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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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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大寶來到八舅舅家, 話突然少了很多。

謝燁以為他是怕生,還讓隔壁有銀有財帶著他一道玩兒。

結果這小子跟人晚熟了後,才說道他以為來舅舅家吃白面饅頭是哄外人的話, 沒想到是真的。

有財這小子回家就問他爹, “大寶家很窮嗎?比咱家還窮?”

他家在嶺上就算窮的了,可每年也能吃個幾次的白面饅頭, 他都不咋稀罕白面饅頭, 就喜歡吃餃子、豬肉臊子。

看著兒子一臉天真好奇,馬大壯捂著胸口無言, 要不是這小子還小, 他都以為是當面罵他懶呢!

“他家,不窮,只是比咱們出山還難, 買糧食不容易。”吃的多是雜面,頓頓吃純糧白面,就算有錢也買不到啊!

說完馬大壯遲疑, 話說自家現在也不算窮了吧,去年上工他掙了好些錢,雖還沒結算工錢, 可換糧換肉的, 只要媳婦開口那母老虎就會給,年夜飯比以往二三十年加起來都要豐盛呢。

不曾想, 有財聽老爹問這話, 翻著白眼不客氣道:“可拉倒吧, 咱家現在也就不算懶。”說著話白眼上下打量老爹。

意思您現在也就勉強摘掉懶漢的帽子而已, 距離脫貧還遠著!

馬大壯揚手,有財已經撒腿跑出門外, 嘴裏喊著娘大哥的向竈房沖去,隱約還能聽到他的告狀聲。

無外乎“娘,我爹不喜歡我說真話”、“大哥,爹剛才要打我我跑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馬大壯搓著臉從門框望向對面,新蓋的院落已經能看出個完整樣兒,今年秋說不得對面跟這邊一樣熱鬧,家裏三個兒子,至少還得兩座地基,還得下狠勁兒幹活啊,也不知柏蒼這次找人出山還出不出錢。

柏蒼現在沒心情出山,心裏恨得要砍人。

他已經找曹大叔問過了,他爹跟那神婆根本就不熟悉,只是回山路上遇到,這才帶了回來。

那時朝堂混亂,邊關也很亂,三天一罵五天一打,很多流放年限已滿的犯人紛紛往南跑,那婆子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員。

當時,曹老服役完不想回鄉,準備在懷安縣安置,結識了柏峰,便跟著來了白雲嶺。

原因無他,縣裏花銷太大,再說他是匠籍,隔個兩三年就得服役,來白雲嶺,縣衙找不見人就當他死了,也就不用再服徭役了。

當時來白雲嶺途中,見到對子房被霍霍了,他和柏峰順著痕跡找過去,就看到跟個乞丐一樣的柳氏,對,那女人自稱柳氏,被拐子騙了,中途逃到山裏迷了路。

別說柏峰不信,這話都騙不了他,能霍霍對子房,至少在山裏走了三四天了,哪個被騙子拐走的人逃跑往更深山裏走,合著怕騙子不怕山裏的野獸是吧!

聽她說沒去處,柏峰想著嶺上多的是能幹的漢子,隨便找一個都是能過日子的,便將人帶了回來,只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看不上別人只盯著他。

柏峰上頭一雙兒女,下頭小兒子才剛滿月,子孝妻賢,哪裏會搭理她,更何況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那柳氏勾搭人不成,便記恨在心,後來跟著來白雲嶺采買的黑熊寨的人走了,後面在見時已經混成仙姑,出行都被人擡著。

“那女人收拾幹凈,通身氣度一看就不是尋常出身,而且識字精通算術,要不然咋能知曉神神道道那些還混成個仙姑。”

