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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步步為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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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步步為營(3)

這幾天忙碌之餘,張嶺偶然間發現不爭氣的傻兒子,對公司的事上心了很多。

何止有上進心,還穩重了、成熟了。

不管他這個做爹的怎麽試探,那頭永遠都這些話:“爸你說的對,她確實不適合我。我想通了,誰好都不如爹媽好。犯不著為了一個女人讓你們天天跟我操心,那我就太不是東西了。”

說這些時,張勳可滿臉落寞,卻也滿目真誠。

隔著餐桌,張嶺冷眼觀望數輪,當兒子起身有模有樣倒了杯紅酒輕輕擱在他面前時,忍不住欣慰發笑:“是唄,誰再有能耐也不會像親爹親媽似的真心對你的。大兒子,你還小,爸都不急著給你尋摸對象你急啥?再等等吧,咱長這麽精神,還愁將來沒有好姑娘死心塌地跟你結婚啊!”

張勳可也笑了,點點頭,順便給自己斟了杯酒,才乖乖坐下。

見他晃著高腳杯遞眼色,張嶺心領神會,抄起自己那杯與他輕輕碰了碰,然後就著這口醇厚的葡萄酒將滿腹高興咽下。

他幹了,一點沒剩。

難得這小子有心約他來場父子交心局,張嶺的高興想掩飾都費勁,眉梢眼角依然掛著笑。

張勳可卻只抿了抿,目不轉睛盯著父親幹杯,不著痕跡低下頭,藏在桌下的手緊緊攥著手機,將早準備好的那句話,通過微信快速發了過去——

我爸喝了。

沒過一會兒,手機發出輕微的震動聲。

張勳可趕忙揣好手機,半天都沒抽出手,生怕讓張嶺看到他在瑟瑟發抖。

距離開劉鈺家已經 5 天了。

而她只給了他 7 天時間,要他將那張滴過她血的符紙餵父親喝下。

雖然她說喝得越早符的靈力越強,但張勳可一直沒找到好時機。耐著性子在父親跟前裝了好幾天懂事好兒子,今晚總算趕上他沒有應酬也不忙,便主動攢了個局,美其名曰想請教父親往後該如何發展擺爛多年的人生。

父親聞言,先是驚訝再是痛快答應。畢竟,他難得這麽上道,哪有拒絕之理呢?

然而愛子心切的張嶺並不知情,這是劉鈺專門給張勳可出的“餿主意”——下了道傀儡符打算監視他半個月。喝燒化的符水還沒完,最重要的是點煙,順理成章地讓自家堂口的耳報神如影隨形跟著他。

對此,張勳可曾向劉鈺坦言:“我爸辦公室的風水是我幹爹親手置辦的,聽說能替他抵擋一切不請自來的鬼神啥的窺探。偷著給他喝符水倒是容易,但只要他在辦公室抽煙,馬上就會有感應吧,那咋辦呀?”

“誰說得他抽煙了,”劉鈺盈盈一笑,“你來抽。”

想到這裏,張勳可放下酒杯,趕在父親之前抓過桌上的煙盒。

他手指仍抖得厲害。看在張嶺眼裏卻誤以為他真是下定決心要做個場面人,攔都未攔,反而開懷笑道:“抽,放心大膽地抽。男人嘛,不抽煙不喝酒辦不成事的。哎,兒子,爸記得你上學時候還總偷我煙抽呢,啥時候把煙戒了的?哈哈哈,傻小子,是不以為我啥都不知道啊,嗯?我是你爹,你他媽放個屁我都能聞出來你吃啥了,想瞞我?哼哼,小家賊還能鬥得過老家雀兒!”

是嗎?

張勳可慢慢扯開乖覺的笑,心想:那這回就鬥定你了。抱歉啊,爸,我都是為你、為我媽、為咱全家好。

點起那根華子,盡管口感相對綿柔,許久未吸煙還是讓他嗆了一下,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見狀,張嶺嘴上說他“完犢子玩意兒”卻探手過去,抻長了脖子去輕拍他的背,就此拉開話閘子,語重心長給他講公司的情況、對他未來的規劃等等。

張勳可表面虔誠不停點頭稱是,實際正在全神灌註跟胡玄舟用心對話——

“這位老仙兒,您覺得我爸什麽時候會安排我進公司呢?”

