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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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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白雲嶺沈寂了, 本來冰消雪融春意盎然的季節,各家該忙著收拾菜園荒地,可這幾日, 路上連個走動的人影都很少見到。

謝燁精神頭也不大好, 連著三天晚上做夢都是後山黑漆漆的林子,淒厲的啼哭, 晚上睡不好白日精神萎靡。

柏翠聽說後嚇壞了, 下坡叫四嬸來給大嫂送魂。

柏峻、毛氏聽說後久久無言,心裏琢磨著是不是家裏不大穩, 畢竟侄媳沒去過孩兒溝, 若真是被鬼魂纏上,只可能是近處的。

毛氏直接帶了包袱來侄兒家住,每天早晚準備一碗水, 三根筷子,撩著水在謝燁頭上身上念念叨叨,然後筷子立在碗中, 有時一撮面,有時十幾粒米,撒在筷子上用刀將筷子向門口方向砍。

“回去吧, 投胎去吧, 我侄媳婦布知道你,再說是你長輩······”

每每聽到這話謝燁就想笑, 她就是氣狠了, 猛然撒出來之後又覺得白雲嶺這些人不值得, 又認為在山裏這樣混日子不好, 對自己的未來很是迷茫,胡思亂想之下夜裏總做夢。

哪成想被扭曲成鬼魂纏身, 真是封建迷信不可信!

炕上窩了五天,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要不是春水抱著她侄女來,謝燁還不打算起身。

聽著咿咿呀呀的嬰兒語,謝燁揮手,“你可別招惹她了,小孩子得多睡覺,不然以後長不高。”

還沒出月子的嬰兒總抱出來見風,還總招惹人咿咿呀呀說話,這可真是親姑姑能幹出的事兒!

春水解開侄女身上包被,將小人兒塞入暖烘烘的被窩,自己坐在炕沿拍著被子哄睡。

小嬰兒臉上皺巴巴的皮開始蛻,眨了眨眼小嘴巴打哈欠後歪頭閉上。

春水低聲道:“大家都等著你安排呢,你準備撂挑子不幹了?”

雖有人嘀咕謝燁被惡鬼纏上,她卻是不怕的,惡鬼要真能纏身那害她們成惡鬼的人咋還好端端活著,所以,今兒和二嫂給大嫂送飯兼送侄女吃奶後,便將人抱到柏家來。

“又不是陀螺得人抽著才能轉,他們自己幹唄。”謝燁擁著被子興致缺缺。

春水撇嘴,很是不屑,“那些臭男人誰要管啊,是大富嫂子她們······”

原來白雲嶺婦人,尤其是二三十正能幹的年輕婦人,琢磨挖院子開菜地,惦記著去年柏家菜園子大豐收,便想從謝燁這裏討些菜種菜苗。

“要不了幾天就得開荒,你之前發話不能進後山打獵,大家夥兒都卯足了勁兒準備給自家挖地呢。”

自立自強是好事,不過也得悠著點,身體本來就不咋好······謝燁心裏嘀咕。

“你跟嬸子伯娘嫂子們說說,飯食盡量吃好點,身體是自個的。”

春水瞪她,“你還知道身體是自個的,快點好起來。”

“話說阿蒼哥他們快回來了吧······”

和謝燁扯了一通家常,眼看快吃晌午飯了,春水才抱著小侄女回家。

謝燁依舊縮在炕上,不過現在已經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而是琢磨培育菜苗的事兒。

番茄、辣椒、黃瓜、茄子這些去年都留了菜種,不過辣椒可以多育些苗,開出來的荒地實在不行就栽辣椒吧。

翠兒見她終於提起精氣神,興奮的如同過年,又是紅燒排骨又是清蒸豬蹄,頓頓飯菜都是肉,吃得謝燁發膩。

“咋地,日後不過了啊?”

雖自家的豬肉不是錢買的,可也是辛辛苦苦從豬崽子養大宰殺得來的,哪就要這樣造,吃得她現在聞見葷腥有點犯嘔。

翠兒瞪眼,“天越來越熱,再不吃地窖裏也放不住,餿了!”