想到曹叔說的話,柏蒼心裏越發恨。

他爹進山出事兒與那婆子有沒有關系暫且不論,但他娘命硬克親一事就是那婆子背後一手操縱的,大伯母連帶大房李氏又蠢又壞被人拿來做筏子。

“姐夫說‘山民葬於山’的傳言就是那婆子去他們寨子後傳出來的,我懷疑那年大家夥兒不聽勸非在剛開春就要進山也是受了挑唆。”柏蒼咬牙切齒,目露兇殘。

當年他知曉是大伯母和李氏找神婆,而後說娘命硬,便拎了斧頭要找去黑熊寨,被四叔趕來攔住,那時候他勢單力薄人小言微,只能忍著憋著,可現在不一樣了。

見他神色,謝燁就知不管公公出事一事是否與那個柳氏有關,婆婆被氣死的賬必是要算清。

不過好歹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的文明人,不能隨隨便便要人命,還是得走法律途徑。

“好,咱們查,既然曹叔懷疑柳氏是逃跑的流放犯,咱們就從這裏入手。”

“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算軍營有記錄怕早就丟了。”再說軍營兵役、流放犯資料哪是他們能看到的,柏蒼無奈。

也是哦,私自打探軍營情況一個不小心被當成探子,可是要丟腦袋的,謝燁在屋裏踱步沈思。

突然,靈光一現,右手握拳擊打左掌,“姐夫不是說柳氏一家在寨子執掌生死大權麽,肯定私底下有人不滿,咱們說服那些人往白雲嶺搬,柳氏肯定不樂意,咱們就請縣令大人出手。”

縣令要新增人口戶籍添政績,柳氏敢暴力阻攔,這不等於給縣令遞刀麽!

而且那些人為啥不敢去山外修路掙錢,就是擔心縣衙讓他們補稅,這又是一把現成的刀,就是······如是想著,謝燁滿是光彩的眼神淡了下來。

要是柏蒼敢攛掇縣令以補稅為借口讓更深山裏的人往出搬遷,這是與整個藏龍山山民為敵啊!

故土難離不說,就算搬到山外,沒田產沒屋子,打獵更難,山民獵戶變山外獵戶,日子只會更難。

柏蒼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要是請縣令大人出手,那就得好好斟酌斟酌,而且即便柳氏不是逃犯,查清她在黑熊寨幹的那些也夠她喝一壺了。

“我帶人進山,獵幾只大家夥去縣裏,跟沈大哥先說說,能走通縣令大人的門路最好,走不通就攛掇黑熊寨的人搬遷,先瓦解她的勢力。”

謝燁走到門口看天,萬裏無雲,陽光白的刺眼,喃喃道:“現在應該沒人想進山打獵吧。”

雖然眼下正是打獵的好時節,可以往那是沒別的出路,只能靠打獵,今年不一樣了。

各家都開了荒地,種的豆子、玉米不說,番椒得好好伺候,秋上收了都是錢。

而且今年養雞餵豬的人家多了幾戶,玉米豆子也得上點心,能收一點是一點,到時候餵雞餵豬也能省點麥麩米糠。

且說前段時間嶺上漢子清理了出山沿途的林子,獵到的家夥一部分送到縣衙夥夫那兒,給修路工改善夥食了,剩下一部分背到縣裏,柏松做主借著沈從軍的路子送給了縣裏的大戶。

大戶們高興不高興不知曉,但縣令大人很是高興,覺得山民是個知好歹的,恰好傳言是縣令大人家的商隊來了懷安縣,然後做主給白雲嶺低價賣了一批糙米。

雖然買糧的錢還沒結清,可米已經背回來三成,吃到秋天都沒問題,剩下的米就等山路修好用騾車往回拉了。

試問,都不愁吃了,誰還要大熱天的進山打獵,挖陷阱多累的,收拾地裏莊稼大中午還能歇個晌兒,打獵得十天半個月的在林子鉆。

今年各家做鹹肉都少了,就等著秋上開大集後拿糧食換別的寨子的鹹肉呢!

