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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捉鬼現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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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捉鬼現形(2)

“鈺姐,你說吧,咱咋挖。”

張勳可一口一個“鈺姐”叫的賊親,幾次試圖把胳膊搭劉鈺肩上。

奈何他鈺姐並不領情。

在他賤兮兮靠近的時候擡腳就往褲襠踢。嚇得張勳可頻頻抽冷子,兩手捂在要緊部位不敢松開,更別提勾肩搭背了,套近乎的美好願望被無情剪刀腿踢成玻璃渣子。

下腳狠,臉色臭,張嘴閉嘴“滾雞巴蛋”——劉鈺彪悍的樣子,屬實令在場幾個老實巴交的掏糞工驚呆了。

唯獨淡定如斯的,是坐在挖溝機裏貂皮光頭男。

張勳可跟在劉鈺身後回到挖溝機前,第一時間替兩人做了簡短介紹。

他管光頭男叫老叔,管劉鈺叫姐。劉鈺也是這時才知道,眼前人高馬大的憨批居然比她小兩歲。

她突然想起高二下學期成為前後桌的第一天,張勳可揪著她小辮強迫她喊他“哥”的死德行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照後背給他一杵子:“你大爺,小孩牙子一個好意思讓我叫你哥,也不怕折壽!”

張勳可才介紹他老叔叫雷春龍,沒等再多說兩句呢,劉鈺貿然來這下險些給他懟趴,反手揉著後背期期艾艾地辯解道:“不說好了原諒我年幼無禮麽……你咋、咋還動不動急眼呢……”

“滾雞巴蛋!”劉鈺罵他,擡眼對雷春龍微微點頭,客氣表示,“大哥,辛苦你了哈,大過年的跑這挖廁所來。你放心,我帶了一沓子化煞符,待會兒幹完這票,我 1 塊錢出售白送你們,保證不讓大家夥兒倒黴。”

雷春龍舔著牙花子也點點頭,從頭到腳打量她一輪,半開玩笑地說:“妹兒,收費就收費,跟白送是兩碼事兒。”瞥到劉鈺瞬間轉冷的目光,他抖落出兩根煙,捏在指間伸出窗子沖她揚了揚,“哈哈,我他媽嘴欠開個玩笑,大仙兒賜符哪能不給錢呢,規矩我還是知道的——吶,今兒沒揣啥好煙,玉溪,抽不?”

劉鈺沒接,他就支棱著胳膊一動不動。

僵持好幾秒,看不出好賴臉的張勳可挪步到兩人視線中間,叉著腰吵吵“差輩兒了”,堅持要他們隨他的叫法,一個當叔一個當侄女。

結果倆人幾乎同步把他礙眼的大腦瓜子扒拉開。

而劉鈺緊隨其後的舉動,終於讓雷春龍楞住了——她快速從大衣口袋摸出一包沒拆封的華子拋進他車裏說了句,“沒揣好煙不要緊,我請你抽。”轉身面向掏糞工,對大家說,“等完事了上我這領符,別忘了哈。”連個眼神都未再給那倆楞頭青叔侄,背對著他們大聲交代了刨廁所計劃。

聽她說到已經算出鬼黃仙的屍骨,就夾在男廁所那頭第二個坑和第三個坑下兩米左右的地方,掏糞工們集體犯了難。

互相用視線交流半天,領隊的大爺蓄著苦笑上前一步向她欠了欠身:“閨女啊,不是我們不願意掙這錢,咋說呢……我們以為隨便挖幾鍬就行,你說這大冷天屎橛子方言,就是指粑粑……全凍梆老硬的,挖兩米可挺費勁吶!要不、要不——”

“哎,姜大爺,咱不都提前講好了麽,到這必須聽我們的讓咋挖就咋挖,我錢可沒少給你啊!”張勳可梗著脖子打斷他,“你現在說不幹我上哪找人去?不帶這麽坑人的嗷!你要是嫌錢少,那——”

“1 萬還他媽舔臉嫌少?”