“最遲不超過 3 天。”

胡玄舟順滑地盤住他的脊骨,為了讓他更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存在,直接捆了他的手,以慣用的姿勢掐穩煙屁股,直截了當道:“你爸的司機家裏出點事,明天該請假了,你就能天天跟著你爸滿世界晃悠去。”

“嗯呢,那我就不上趕著了,聽他安排就是。”

胡玄舟開口時,張嶺恰好提起劉鈺,不曉得是最後的試探還是另有想法,他狀似無意道:“你最近沒跟劉仙姑聯系啊?”

張勳可趕忙回應:“沒……”

張嶺深深睇他兩眼,沒看出有啥心虛的表現,便放下心,“那就好,以後她那邊跟咱也就是雇傭關系了。有啥事爸來跟她說,你還是聽我的,能離她遠點就離遠點。”說到這,他忽然嫌惡地擰起眉頭,輕蔑地哼了一聲,“兒子,這小姑娘可比我想象的更沒譜,你猜咋的?”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她居然跟你雷老叔玩他媽車震!媽的,什麽東西,就這路貨色也想當我兒媳婦,做夢!”

“呵……”胡玄舟吸著煙氣冷冷地笑了,低頭湊到呆楞的張勳可耳畔,慢聲拉語道,“聽見了沒?我家弟馬和姓雷的幹了什麽你爸都門兒清,你現在還覺得他無辜嗎?”

像是故意引起他註意般,胡玄舟屈起手指在他臉上彈了彈,張勳可微一激靈回過味兒來,心忽然沈了下去,難以置信地望向口不擇言詆毀劉鈺的父親。

忍了又忍,他將遛到嘴邊的質問咽下,故意露出怒容,懟滅煙頭,恨恨道:“我說呢,她怎麽總跟老叔湊乎,搞半天是相中人家了!虧我那麽喜歡她,在我跟前裝純,上人家跟前放蕩,真他媽惡心!操!”

他用力往桌上捶了一拳,杯中酒便激蕩起來。

看出他真生氣了,張嶺趕緊溫聲寬慰。

好一會兒,張勳可覺得演得差不多了,才梗著脖子怒問:“爸,你聽誰說的啊?老叔也他媽夠一喘的,咋就能讓她勾搭走呢,管不住褲襠的玩意兒……奸夫淫婦真是對付了!”

“行啦兒子呀,”張嶺銜著煙瞇起眼睛,長長嘆了口氣,“男女之間這點事不就是褲襠裏的活兒麽?其實吧,也挺好的。反正你雷老叔早晚得犯點事,他倆要真好上呢,那丫頭片子也算攤上大麻煩了。甭管他倆啥樣吧,只要不涉及到你,那爸就無所謂,咱只管過好自個兒家的小日子,別人死不死能咋的,是吧?”

“是,爸你說的對,往後我都聽你的。”

張勳可重重點頭,絲毫不敢放松憤怒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提起那杯紅酒冗自而盡。

張嶺立刻給他續上,繼續端起父親該有的態度,提點他、開導他、告誡他,殊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全在劉鈺的監視中。

而與她同處一室的雷春龍,也全然知道了。

聽劉鈺轉述父子倆的對話內容,雷春龍臉色愈發陰沈,煙灰落在手背燙了他一下才回過神。

深吸一口氣,他對著手機屏幕裏十分不耐煩的周格說:“你都聽見了吧,我後邊他媽都有尾巴呢,何況是你。”

劉鈺挨近他,直面周格,一臉凝重,“周大哥,我知道你不信我這套,但由不得你不信!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張家爺兒倆在哪吃飯,吃的是啥,喝幾杯酒,抽幾根煙,穿什麽衣服……求你了,信我成嗎!”

其實周格並不懷疑雷春龍被盯梢,但這話從一個大仙兒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別扭,那雙惹眼的粗眉毛自從皺起就沒放下來過,眼裏滿是質疑。

遍地電子眼監聽器的年代,連他自己都接到過無數次相關報案,哪怕劉鈺跟他說她往人家父子倆口袋裏放了定位器他都信。但她跟他說什麽符啊、咒啊、仙兒啊鬼啦,好歹是當警察的,讓他怎麽信?

最讓他費解的就是雷春龍——

這孫子見天兒吵吵自己不信這不信那的,咋就突然信上出馬仙了呢?