想到回來這兩天見到的人都是懶洋洋,說是下地幹活兒,可扛著鋤頭拎著鐮刀能在坡道上與人閑聊大半天,柏蒼黑了臉。

擔心自己也被歸為懶漢,郁悶解釋:“我沒想耍懶。”

謝燁笑噴,“沒耍懶沒耍懶,今兒的豬圈還沒清······”

不等她說完,柏蒼已經起身,“先忙家裏,進山打獵的事兒過幾天再說。”

七八年的功夫他都等了,不差這幾天,柳氏這筆賬,遲早清算。

從黑熊寨回來,不是去大堂哥家找李氏問話,就是跟曹大叔打聽那婆子的身世,又去當年非得開春進山的幾家轉了轉,沒咋關心家裏,現在一看,家裏活兒還真不少。

下蛋的母雞六只,今年才孵的小雞十二只,後院還養了四頭豬崽子,驢子也得好好餵養,之前開荒犁地也是出了大力。

將豬趕到一個圈裏,清理窯洞內豬糞的同時,柏蒼慶幸牛養在了四叔家,不然自家只清圈的活計就得大半天。

又琢磨著這次出山抓只狗養著,嶺上畜生多了味兒大,養只狗,萬一有大家夥兒來,狗鼻子靈能早早發現。

狼狗最合適,還得找靠山近的村裏的獵戶······

下晌,柏蒼背了背簍往對面去,說是割豬草,卻先往起新屋的地基上去。

只三座院子還在砌墻,剩下的不是在挖地基就是等著上梁,他跟泥瓦匠打招呼,又關心了一回幫工的夥食,叮囑晚上點艾草註意些,以免引起山火。

蓋房的活計最多有個二十來天就結束,還想幹只能等秋天。

夏天村裏好些人家起屋子,再說白雲嶺只一個窯,燒磚瓦的速度有限,因此瓦工隊準備所有屋子上梁覆瓦後就先回。

瓦工隊就算回去也有活計幹,可他們不行啊,來幫工的山民很是不樂意,見柏蒼來了,有人拉關系,想著留下幹地裏活,有人打聽山外的消息。

柏蒼耐心的解釋,同時勸了幾句,也不多說,挑起大家的興趣後就往林子去割豬草了。

沒兩天,山民幫工中就有人傳小道消息——縣令大人根本沒打算讓補稅!

這話最先從誰嘴裏出來無人知曉,不過看樣子好多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原本還遮遮掩掩討論的山民不再掩藏,飯桌上開始明著討論。

今兒恰好是新房上梁的日子,新地基這邊沒開挖地基的空地上擺了桌椅,就著給幫工做飯的大鍋竈整治了席面。

還是嶺上的竈頭把式掌勺,不過謝燁幫著做了粉蒸肉、水煮魚。

粉蒸肉雖也好吃,可到底不及辣椒入口欲罷不能帶來的沖擊,水煮魚很是受老少歡迎,就連墊底的配菜都被撈了個精光。

幫工們更是吃得斯哈直吸溜口水,還不忘說閑話。

“咱們寨子就不提了,都說白雲嶺是因為柏蒼和他爹留下的人情重,可馬家寨走個三兩天就出山,他們也不打獵,只伐木賣木材,都沒見補稅,可見縣令大人真沒想讓咱們補稅。”

“以往那是亂,咱們在縣衙的戶籍說不定都燒了,之前那個縣令也是為了省事兒當沒咱們這些人······”

“可拉倒吧,縣令那就是貔貅,能眼睜睜放過能吃到嘴的肉,糧稅多了可是政績······”

另一人捏草根剔牙,插嘴說道:“會不會是以往太亂,現在朝廷安定下來了才有心思收拾咱們?”

“對呀,今年不收難道明年也能不收,日後年年都不收?”

說這話的人被懟了,夾菜時筷子都捏不穩。

“我說你是不是傻,難道真想在山裏窩一輩子?”

“咱們就算了,出山也沒本事過活,可總得給兒孫後輩留條路吧,難道真祖祖輩輩打獵?”

有人朝對面山坡上一家院子瞅一眼,羨慕道:”看人白雲嶺,孩子都念上書了,不求咱們兒孫後輩考科舉,可也不能大字不識連個稱都不會看吧!”

