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關燈
第 102 章

上次出山, 還是十多年前的事兒,答應幫侄子做主操持提親定親的事兒後,柏峻很是感慨。

只是, 他心裏再如何感慨, 也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吧嗒抽煙,不一會兒屋裏便煙霧繚繞。

毛氏正在翻箱倒櫃找衣裳鞋子, 這次出山不僅要走親戚, 還得往縣裏人家去提親,可得鄭重。

天有些陰, 屋裏光線本來就不大亮, 煙霧繚繞之下更是看不清了,她惱火,耳邊吧嗒吧嗒的聲音更煩人, 嫌棄道:“出去抽。”

柏峻靜默,不過一瞬起身,眼看要出門了轉過身來道;“又不是十六七, 打扮個啥,撿幹凈的穿就行了。”

氣得毛氏撿過炕頭的掃炕小笤帚扔過去。

毛氏也不是自己想打扮,主要是家裏衣裳顏色不是靛藍就是黑灰, 她和老頭子就算了, 老啦穿這些顏色正合適,可閨女兒子還沒說親, 不得穿亮色的給人瞧瞧。

只是一翻衣櫃, 全是些深色的, 倒是有幾件顏色亮眼些的新衣裳, 只是那是阿蒼給的布,說是染壞了便宜。

擱平時, 那衣裳穿出去也鮮亮的很,可這次出山得往謝家去,還要去縣裏住些日子,這衣裳就有些穿不出去了。

屋檐下的廊檐臺上,擺了一溜的竹匾簸箕,裏面全是紅番椒。

柏惠正在撥弄,見爹出來,笑道:“爹,不就出個山麽,看你倒像去府城一樣。”緊張的坐立難安,旱煙吧嗒個不停。

柏峻一手捏煙桿,一手搖擺,“你個小孩子家家知道啥,邊兒去!”

柏惠捂嘴偷笑。

待到出發的正日子,柏峻清早起了個大早,先往後山去上墳。

回來家裏正好吃飯,見他還穿著前幾天的臟衣服,柏儉端著碗驚訝,“爹你不去了?”

柏峻瞪兒子一樣,就著竈房門口盆裏誰洗了臉的水洗手,一摸水還溫著,道:“今兒都不早起,懶死你算了。”

吃過飯,鍋碗留給兒媳收拾,毛氏重新梳了頭發包了頭巾。

柏峻終於換好了春上才做好沒上過身的新衣裳,靛藍色的衣褲,黑面兒白幫新鞋,梳了幾下毛糙亂遭的頭發扣了一頂薄氈帽。

柏溫作為長子,爹娘出遠門定是要陪同,柏儉還沒媳婦,家裏也想讓他借這次多露臉,柏翠是沒定親的小閨女,好些年也沒出過山······家裏除了上學的孩子,就剩柏溫媳婦、柏良夫婦。

出門走到坡道,路邊看熱鬧或等著一起走的人很多,柏峻跟麻青山爺爺麻老四說了幾句話。

謝燁帶著翠兒背背簍提籃子,柏蒼也背背簍在一旁陪著。

人齊了,出山的、送行的呼啦啦下坡過橋,途徑新地基,見主街已經開始鋪石板,好幾天沒過來的人驚呼。

到大路口,人才分了兩撥。

見馬氏帶著五個兒女跟在後頭,有人驚詫,“大壯媳婦也去縣裏?”

“乖乖,大壯還在背石頭,她走了誰做飯?”

“看你說的,他有手有腳還能餓著不成!”