猶記得當年經辦孫威案時,作為重要線人,雷春龍明確講過他老舅是讓封建迷信害慘了,所以才幹了那麽多缺德事的,打死他都不會步入老舅後塵,結果卻……

周格嘆了口悶氣,隔著屏幕盯住兩張煞有介事的臉,忽覺荒唐至極,“噗”地笑了:“雷子,你要實在無聊就跟你對象幹點啥,我忙著找工作呢沒工夫跟你閑扯屁,哪涼快哪呆著去行嗎你?”

“你找個粑粑啊找!”雷春龍掐了煙,扯開嗓子沖他吼,“人家說幾遍了,你們方大局長特意交代讓她給你找個好活兒幹,也明確告訴你了省城那個開工藝品店的缺個拉貨司機,你就去唄!咋那麽軸呢,我服了,大格格,別拿款兒了行不行,你他媽還以為你是條子啊,裝個雞毛!”

“用不著!我最後再說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周格直接火了,“好好當你的合法公民吧,好不容易過幾年消停日子,你趕緊娶個媳婦照顧好我大侄女比啥都強!我真不用你閑操心,痛快滾蛋!”

眼看他要掛斷視頻,劉鈺搶過雷春龍的手機,也拔高調門:“周大哥,你別急也別氣,老妹兒我就跟你說最後一句,你聽完再考慮我的建議也不遲。”

聞言,瞅了瞅她身邊拍大腿罵娘的雷春龍,周格不客氣地翻個大白眼給他,重新將目光移到劉鈺臉上,按壓住滿心不快,別別扭扭地應道:“成,管咋說你倆好一場,我和該叫聲小嫂子。輩兒不能差,小嫂子只管說,老弟聽著。”

劉鈺差點氣絕,兩聲“小嫂子”叫得她都想罵人了。

雷春龍卻呲牙嘻嘻笑,還像故意眼氣她這便宜小叔子似的,很騷性地湊過來大臉盤子要跟她貼臉。

“滾!”

劉鈺一巴掌扇開他,抓著手機往旁邊閃遠些,眼裏也多了幾絲不耐,“周大哥,你別這麽客氣,咱還是各論各的吧!那什麽,我就問你,咋樣你才肯信我?”

周格一楞,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稍作琢磨,眨眼笑道:“這樣吧,你讓我見到鬼我就信你。”

好家夥,劉鈺真想為他的勇猛拍手稱快。

這些年見過怕鬼上門的,主動要求讓她給其開開眼的還是頭一回!

對著那雙滿不在乎的眼睛啞言失笑,旋即她凜起目光,湊近屏幕,讓周格清楚看到她從牙縫裏往出使勁兒——

“好,等著。”

周格張張嘴,正想打趣一番,卻見劉鈺沖雷春龍的方向努努嘴,然後他就看到那個一天到晚操天操地的混蛋玩意兒,卑躬屈膝地往她嘴邊遞來根煙。

點燃後,雷春龍憋不住了,指著周格狂笑:“哈哈哈……虎了吧唧的,你說你想見啥不好,見鬼?操,笑死我了!唉呀媽呀,咋這麽招笑呢,哈哈哈哈哈……”

周格嗤笑一聲,壓根就沒當回事,手指頭都快落在掛斷鍵了,卻聽劉鈺笑吟吟喚他:“別按別按,周大哥,口說無憑,咱都得眼見為實才對嘛!”

周格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便擺出一副等著看她笑話的模樣,愜意地往沙發背上一靠。

這時,劉鈺聽到胡肆臨淡淡開口:“報馬已經給老槐門遞話了。老槐鬼母讓你問,他家住哪。”

劉鈺便嘿嘿問周格:“周大哥,你方便告訴我你家的具體地址嗎?”

周格聳聳肩,無所謂地全盤托出。

劉鈺笑得更賊了,挑著眉頭饒有興味地提議:“那……咱倒計時 3 個數吧。”

見周格不反對,雷春龍也迫不及待了,她清清嗓子,拄著下巴拉長聲調:

“3——”

“2——”

“1——”

話音剛落,屏幕那頭的周格滿臉笑意突然定格,好半天都沒動。

雷春龍還等著看他的狼狽樣的,湊近屏幕凝神半晌,周格卻還是不動。

他幹脆搶過手機,但才回到自己手裏,屏幕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他錯愕的臉。

“不是……大格格他、他不會出啥事吧?”他不免擔心。

劉鈺含著煙屁股,瞇眼笑起來,含糊道:“那還不好嗎,我還怕他不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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