黑熊寨的人不敢明面上插嘴,可心裏卻泛起嘀咕。

白雲嶺的人已經吃過一席,第二席是招待幫工的,早早吃得肚溜圓的孩子們在空地上跑著玩鬧,有人瞥見馬大江家的大寶,心裏一驚。

只聽說馬大江的兒子是個藥罐子,以往在寨子很少見出來玩,可今兒一瞧,圓乎乎的臉蛋胖嘟嘟的胳膊,看著跟白雲嶺念書的孩子沒兩樣,他們寨子啥時候有這樣像年畫娃娃的孩子了?

越看越稀罕,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兒。

馬大江一家不實在啊!

他是白雲嶺的女婿,他們還是白雲嶺的老丈人家哩,可來幫工連妹夫/侄女婿家門都進不去,可看著馬大江,不出來幫忙幹活不說,還把孩子送到隔房的小舅子家,養的白白胖胖還能念書,是不是以後人能借著小舅子的關系挪到白雲嶺來啊······

這人吶,一旦認真就容易多想,這一多想,可不就發現不對勁兒了麽!

黑熊寨最能耐的兩家,主事人家,再有就是主事人的侄子馬大江家。

要不是馬大江的爹早死,說不得馬大江現在就是主事人哩,這兩家最能耐最威風,主事人家不說,仙姑自己就是個識字通靈的,他家那唯一的寶貝蛋兒成日就是讀書,說是往後考秀才。

主事人家的出路就不說了,但凡長眼睛就能看見,可馬大江家呢,他家送孩子來小舅子家,是不是以後也······

老天爺哎,真是不敢想,合著人家早就找好出路,也就他們傻不拉幾還想著窩在山溝溝裏混吃等死。

如是作想,看桌上同寨子的其他人眼神便不對了,這瓜娃還是一腦子漿糊,活該三十多了還沒娶到媳婦。

下晌不上工,吃過飯拉了關系好的鉆林子掏鳥蛋,借著沒人叨咕了回。

一傳十,十傳百,等柏蒼出山時,竟然有幫工要跟著一道去。

柏蒼只要了五個青壯,他道:“以後多的是機會,說不得還能見到縣尊哩。”

也不知是不是傳言太甚,現在各寨子的人竟然不怕縣令大人了,聽這話更是興奮,甚至有光棍漢當即拉人,嚷嚷幫工結束跟著瓦工隊一道出山,到時候去縣裏逛逛,要是可以,回來後就直接跟著修路,反正家裏也沒人。

謝燁還不知道柏蒼已經開始行動,不過有幫貢來結賬,說是想回家打獵,她沒在意,直接給人算工錢,換米換麥子都成。

今年白雲嶺大變樣,不說隨處可見的開出來的豆子地玉米地,就是對面那十來座青磚瓦房,只遠遠看著就覺得日子有奔頭。

讓謝燁意外的是,竟然有人來她跟前打聽謝錚的親事。

謝燁哭笑不得,只道人還小,再說她也做不了主,家裏老爺子還健在呢!

這次跟著柏蒼一道出山的,就有人打算去縣裏人牙子處買個媳婦,嶺上有女兒的人家也有了動靜,這不,都打聽到她面前來了。

阿錚這次跟著一道出山了,他從年後進山,也就李承平和謝懷仁來時見了家裏人一面,這次回去一趟,下次再回家就是深秋下雪前了。

送走人謝燁搖頭,她都覺得自己還小呢咋就要考慮侄子的親事了,真是歲月不饒人!

翠兒端著針線籃子出東間,撇著嘴道:“大嫂,你別插手阿錚的親事,他有成算呢!”

啊????謝燁茫然,看看門外,再看看坐矮榻上納鞋墊一臉淡然的小姑子,突然嗅到了瓜的味道。

擠過去,神秘兮兮道:“你知道?說來聽聽。”

翠兒被擠到矮榻角落,做針線都不方便,笑著推搡,“我不知道,大嫂別擠我,小心針。”

謝燁奪過她手裏的鞋墊,丟在一旁針線籃子,笑得諂媚:“說來聽聽,我保證不往外傳。”豎起掌心發誓。

翠兒輕笑,毫不留情戳穿謊言,“大嫂你能說出這話,定是要給大哥說的。”

謝燁訕訕,撓頭道:“你大哥不算外人。”

聽這話翠兒來勁兒了,湊近了臉搖頭晃腦道:“這麽說來大哥是內人嘍,啥時候的事兒呀?”