雷春龍打開車門利落地跳下來,走到張勳可身邊一手攬住他肩,一手從褲袋掏出防風火機湊到嘴邊,吸了口煙,微微瞇眼盯準姜大爺:“老登,來都來了,就必須把活替我大侄兒幹利索。這 1 萬塊錢,你今天願不願意都得給我掙。話我撂這了,不怕死的只管走。”

姜大爺和他的工友們臉上全出現畏瑟之態。

可雷春龍掐著煙攤開手掌,吐著煙圈哈哈一笑:“呀,瞧我這張破車嘴,一天就瞎他媽咧咧,沒嚇到老哥幾個吧?”當對面的人面色緩和下來,他收回手很隨意地揉揉右眼,僅用左眼掃過他們,又說出令人恐慌的話,“知道怕就行,我沒開玩笑。拿人錢財就要替人消災,禿露反帳是老爺們兒能幹出來的事兒?誰敢跑一個試試,我他媽一翻鬥子杵爛他的腿!”

聞言,姜大爺唯唯諾諾地猛點頭稱是,身後的兄弟們也都急忙應和。

劉鈺站在叔侄倆身旁,被雷春龍氣得渾身發抖,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忍了又忍才沒罵出聲。

什麽爛人啊這是!

挺高大個子往那一站人模狗樣的,說話比放臭屁還熏得慌!

威脅人家老實工人就是老爺們兒能幹出來的事兒了?

賤不賤吶!

想到這裏,她又發洩似的錘了張勳可一拳。

在張勳可茫然看向她時,使勁剜他一眼,快步走向姜大爺,輕輕撫上對方顫抖的後背,強擠出笑容寬慰道:“大爺,沒事嗷,咱不怕他!走,我陪你去廁所裏看一下,有啥感到困難的盡管跟我說。其實吧,也不難,你別看我年紀不大,出馬都 1 年多了,我實話告訴你,今天咱這事絕對能順順利利整吧利索,有兩小時足夠挖幹凈的……”

劉鈺擁著姜大爺直奔男廁所,表情絲毫不見尷尬或羞臊。

坦坦蕩蕩的模樣完全吸引了張勳可的視線,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黏她背上。

雷春龍隨他癡呆的眼神一道目送劉鈺拐進男廁所,踩滅煙頭,似笑非笑看向他,調侃道:“嗬……大侄兒啊,哈喇子方言,指口水。都快淌一地了!至於麽,那老妹兒小臉子甩的跟他媽活毛驢子一樣,你沒見過女的是咋的?回頭叔給你介紹倆溫柔的,咱可不行受這窩囊氣。”

“我不要你介紹的!”張勳可沖他撇撇嘴,“你認識的能有啥好玩意兒啊,野雞咋能跟仙姑放一塊比?快拉倒吧,我可不用你瞎操心。”

劉鈺和姜大爺走出男廁所,就看到雷春龍一巴掌扇在張勳可後腦勺上,又踮腳用咯吱窩勾過他的脖子,邊往下壓邊笑著罵他“虎逼孩子”,劉鈺當即翻起白眼。

心想:還好意思罵人家是虎逼,你也沒好哪去,垃圾!

走回原來的位置,姜大爺表情不似之前那麽慌亂了,反而笑吟吟地招呼所有掏糞工聚成團,開始細化刨屎坑的分工。

劉鈺則不情不願挪步到瘋得忘乎所以的叔侄倆身前,故意大力拍了拍挖溝機的鐵門弄出聲響提醒他們。

當他倆齊齊看過來時,劉鈺冷聲說:“先上挖溝機把廁所推平,再幫大爺大叔們把屎坑挖出條通道來,差不多兩米就夠了。”

張勳可剛要點頭稱“好”,雷春龍不幹了:“咋的,按你這意思我得負責把這幫老登活兒全幹了?憑啥,同樣拿錢辦事兒,我都幹了他們幹啥,杵那光喝西北風啊?”

見劉鈺眼底直噴火,很怕她就地和雷春龍吵起來,張勳可又不敢得罪她,便只能可憐巴巴地看向他老叔,嘗試性地央求道:“老叔……要不——”

“滾雞巴蛋,”雷春龍用力皺起眉頭,不留情面道,“別他媽賴嘰方言,指耍無賴或者撒嬌。!說好只過來推廁所,我他媽才不碰屎坑子!給多少錢都不行,就是把你爸叫這來跪著求我也不行,沒得商量!”