有婦人卻是稱讚:“那懶貨還算有點長進。”現在知道疼媳婦孩子了。

雖到縣裏還得三四天的功夫,可去一趟也算體面,更何況好些婦人從未出過山,因此,出山去縣裏已經算是山裏婦人的體面事兒。

馬氏主要是帶孩子看看,順道買些家用,借著柏家人多能帶回來。

她不是那種厚臉皮蹭車蹭吃蹭住的人,打從丈夫說讓她帶孩子去縣裏轉轉,就摘了兩籃子濕紅番椒,二話說話倒在柏蒼家的廊檐石上。

她知道,拿曬幹的直接給,謝燁不會收,倒不如直接摘兩籃濕的,送過去抵車費。

至於住在柏家在縣裏的鋪子,這份人情日後幫人幹活還。

出山的隊伍很是壯觀,實則真正到縣裏的也就柏峻家五口、謝燁翠兒連帶馬氏和四兒一女,其他人背東西送到馬家寨,找到騾車後就回來。

馬有金帶著妹妹弟弟,順著大路呼啦啦跑前頭,看離隊伍遠了就在路邊揪著花花草草玩,等待大隊伍上來。

柏峻也是看得興興頭頭,不時往路邊看看坡下溝底,或是瞧瞧路基看看夯得結實不結實。

毛氏拉著女兒的手,看著遠山起伏感慨:“日子一年比一年好了,當年我跟著你爹出山,那是真翻山越嶺啊!”

柏儉掂了掂背簍,回頭道:“這算啥,等以後咱家有騾車,我趕車送娘你和爹去縣裏。”

見這個兒子還沒死了買騾車的心,柏峻應道:“成,你自個攢錢買騾車拉我們,不坐白不坐。”言外之意,別想著家裏給你掏錢買騾子買車哦!

柏儉氣哼哼,“我自個攢就攢。”哼,今年家裏賣玉米的錢、上工的錢得分他點,不然······

晌午在路邊歇了歇,大家夥兒都吃自己帶的幹糧,現在山裏野果不多了,不過柏儉帶著有金鉆林子去找了找,出來時吃的滿嘴烏黑。

“來,吃黑豆豆。”

這是一種常見的野果,非常像番茄,葉子看著像,果子也是五六棵長在一起,比番茄小很多,大小堪比指頭,成熟後是黑紫色,吃起來有點甜味。

謝燁捏了一顆,翠兒嫌棄吃了嘴黑,道:“看你這嘴黑的,像中毒了。”

馬有金手背一抹嘴巴,道:“沒中毒,就吃了黑豆豆,沒別的。”

下午繼續趕路,不過太陽半露半藏時,柏溫帶著大家拐進林子。

“總歸要在林子歇一晚,咱們就去對子房吧,明兒一早出發,大半個時辰就能到馬家寨,到時候坐騾車。”

對子房裏面依舊幹凈幹燥,柴火也堆得滿滿,謝燁用陶鍋燒開水,孩子們在外面玩鬧。

柏儉想到附近有一顆核桃樹,帶著有金和妹妹們去打核桃,對子房的背簍籃子被他們拿了個精光。

見他一刻鐘都閑不住,柏峻無奈,“你就不能安生會兒?”

“爹,那核桃樹老大了,打點核桃背去鋪子賣。”柏儉根本不聽,還拿走砍刀準備砍一根長棍子。

柏溫擔心幾人捅到蜂窩跟去瞧,幾個背東西的漢子也跟了上去,對子房一下清凈了好多。

毛氏看著窯洞內勉強能擠兩個人的床板嘟囔:“這都不換換,好歹換個大點的。”

“換個大的都睡死了誰守夜!”柏峻沒好氣,見窯洞墻壁上掛著竹筒籃子,道:“這就不錯了,都這些年了還好好的能用。”

對子房不僅是為了進出山途中方便晚上休息,更是獵戶的救命處。

若是打獵不慎受傷,來對子房有柴有糧,至少能保住命。

窯洞外,謝燁燒水灌滿水囊,然後煮了一鍋稀飯,外面吵吵嚷嚷,一聽就是打核桃的回來了。

柏儉背回來大半背簍,有金幾個小的將好剝皮的去皮,然後扔在柴火裏,不一時火堆便傳來噗噗聲。

柏溫等人回來時手裏拎著山雞,連帶還撿了七八個蛋。

山雞當晚就烤了,蛋卻是第二天早晨煮了蛋花湯。

草草吃過早飯便往馬家寨去,柏溫已經先行一步去找車。

坐騾車速度快多了,好些人家估摸才吃過晌午飯,謝燁一行人已經出林子。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林子外已經大變樣,河道處竟然蓋起屋子,一排看過去都是大房子,院墻還沒修起來,房屋布局一目了然。

“誰家把地基劃那邊,也不怕發大水沖走?”柏峻嘟囔。

趕車的老把式時常來,知道的也多,笑道:“那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屋子,聽說是縣裏富戶蓋的客棧。”

啊???客棧!!!!!