反被調侃,謝燁難得臉紅,望著屋頂道:“遲早的事兒!”

“遲早?多早啊,還是遲幾年?”翠兒得寸進尺,笑嘻嘻道:“要不咱兩交換一下,我告訴大嫂你阿錚的事兒,你給大哥個準話。”

謝燁反手撓她,“你個死丫頭,還調侃上我了,我可是你大嫂,長嫂如母,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啊哈哈哈哈······”翠兒笑成豬叫,連連求饒,“我錯了,大嫂我錯了,別撓了啊哈哈哈哈······”

她只是見各家都有心思操心沒成親的漢子、女娃的親事,不由地替大哥著急。

這都成親兩年多了還不同房,大嫂肚子再沒動靜,別人就要以為大哥不行了!

謝燁停手,看著臉色通紅擦著眼角淚水的人,突然道:“你自己是不是有情況了?”

冷不丁一句,翠兒心裏打了個抖,一本正經道:“大嫂,我還小,可沒這意思,你別跟大哥亂說。”

“沒有你怕啥?”謝燁瞇眼,明顯不相信。

翠兒終於知道怕了,跪在榻上告饒,“大嫂,親親大嫂,好大嫂,我真沒有。”

她可不想早早定親,嶺上這些年歲相差不大的小子,哪有能看得過眼的,只有別的寨子,算了,她連白雲嶺的都看不上,別的寨子就更不用想了。

見人還是不相信,直話直說:“大嫂,我是怕大哥亂點鴛鴦譜,我還不想定親,你可別跟大哥說啊!”

確認她是真沒有,謝燁還有點失望,嘟囔道:“看你這麽著急,還以為你有情況了呢!”

“我這不是替你跟大哥急麽!”一禿嚕說出了心裏話,翠兒連忙捂嘴。

“行了,沒有就沒有,我也舍不得你早早給出去呢!”謝燁脫鞋盤腿,道:“現在來說說阿錚吧!”

翠兒抿嘴,很是難為情。

謝燁不敢相信,瞪大眼睛道:“難道你還不信我,我嘴可嚴實了!”

“不是不信,沒影兒的事兒,說出來容易壞事兒。”

拗不過人,柏翠穿鞋出門看了看,再回屋時要關門。

“大白天的關什麽門?”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謝燁撫額,道:“開著門有人來就能看到,悄悄說,沒人知道。”

翠兒跑回榻上,不過還是不放心,叮囑道:“不能跟大哥說。”

“好,我不說。”

見她沒一點應付的意思,柏翠這才將知道的說來,“我看阿錚瞅著蜜兒眼神都不帶錯開的,蜜兒娘也在我跟前打聽過阿錚家的事兒,這次阿錚回家,說不定就是跟家裏通氣商量呢。”

“不可能吧!”謝燁不大信,暫且不說麻家對阿錚的態度,就是阿錚自己,才多大啊就惦記起成親的事兒了,會不會太早了?

“咋不會?”翠兒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道:“大嫂你是不知道,嶺上好些人家都想著娶妻定親的事兒呢。”

對面新屋子已經蓋了十幾院兒,雖然都是已經成親了、家裏兄弟孩子多老院住不開的人家,可秋上再蓋新房,就有光棍漢起屋子了,沒看這次大哥出山,就有幾人準備買媳婦麽!

而且嶺上因著找幫工來往的人多,其他寨子見白雲嶺不僅要通出山的路,還蓋了磚瓦房,多的是想結親的人。

阿錚為啥急著回家呀,就是怕蜜兒被許出去!

翠兒重新拿起鞋底,不屑道:“還有那不長眼的往我跟前湊,被我收拾了幾回才乖覺了。”

“啊?有人找你麻煩?”謝燁挺直腰身,“誰這麽不長眼?”