這幾天肉從地窖拿出來,不用半個時辰就能解凍,再過幾天估摸地窖的肉都凍不住了,還不趕緊吃。

謝燁撓了撓額頭,“都怪你大哥,說了讓他背點給你二哥小青吃,他就不。”

“大哥這不是覺得去朱叔家鋪子買更方便麽,再說哪能拿得上。”翠兒啃著豬蹄念念叨叨,“關鍵大哥也是心疼你,想你多吃點。”

要培育菜苗,還要處理地窖剩下的排骨鮮肉,謝燁徹底沒精力迷茫了。

就在她帶著翠兒種了五盆辣椒苗,正切肉炒臊子的時候,方氏上門了,還帶了五尺布。

方氏是馬鐵柱從山外買回來的媳婦,拿手活計就是織布,為此馬鐵柱專門從山外買了一架織布機背了回來。

去年給各寨子幫工結工錢時拿來抵用工錢的布就是她織的,雖是粗布,可正適合山裏人裁剪衣衫,耐穿。

今兒方氏帶來的雖不是細棉布,可比粗布軟和了不少,謝燁有些詫異。

“嫂子來就來,帶啥東西,怪見外的。”

方氏將布放在矮幾上,見她們姑嫂兩圍裙油手,笑道:“在竈上忙呢,咱們去竈房說。”

“前幾日聽說你精神頭不好,想著來看看,一匹布沒織完,拖到今兒才得了閑······”

方氏坐在燒火凳上幫忙添柴看火,一邊同謝燁翠兒姑嫂兩說話。

謝燁切肉拆排骨,翠兒站在竈臺前翻鏟鍋裏的臊子,鮮肉炒熟裝罐裏,有葷油淹著不怕壞。

“······那番椒炒菜味兒好,曬幹搗成粉也好用,炒菜撩一點,油炸後調飯也香,我想今年家裏多栽些,到時候你家的苗能不能賣我點?”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如果是尋常的茄子苗黃瓜苗,要幾株也成,可那番椒是外邦來的種子,稀罕的很,方氏不好意思白要,再說栽種後還得跟人討教如何拾掇,便想著出錢買些苗。

謝燁沒應,只是問道:“嫂子準備栽哪兒,栽多少?”

自家院子開出菜地種不了多少,而且和大嫂一家公用一個院子,她不想因著種番椒吵起來,因此準備栽荒地上。

“我在河道看了一處地兒,開出來栽兩行,順道點一行豆角,多曬豆角幹,幫工蓋房時有得菜吃。”

見方氏心裏有成算,謝燁也不多問,只讓她到時候來家拿苗。

等人走後,翠兒興奮地原地跳了三跳,興沖沖道:“大嫂,還有番椒籽再種幾盆吧。”

謝燁失笑,就算各家打算買辣椒苗,她也不打算賣。

當然,免費給各家送苗是有前提的,秋上辣椒收了甭管幹濕,要想賣只能賣給自家。

到時候縣裏的鋪子,幹辣椒段、辣椒面都能擺上,還可以跟酒樓談合作。

雖然日後山外人也會種,但至少今年明年能大賺一筆。

聽著她的計劃,翠兒張大嘴巴,良久才找回聲音,“大嫂你還會做買賣?”

“也不是做買賣,就是跟縣城酒樓食肆談談,能長期合作最好,不能合作一次性買賣也成,總歸是咱們賺錢了。”

此時,謝燁還不知道給翠兒種下一顆種子,日後翠兒成了白雲嶺最厲害的牙婆,好些婦人都托她售賣山貨針線活。

兩人處理好家中鮮肉排骨,便開始修整菜園子。

柏溫趕著牛拉犁上來將前後院全部犁了一遍,為了確保後院肥力,謝燁還將窩好的肥提前撒上,以至整個院子彌漫著一股臭氣。

後院去年種了玉米,收成很好,今年謝燁不打算種玉米了,還是種麥子,收獲後磨面粉吃。

前院依舊是菜園子,辣椒也只種兩行,方便家裏摘菜做飯。

倒是河道的梯田,最靠近河道的兩塊全栽辣椒,萬一到時候幹旱,澆水方便,上面幾塊依舊種麥子。

各家都開始開荒挖地,柏家有牛,可以節省很多人力,不過地表的雜草荊棘叢還得靠人收拾。

因著馬驢子放火燒菌子林欠得賬,有人找到馬大壯家,要馬驢子給自家開荒幹活抵賬。

馬驢子面上答應的好好的,結果第二天幹活時不見人影,及至第三天還是不見人,馬大壯指使兒子找了找,然後放話“人跑了”。

馬驢子跑了!

