姨,要不是為了報答你,你當我那麽喜歡上她跟前聽她吆五喝六呢?媽的,我他媽尋思起來她騙我就來氣!算了算了,不提這茬了。二姨,我有個主意……”

周燕玲附耳過去,靜靜聽完他支的招,便暫且松了口氣,開門招呼助理隨她一道從側門樓梯通道離開了。

待倆人徹底走遠了,雷春龍趕忙小跑回到劉鈺身邊。

劉鈺和黃老瞎子的兒子一同攙扶老頭走下舞臺,就近坐在一桌宴席前,三人都沒什麽表情。

仿佛身後跪在那的秦大師就像一尊蠟像,與這滿屋陳列的盆栽景觀沒任何區別。

雷春龍卻沒法視而不見,如坐針氈緊靠劉鈺,總忍不住往秦大師那瞟,越看越覺得別扭,便提議說:“老爺子,您有啥要緊的交代,咱換個安靜的地方說吧。”瞅了瞅頭頂的監控,他壓低聲音,“隔墻有耳也有眼,我能糊弄周燕玲一時,可糊弄不了太久。”

說著,他看到舞臺一角立著一張蓋了紅布的架子,趕忙過去扯下紅布。

架子正中央有一塊臉盆大小的銅牌,“名譽副主席劉鈺”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赫然闖入眼簾,雷春龍不由得呆了呆,旋即轉身將紅布輕輕罩在秦大師身上。

眼盲心卻不盲,聽到他的動靜,黃老瞎子忽而樂了,摸索著拍了拍劉鈺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別有深意嘆道:“膽大心細,生在江湖卻善根深種,不錯,真挺不錯的。”

這話雷春龍沒聽著,見三人仍紋絲不動坐在那,無奈地搖搖頭,擰身返回,屁股剛沾著凳子便迫不及待開了口。

“我讓周燕玲報警了,估摸十來分鐘,薩區警方就得過來勘察現場問東問西。”

“老雷那我打過招呼了。反正人是自己猝死的,就算有一幫證人也不怕,怪力亂神的事可做不得數,就是老爺子您恐怕少不了得跟警方周旋一陣子。”

“我支開周燕玲,跟她說留在你們身邊繼續打探消息,她現在正慌著呢,暫時信我,咱們這頭有啥就趕緊說吧!你們嘮你們的,我去門口把風。”

撂下話音,他說走就走——

先去側門拉栓扣鎖,再去把正門合上,沖門口好信兒的幾個賓客笑嘻嘻說是周燕玲留他在此看著黃老瞎子,便倚著門框子分發完煙,就地扯開話題跟人家嘮上了。

黃老瞎子擡肘撞了撞兒子,接過一沓剪裁齊整卻發黃的宣紙交到劉鈺手上。

劉鈺不明所以,隨手翻了翻,眼睛就直了——

居然是太爺爺的日記!

不過是拓寫版本,看字體分明是爺爺寫的。

這份日記並不是完整的,前五分之三的部分都沒有,剩下的五分之二也缺了最後近 20 張結尾。

翻著翻著,劉鈺發現——

有一些字,不知是爺爺寫的心急還是旁的緣故,字跡模糊不說,還加重了很多筆墨。

靈機一動,她將前幾頁胡亂標註的字串聯起來,以為是爺爺故意留下的某種關聯日記內容的線索。試著念了念,卻發現那些字擱一起毫無邏輯,連成句都費勁,更不要說能分辨出啥特別的玄機了。

一籌莫展之際,黃老瞎子坦白道:“甭白費力氣了,丫頭。你猜的不錯,這些字確有玄機,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這麽簡單。”

接著他將劉鈺能想到的所有解密方法一一否定:“既不是電報密碼,也沒有可供解字的參照物,重點不是字,是讀音。”

“讀音?”劉鈺難以置信,“是外語嗎?”

“不,”黃老瞎子搖搖頭,“起初我以為是滿蒙語言,後來問過你爺爺,他說是你家祖宗流傳下來的古代薩滿請神下咒的專用術語。”

回想起 50 年前的事,黃老瞎子白幽幽的瞳仁流竄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深埋於心的秘密本來應該隨大限將至的老人一塊入土,永久塵封在黑土地最深處,若不是劉老邪的遺孀進京前特意找上門,黃老瞎子當真忘了——

“瞎老哥,這些年我從來沒打擾過你,今兒是瞞著我的孩子們過來的,如果有更好的辦法,我指定不會請你替我老孫女翻堂撤香。”

楊桂枝坐在那間並不明亮的老屋大廳裏,目光幽幽瞪著供桌邊悶頭抽煙的黃老瞎子。

“當年要不是我家劉三闖賭上自個兒一家老小性命換你平安,你哪來的往後 50 年好活,哪來的這五世同堂的消停日子?”

輕描淡寫的質問,卻是千斤重的枷鎖墜上心頭。

除了沈默,黃老瞎子別無他法,連聲辯解都說不出,徹底啞了口。

自幼供奉仙使,他向來倨傲,從業 80 多年,誰到他跟前不是戰戰兢兢?

唯有一個人,不,準確地說是一家人,便是聽香客隨口提起都免不了令他傷神沈默,良久,才能打起精神為人答疑解惑。

劉家靈媒百年來享譽安縣,他打小就聽過。

那畫的一手好符的劉長河,僅僅打了個照面,三言兩語便喚醒了他體內沈睡的黃大仙,以童子身領堂出馬,一幹就是一輩子。

他不是不知道老劉家的後人接了劉長河的班,可見識過風華絕代的劉師傅,他打心眼裏瞧不上那病懨懨的兒子劉三闖。

無意得知對方與他一般,專做刨墳立碑的營生,心高氣傲的他愈發看不慣這位難以繼承亡父本領的楞頭青。

尤其得知那年受邀入京為大領導遷墳的高人名單中有劉三闖,人還未碰見呢,他拉著幾個相熟的同行說好了,要給那初出茅廬沒幾年的陰陽先生一點顏色瞧瞧。

等劉三闖上了火車,便在幾位前輩那碰了一鼻子灰。

黃老瞎子本做好了看笑話的準備,結果那小子樂呵呵的不急不惱,冗自從帆布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皮夾子,沾著唾沫翻看的津津有味。

同行的張大哥好奇追問他在看啥,劉三闖也不拘謹,大大方方與之分享老父畢生的從業心得。

滿安縣的出馬仙,誰沒聽過劉長河的名號?

於是話閘子一經拉開,大夥兒都湊到他跟前七嘴八舌了。黃老瞎子備受冷落,又拉不下臉摻和,便閉目假寐,一不留神還真睡過去了。

哪知一入夢,就看到了昔年穿著灰色馬褂與自己說話的劉長河。

夢裏,失明的雙眸忽然好了,他親眼看見劉長河捋著長長的白須踏著白色蓮花飄然而至,不等他欣喜打聲招呼,便聽到自帶回響的聲音從劉長河口中震聲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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