“早沒事啦,我和慧兒姐故意把人引到地頭那邊揍了一頓。”翠兒根本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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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寨子那些漢子就算了,畢竟沒見識過大嫂的厲害,可白雲嶺還有人往她們跟前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以後有這事兒跟我說,再不濟有你大哥呢,萬一那人惱怒來個魚死網破多不劃算······”

這頭,謝燁才跟小姑子念叨了回別逞強,男人真要狠下心咱們女人根本打不過雲雲,這頭瓦工隊結算工錢出山,連帶幫工也走了大半。

嶺上才清凈下來,也就三五天的功夫,她正在辣椒地除草,聽見有人喊:“嬸子嬸子,快,馬家寨打來了······”

馬家寨,打來了????

謝燁覺得天熱她可能中暑出現幻聽了。

這光天化日井水不犯河水的,馬家寨來圍攻白雲嶺,是馬家寨的人中暑發瘋還是腦子進水了?

來人是狗子,跑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實在跑不動了雙手撐著膝蓋彎腰喘氣。

謝燁往地頭走,沿路將拔掉的野草抱出來。

“來,喝點水慢慢說。”

說啥喲,狗子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去,小跑過來拽著她衣服催促,“真、真打起來了,和隔壁剛子叔家吵得可厲害了,梅嬸兒拿著掃帚要打人哩,嬸子你快點。”

難道是春水前婆家後悔了?還是有事兒找上門?謝燁思忖。

拉著人灌了幾口水,背起背簍道:“走,回,就你來報信兒啊,沒來個大人。”

這一路跑來不僅要下坡過河上山,還得穿過一段林子,也就這邊地頭能見到一兩個人影。

“大家都忙啊,在家的也得防著咱們的人挨打。”狗子擡手扇風,見旁邊地裏的人還招呼道:“劉爺爺,快回家,馬家寨人打來了。”

這一路喊下來,地裏忙活的人都扛著鋤頭匆匆往家趕,甚至有漢子沿路砍了手腕粗的棍子當武器,氣勢洶洶。

下坡時,果真見對面張剛家院外圍了好些人,漢子隔著河道喊話。

“欺負老人孩子算什麽男人,有本事等我回去。”

“敢動我娘我媳婦一根手指頭,你們馬家寨的人今兒就別想全須全尾的回去······”

這不是火上澆油麽,萬一人真動起手,他們趕回去將人打一頓又能咋,自家人還不是已經傷了,謝燁勸說著加速下山。

殊不知馬家寨來的人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張家這麽難說話,就算馬六子說破嘴皮子許諾的再好他們也不來。

馬六子家早已分家,因著他還沒個媳婦,爹娘沒成親的妹子都跟著他過。

之前給妹子瞅的山外的親事已經說得八九不離十,眼看兩家就能看日子把事兒定下來,結果也不知咋的,先是男方家裏老人過世要守孝。

這守孝也成,先把親事定下,出孝後直接辦事也方便,可男方一直推脫,過了年竟是變臉改口。

說什麽他們馬家不要臉,厚著臉皮貼上來,八字沒一撇的事兒硬說成已經定了賴上自家······

話很難聽,甚至話裏話外都是兩家只相看過,沒有定親一說。

草他奶奶的,馬家哪裏受過這份氣,要喊著寨子的人打上門去。

可誰家都有個沒定親的姑娘沒娶妻的漢子,再說他們也想往山外尋親呢,這要鬧僵得罪一村的人相當於得罪整個山外人,自家孩子的親事可咋辦!