白雲嶺的人皆是驚奇,村外蓋客棧,給誰住?

柏儉卻是再一次拍大腿懊惱,他找了好久的營生,咋就沒想到蓋客棧哩。

他們出山,上南坡村有親戚可以借宿,可別人出山沒親戚家借住呀,客棧可不就是給沒親戚的山民住的。

“不對啊,那看著是好幾家的屋子吧。”毛氏瞇著眼仔細瞅。

“老嫂子眼神好,那就是不是一家的,最大的那個是縣衙修的驛站。”

娘耶,驛站都修到了山腳下,附近村子要發達了。

有驛站的地方,就常有商隊過往,這商隊有牲口有,有車子的,牲口要不要吃,人要不要吃,車子萬一壞了要不要修······此時,柏儉對附近村民的羨慕達到頂峰。

以至進村見謝家三個松字輩兄弟都在,半是羨慕半是酸道:“你們現在可有營生了,往後的日子都不愁啦。”

雖不大明白,謝松瑋還是笑著拱手打招呼。

在場的也就馬家不算正經親戚,翠兒也不打算去謝家,因此拉著人已經準備往李家去。

到謝家門口,毛氏一邊拉女兒一邊轉頭,就見侄女已經錯過院門,順著村道往村子裏面走去,“翠兒,你不進去?”

謝燁知曉她還記著早前小青和謝家幾個小的吵架的事兒,笑道:“沒事兒,李叔家不是外處,反正今晚也要在李叔家歇,她們先過去說一聲。”

婦人還在這邊說話,前頭男人已經進了院子,見翠兒不進門,謝家三兄弟也想起去年自家孩子指著人柏青鼻子罵窮親戚的場景,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謝燁扶著毛氏,示意柏惠也扶人一道進門。

院裏熱鬧起來,柏峻對著謝老頭很是親熱,謝悅、謝錚又是拿板凳又是端水,不一時,大家坐在院子陰涼處說話。

謝老頭這才知曉,原來一大家子出來不僅是為了走親戚,更是為了去縣裏給柏松提親,誇孩子有出息,又向柏峻打聽麻青山家的情況。

柏峻照實說來,言辭間難掩羨慕,“······他們家人丁旺,兄弟們雖早早分家可關系好,日子比我們強多了,後生也有出息······”

見何氏在竈房忙碌,謝燁進去幫忙。

“你坐下歇著,走了一路怪累的。”何氏阻攔,不讓她插手。

“從馬家寨坐騾車,快得很,也沒走多少。”謝燁坐竈膛前幫忙看火。

見謝悅打扮了起來,穿著青布襦裙,頭發也梳成雙丫髻紮著發帶,笑道:“悅兒長開了。”

何氏將揉好的面拿到案板上準備搟,臉上露出喜意,側頭瞄了一眼門外,低低道:“都十三了能相看了,我就想著給打扮打扮,女娃在娘家有個好名聲好說親。”話落覺得有些傷人,很是不好意思。

謝燁卻沒覺得有什麽,原主親事難成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名聲不好,可這是老謝家自己一手造成的,對於她而言,沒愧疚也沒心酸。

“是這個理。”

“這次給阿松提親要在縣裏忙幾天,家裏秋收咋樣,不忙的話我帶阿悅去給我幫忙。”

其實是帶人去縣裏玩,即使去提親,那也是媒婆的事兒,方氏知曉這是帶孫女去看看熱鬧,笑道:“家裏秋收忙得差不多了,你要不嫌麻煩帶著她去湊湊熱鬧。”

面條煮好每人一碗先吃著,何氏又開始刷鍋洗菜,招待親戚還得整治幾個熱菜,只吃面有些簡樸。

謝燁攔她,“再做吃不完,明兒家裏得吃剩飯了。”

何氏不答應,非要做,兩人正在拉扯,謝懷仁進來,道:“炒幾個菜吧,晚上就在家吃。”

竈房這邊正在僵持,院門口傳來李有田的聲兒。

他扯著嗓子進門,張嘴就叫人去他家。

謝懷仁從竈房出來又跟他掰扯,兩人站在柴棚下嘀咕,最後定了晚飯在謝家吃,還是住李家,明早在李家吃早飯。

今兒學堂休沐,孩子們都在村裏玩,院門口不時有小孩兒探頭張望。

柏儉拿出沒去皮的核桃給人分,一人兩個,逗著小孩子叫他哥哥。

柏峻氣得直拍膝蓋,發愁道:“沒給娶上媳婦,可這樣說個媳婦怕也是拴不住。”都多大年歲了,還哄著七八歲的小孩叫哥哥,自己的老臉都要被這個兒子丟光嘍!