張勳可依然不放棄:“老叔,親叔,求你了,我掏錢給你刷車……不不不,給你買輛新車,隨便你挑,咱買輛最貴最好的!”

“滾你媽的,你小子腦子有包吧!”雷春龍怒指劉鈺,狠狠啐了口唾沫,“就這小娘們兒隨便忽悠兩句就把你整的五迷三道的?你他媽傻啊還是得兒方言,指人比較蠢比較楞。啊,二十來歲大小夥子多他媽幹點正事行不行,錢多燒的你褲襠疼是怎麽著,我他媽差你那點錢嗎?沒你這麽出事兒的,說好幹啥咱就幹啥,少扯沒用的,我他媽不愛聽!”

認識七八年了,他從來沒這樣爹長媽短罵過張勳可。

他頂著那顆鋥光瓦亮,卻半拉腦瓜皮一條歪歪扭扭大長疤的頭,從長相到氣勢,渾身上下透出一股不加掩飾的囂張狂放。再加上那身黑貂皮、緊身褲、豆豆鞋的裝扮,怎麽看怎麽都不像好人,弄得姜大爺和工友們又恐慌不已。

罵張勳可無所謂,但他罵到自己頭上,劉鈺徹底怒了。

隨手扯下耳機,從大衣口袋裏掏出被她攥皺的半包煙,抖落出一根塞嘴邊,點燃的瞬間,胡肆臨自她脊骨慢慢爬升起來,眨眼便捆了她的竅。

胡肆臨操控劉鈺瞇起眼睛,一瞬不瞬死盯雷春龍。

他歪頭輕聲細語地問:“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耍橫,克死全家你很得意嗎?”接著,他扯開嘴角笑得十分邪惡,“啊……不對,你閨女還活著呢。嘖嘖,真可憐吶,親生的孩子都不敢認,倒是挺有膽子橫行霸道嘛。”

雷春龍霎時間怒目圓睜,吊三白的眼睛迸發出濃濃的殺氣。

他先是惡狠狠瞪向張勳可,見對方把頭搖成撥浪鼓,連聲表示並非自己大嘴巴洩露他的消息,然後雷春龍立刻又瞪住劉鈺,下意識舔了一輪牙花子,呵呵一笑:“挺牛逼啊,妹兒,沒看出來真是個仙兒呢。你還知道啥,來來來,可勁兒說,沒人攔著你,我還真挺好奇的,今天你不說都不行。”

最後一句,是他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威脅依舊。

在他的視線裏,劉鈺的表情紋絲未變,口中卻發出清脆動人的語調,像是故意魅惑他似的:“大哥,你可真逗。你都說了我是個仙兒,聽我說話是要花錢的,不給錢我說了你敢信麽。就像你說的,拿人錢財就要替人消災嘛,你不掏錢,我怎麽好意思幫你擺平家裏的爛攤子呀?”

雷春龍頓時樂得更“高興”了。

在一片沈默中,他無所顧忌笑了好一會兒,咬著後槽牙擡手指了指她的臉,也歪著頭回應道:“你這老妹兒有點意思。行,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一把拉開車門,擡腳邁入駕駛艙。坐穩後,他伸出頭沖劉鈺揚眉道:“來吧,開整吧,今兒我就為老妹兒你破個規矩,不就屎坑子麽,挖唄!我他媽只當挖黃金了,草!”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聲立刻響起。

劉鈺捂著耳朵向旁邊閃了閃,就看到雷春龍罵罵咧咧按下操控鍵,揮動大鐵胳膊使勁兒砍向旱廁。

“嘩啦”一聲巨響,廁所頂部被豁開一個大口子,頓時塵土飛揚。

張勳可趕忙拉住劉鈺又往後狂退好幾步。

那副老母雞護崽的架勢被雷春龍餘光盡數全收,邊罵“傻逼”邊磨牙笑得恨恨的。

劉鈺看在眼裏,很是不爽地跟胡肆臨腹誹:“看他那死出,氣死我了,你能不能替我幹他!”

“用不著,”胡肆臨冷哼道,“待會兒讓他大開眼界心服口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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