馬六子的爹見叫不到人手,只帶了自家兒子能幹的孫子去尋事兒,結果被打了。

大房的兒子頭被開了瓢,這都兩年了還沒將養好。

大房長媳心疼自己的兒子,覺得都是小叔馬六子多事兒,小姑子的親事沒成就沒成,打上門以後山外誰家還敢與自家結親,現在還連累兒子受傷。

馬六子的爹也被氣得夠嗆,病了一場一下就沒了精氣神兒,家裏兒子多媳婦多,都靠冬天伐木材賣木材過活,公公幹不了活兒了,小輩的心思也就壓不住了。

吵吵講講大半年,老兩口幹脆給兒子分家,帶著沒媳婦的小兒子小閨女過活。

原本這門親事沒了再尋摸一門就成,可也不知咋,外面竟傳說與他家結親就要換親,楞是沒人願意跟他家做親了。

以致蹉跎兩年,該成親的小妹成了老姑子,原本想說門山外親事的馬六子依舊打光棍。

這次縣衙修出山的路,馬家寨的好多人去幫工了,馬六子也去掙工錢,聽說路要修到白雲嶺,又想起曾經有個白雲嶺的媳婦。

零零碎碎又聽了白雲嶺主事人柏蒼娶了上南坡村老謝家的閨女,上南坡村人與柏蒼等人打交道多了,現在提起來也是誇讚的話多。

馬六子心裏很不是滋味,尤其前幾天見到了出山的柏蒼還有二舅哥,聽說娶了個山外沒孩子的寡婦,心裏惱火極了。

他心心念念的好親事都被這兩人得了去,末了又後悔,早知道二舅哥這麽能幹,白雲嶺的主事人還能走通縣令大人的門路,當初說什麽也不會斷婚。

只是世上沒有後悔藥。

現在路已經修到馬家寨附近,翻一個山頭就能到,馬六子晚上回家住,跟老爹老娘抱怨了一回,當然重點是嫌棄幾個嫂子不做人,合夥兒欺負張氏。

馬家二老也後悔,然後,出主意讓兒子出面把人接回來。

畢竟路修好以後,馬家寨出山更容易,自家又有牛車,到時候不論張氏是想去鎮上趕集,還是去縣裏,都方便。

再說一個斷婚的女人能找個啥好婆家,白雲嶺可是名副其實的山溝溝,沒結婚的孩子也是歪瓜裂棗,要不然就是家裏窮的叮當響沒二兩米。

馬六子看中的是二舅哥和柏蒼的關系,想了想日後若是搭上縣衙的人脈,直接將寨子的木材賣到北關營地,便同意了。

攢了人手,許了好處,帶著人來白雲嶺,一則賠情道歉,二則請媳婦回家。

馬六子想的很好,可來了之後連岳父家門都沒能進。

張得旺、劉氏一直記恨馬家。

雖是那孽障自己帶著柏蒼和那母大蟲去斷了婚,可他馬家不欺負人,那孽障哪會自己跑回來上吊被那母大蟲救下,更就沒後頭這些事兒了。

當然,因著大兒媳劉小梅在,兩人沒敢當著人面提毀約不換親的事兒。

家裏這個也是尊活菩薩,動不動就要去縣衙辦和離,自家的情況,要沒了這個再說一個,哪能說得起喲,今年寨子紅火,有女娃的人家要聘禮都漲價了。

張得旺、劉氏根本不給這個前女婿進門的機會,開口就咒罵。

劉小梅原本在吃瓜看熱鬧,結果這鱉孫竟然踩她的菜園子,嘴裏還不三不四說小姑子不守婦德,直接發火拎著砍刀砍人。

馬家寨的漢子原本還耐著性子好話好說,結果人油鹽不進罵的難聽不說現在還動手,加之日頭越發曬,火氣壓不住卸了圍菜園的竹竿要打人。

白雲嶺留在家的人可不是吃閑飯的,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被打,吆喝著拎著鋤頭斧頭來撐勢。

楊氏見情況不對,喊了兒子去對面番椒地找主事人。

這真要打起來,沒鬧出人命也得結仇,要鬧出人命,現在可不比以往,萬一讓縣令大人惱了白雲嶺,可不是啥好事兒。

這才有了此前狗子去叫人,喊馬家寨打上來了一出。

掃過被圍在張剛家院門口氣勢洶洶的十幾口人,謝燁看向拎著砍刀的劉小梅,“打到你了?”

劉小梅側身,很是委屈,“籬笆拆壞,還踩了我好多菜。”

踩的還都是番椒苗,今年她就指著番椒賣錢給女兒買精米呢!