柏儉渾然不覺丟臉,見孩子們樂呵呵圍著他,還覺得自個人緣好,只是見兩個孩子遠遠站著不過來,招手道:“來,叫聲哥哥給你們吃核桃。”

兩小孩你推我我擠你,最後還是大一點的拉著小的近前,“阿儉叔叔。”

柏儉詫異,瞅著兩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謝家兩小子,摸出核桃捏碎外皮遞過去,“你大哥呢,咋就你兩。”

謝鈺接過遞給謝錦,又眼巴巴看著柏儉手裏的核桃,嘴上應話,“大哥去掙錢了,在河邊幫忙蓋房子,一天能有十二文。”

那孩子,也就比謝錚小兩三歲吧,柏儉心裏嘀咕,給兩人剝核桃皮。

這次不僅剝外面的糙皮,還幫著剝裏面的硬殼,三人蹲在門外大路邊,吃著核桃說著話。

謝松雲出來時,就見一大兩小蹲地整整齊齊,笑著上前,“阿儉哥,這倆小子沒鬧你吧。”

柏儉詫異,這已經是今天謝松雲第······七次還是八次叫他哥了,過去兩年可從沒叫過他哥。

“乖得很,我們吃核桃哩,來一個。”心裏如何作想暫且不論,反正柏儉笑嘻嘻遞上一個核桃。

謝松雲接過,撩了撩衣擺蹲在一邊,打聽起縣裏鋪子的生意來,說著說著不知咋拐到修山路。

“承平哥能幹,修路跟著幹了那麽長時間,也不知咋入了縣令大人的眼,河邊山腳下不是修驛站麽,修好承平哥就能去當驛夫了。”

話裏是藏不住的羨慕以及酸氣。

柏儉心裏撇嘴,面上卻是笑道:“承平哥運道來了,不過我看那邊有驛站客棧的,松雲你識字會算,想來謀個營生不難,哪像我······”

謝松雲臉色僵硬,蹲的腿都麻了還沒說到正事,反倒聽了半下午柏儉倒苦水,什麽想買騾子配車拉人家裏不同意,想建客棧手頭沒錢,打獵又苦又累不想幹啦······

院子支起桌子吃待客的席面時,謝松雲青著臉,扯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晚上去了李家,又是一番熱鬧,尤其是李有田、張氏,對著柏峻、毛氏很是感激。

“都是阿蒼能幹,承平也就跟他去了幾次縣裏,不知咋入了沈大人的眼,這不村外開驛站,叫他去當驛夫,不幹別的,就打掃馬廄餵個牲口,每月能有六百文。”

一年七兩多的收入,還不影響家裏春耕秋收,體面又實惠。

柏峻樂呵呵,“是孩子自個能幹入了大人的眼,阿蒼還不知道這事兒呢,知道肯定也樂呵。”又勉勵了一番李承平。

柏儉這才明白,合著謝松雲上趕著用熱臉貼他,是眼紅這驛夫的差事,想拉關系也當個驛夫,還想想當驛卒?

要知曉驛卒不用咋幹活,算是衙門差役,來公差官員了接待人,平時就來回縣衙和驛站,幫著傳達朝廷、縣衙的政令,幹得好再通通關系就能進三班。

皂班、快班進不去,可進壯班容易,壯班一個月八百文,且那些個尋求庇護的商鋪還會私底下塞孝敬,算是肥差呢。

可驛夫呢,不僅每個月的工錢是死的,而且打掃衛生修門窗這些粗活累活都是驛夫幹,也就在縣衙的驛站冊子上記名,論實惠威望遠遠不及驛卒。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柏儉自個琢磨不透,便記在心裏,想著等閑了找沒人的地兒跟八嫂說說。