院子亂糟糟,籬笆東倒西歪,好些竹竿躺在菜地,番椒苗也踩倒了好些,謝燁皺眉:“番椒是番邦來的種子好不容易種出來的,我們已經跟縣裏鋪子談好合作給人供貨,你們現在踩爛,秋上我們供不齊貨,影響的可是我們白雲嶺的聲譽。”

“不就幾根破菜苗麽,多少錢,我賠。”馬六子已經不惦記能挽回婚事了,現在能全須全尾離開白雲嶺就不錯了,當然這話也是強壓著火氣說出來的。

謝燁也幹脆,“嫂子數一數踩壞多少株,一株能結五六個番椒,按二十文算。”

“你別欺人太甚,你們這是仙草苗苗啊一株二十文。”他們上工修路,一天的工錢也就二十文,啥菜苗一株就頂得上一天的工錢了,有漢子不忿。

“番椒,你們去山外打聽打聽有幾個人知道,要覺得我心黑,今年秋你們去縣裏問問,番椒一斤得多少錢。”

“一株二十文還是給你們算便宜了!”說罷謝燁掏指甲縫裏的土,淡淡道:“來幹啥,知曉我家男人帶人出山,趁機來鬧事兒?”

馬六子咬牙,指著她怒道:“你別血口噴人,我們哪有鬧事兒,是你們······”先挑事兒的!

對上一圈兇神惡煞的壯漢,外圍還有一群拎著鋤頭的婦人,他實在沒勇氣將後面幾個字說出口。

“我是來找春水,讓她來見我。”

“嘁——”謝燁嗤笑。

菜園裏的劉小梅卻是站起身破口大罵,“你算哪根蔥啊,想見我小姑子就能見,臉咋那大啊,我小姑子知道你是誰嗎,上門就要見人家姑娘,你們馬家寨就是這做派······”

馬六子臉上火辣辣,對著院門裏道:“你別胡咧咧,我是春水男人。”

謝燁往前走了幾步,“你要不要仔細看看我再說話。”

馬六子茫然,盯著人看了半響瞪大眼睛,雙手握拳,他,他真是自取其辱,當初就是這女人拉著寨子婦人在他家院子拱火的,害自家不占理沒人幫腔。

謝燁見他認出自己,淡定伸手,“賠番椒錢。”

劉小梅數好了,大聲道:“踩壞三十四株。”

六百多文,一個月的工錢,馬六子想反悔。

謝燁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不給也行,你們寨子應該有好多人修路吧,我讓我家男人找縣令大人說說,直接從工錢裏扣,你自己的不夠就扣你們寨子其他人的。”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這話說完,不說白雲嶺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兒的嘴臉,就是自己帶來的人都紛紛變臉。

身後的目光很是不善,馬六子如芒在背,青著臉道:“我有說不給嗎?”說著從懷裏掏出粗布縫成的荷包,直接扔在院子。

“這裏是五百文,數好了,剩下的我讓張強捎回來。”

謝燁側身,她身後的人那你看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齊刷刷後移讓出一條道。

馬六子環視在場之人,帶頭往外走。

劉小梅撿起荷包嫌棄,“要不是你出面,今兒非得他脫一層皮。”

見有漢子跟上馬六子一行人,謝燁提醒道:“送他們回馬家寨,若是路上膽敢放火或是毀對子房,直接送去見縣令。”

馬六子脊背一僵,繼而加快腳步,其他人更是猶如被狼追,走得飛快。

婦人們交頭接耳搖頭嫌棄,真是沒見過這麽孬的人,都斷婚了還上門糾纏不清。

“見咱們嶺上日子好,後悔了唄!”

“就那熊樣兒,估計沒人跟找不到媳婦了,這才回來······”

婦人們分析的頭頭是道,當事人之一春水,卻是連家門都沒出。

那爛人從對面下山時她就看見了,早跟鄰裏嬸子嫂子打好招呼——當沒她這個人,也不必來叫她出面。

那爛人,想起來都叫人惡心。

從門口探頭,見灰頭土臉灰溜溜下坡,春水得意地哼起了小曲,懷裏小侄女咧嘴笑,她親了親,道:“你也知道姑姑高興!”

她可是高興壞了,這世間還有啥能比親眼見到仇人灰溜溜敗場更值得高興!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她可不是三年前那個逆來順受的春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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