只是比他速度更快的是翠兒,翠兒根本沒去謝家,一進村就去了張嬸家,聽了好些事兒,憋著忍著,一直到縣裏,和嫂子出門買菜時才找著機會說。

原來,謝松昱已經不在縣裏書院讀書了,此前,四房就念叨過好幾回開銷大,估摸是沖著謝老頭手裏的棺材本。

只是謝老頭鐵了心不私下補貼孫子,過年的時候,三十當晚給三個孫子一人二兩,然後重孫一人十文。

當時,除了二房,大房和四房都很不樂意。

謝家最小一輩的謝鋒、謝昱、謝錦可都是二房的,四房的謝松雲還沒成親,自然就沒兒子去謝老頭那兒領重孫輩的壓祟錢。

大房這裏,謝錚都能說親了,十文的壓祟錢,有點看不過眼。

這一出,四房雖白得了二兩,可心裏依舊不樂意,二房的松瑋、松昱兄弟兩加起來四兩呢,然後說話的時候,話裏話外就表露出不讓孩子去書院念書了。

還是謝松雲跪在地上求了好久,這才被允許再念一年,明年秀才試要沒考過,就給他說親成親,不再去縣裏書院。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邊謝錚瞅好了親事要提親,謝老頭不願意,以生病為由把大重孫留在家,然後學堂那邊就讓大孫子松瑋去給孩子教書。

四房擔心謝家學堂就此易主成為二房的囊中物,火急火燎把兒子叫回來在家幫忙,謝松雲就從縣裏書院退學了。

結果,謝錚的親事謝老頭沒能做得了主又回去教書,謝松瑋還能做工掙錢,謝松雲可是放不下身段。

“因著這些事兒,張嬸兒說四嬸在村裏指桑罵槐好些天呢,後來承平哥成了驛夫,四嬸還嚼舌根,說大嫂你是餵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大伯把四叔說了一頓,這才消停了。”

說起謝家的事兒,翠兒也是感慨,她大嫂之前在娘家過得啥日子啊,能長大嫁給她大哥,真是多虧了李叔張嬸心善照看了些。

兩人挎著籃子,手挽手往草市去。

那些過往,不論是原身的記憶,還是她自己曾經看到的小說情節,謝燁都覺得已經模糊。

現在說起謝家的事兒,她也是個旁觀者,沒有感覺。

謝家如何,與她關系已經不大,不過是些有交集日後還會繼續來往、相對熟悉的人罷了,已經不會再牽動她的情緒。

這次來縣裏,最主要的是給阿松提親定親。

昨兒到縣裏,傍晚四叔才跟隔壁方老板搭上話聊了幾句,要想打探人口風,還得一兩日。

方老頭是有些心計的,見隔壁山貨鋪子呼啦啦來了一堆人,有老有少,聽著阿松叫人四叔四嬸時,便琢磨出是來說兩家的親事的。

畢竟,那小子一天恨不得往自家鋪子跑八百趟,就想著能見閨女一面,他又不瞎。

不過他還得看看,因此這段時日都不讓女兒往隔壁去送吃食,就連鋪子前面都不叫人來,而且上門的媒人越來越多,那小子不著急才怪!

早晨忙過一陣,得了清閑習慣性摸出煙桿出門,正要往門口蹲,與隔壁鋪子門口蹲著吸煙的老漢對視。

“哎,老哥哥也抽啊!”

柏峻起身,笑道:“年輕時候沒輕重,現在老了不來一口一整天不得勁兒。”

然後,兩老頭蹲在鋪子中間隔墻的前面,吧嗒吧嗒吸煙說閑。

只是兩人的聊天,可謂是驢唇不對馬嘴,一個誇自家侄兒能幹,一人支應鋪子還得照顧小的,還能幫襯寨子······一個憶當年,說自己保家業如何艱難。

聽來聽去,柏峻算是聽明白了,這人是擔心女婿貪圖他的家業,笑道:“聽老弟這麽一說,我倒覺得跟我這侄子還真有幾分像。”

“唉,想當年三哥走時······”

柏峻說了一通當年八侄子帶著弟弟妹妹守著親娘的艱難日子,又感慨了回好事多磨,聽得方老頭直打哆嗦。

吸完一鍋煙便起身進鋪子,再聽下去,他怕聽到他跟阿松那小子八字般配的話。

柏峻望著人背影,默默嘆一口氣,給侄子說親這事兒,他怕是完不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