白雲嶺眾人不大相信,先不說他有沒有錢在山外立住腳,就是這會兒他一個人出山,也會碰見柏蒼一行人,能跑哪兒去。

不過一連五六天沒見人影,巡邏隊往附近對子房去找也沒見人,眾人終於認清現實,這個放火燒菌子林害大家夥少了一筆進項的懶蛋真的跑了,也不知跑哪個寨子去了。

同在一個寨子生活了幾十年,誰不了解誰啊,就馬驢子放火燒菌子林那事兒,大家是氣他惱他,也算清楚賬讓他賠,但真沒想著逼人。

畢竟就馬驢子那懶樣兒,再過個十年八年估計也賺不到一百兩,就想著借著幹活抵債的由頭讓這人轉轉性子,可別再好吃懶做不幹正經事兒了。

結果人現在跑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爛泥扶不上墻!

冰消雪融,大地徹底解凍,曹老也開始忙碌,謝燁專門安排了五個漢子去幫忙挖陶土。

嶺上孩子在他家院子跟著柳童生識字念書,晴天就在當院,雨天挪到草棚下,柳童生清楚自己水平,也知道這些孩子就是為了識字會算數,教學並不嚴厲,下晌放學時間也早,孩子們便跑去河道玩,有幾個對做磚瓦很感興趣,曹老也不藏著掖著,手把手教如何摔胚,如何切瓦。

及至柏蒼帶著出山的人回來時,第一窯青磚已經燒好。

以馬鐵柱為首的第一批蓋房的人,背著背簍將出窯的青磚背到對面地基上。

因著抓鬮分地基,有幾家還吵了起來,要不是謝燁拎著鞭子面色不善地盯著,當時差點動手。

最後還是柏恭幫腔,抓鬮分配是公平的,若是對自家地基不滿意,私下和想換的人家談,掏錢換自家心儀的地基。

其實地基大小都一樣,就是新地基不像老地基這邊是順著坡路對半分,新基地大部分集中在路東邊,這樣一來,越往東的人家離大路越遠,擔心日後通路開集自家占攤位不方便。

謝燁心道想的還真長遠,自家新屋都沒蓋呢就已經想著開通出山的路辦大集,也忒能想了。

地基分配好沒兩天,便有其他寨子的人來領剩餘的工錢,謝燁問了一嘴,得知家裏還有餘糧吃不著急,便將人留下繼續幫工——開荒。

馬鐵柱腦子靈,要了兩個人給自家挖沙,當然工錢他承擔。

出山的人回來時,石山、河道正熱鬧。

見著他們回來,地基上忙碌的人丟下活計接了東西一道下山過河回家。

這次出山回來的人個個精神抖擻,根本不像吃不好睡不好趕了五六天山路,更像上戰場打了勝仗。

狗子都說他二叔,“像在縣裏撿了銀子!”

出山的人沒撿到銀子,卻得了個好消息。縣令大人真準備修路了,已經帶人從上南坡村的林子規劃了路線,待春耕忙完就開始挖。

“這次不是服徭役,是縣裏大戶捐錢修路,但凡上工的都有工錢領。”

謝燁驚詫,這縣令還真是個厲害的,竟然能忽悠得縣裏大戶掏腰包。

這個消息對白雲嶺無疑是喜訊,其他寨子人聽了也很是心動。

當天傍晚,就有人來結算工錢回家。

謝燁知曉他們的一些心思,不過也沒阻攔,需要換鹽就稱鹽,需要糙米就給裝糙米,很是好說話。

結算完時還提了一嘴,“回去麻煩幫我帶句話,喊沒結算的都來結,你們也聽了山外修路有工錢,想去的早早準備。”

早日修好出山的路,最受益的就是白雲嶺,她巴不得深山裏沒事兒幹的漢子都出山去修路。

沒見到黑熊寨的人,柏蒼留了個心眼,兩天後得了空閑,才拉著謝燁商量。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大姐雖是堂姐,可自小待我們不錯,去年借著清理兩個寨子來往的山道,老二去了一趟,他沒多說我卻估摸著大姐日子應該不好過。”

見柏蒼一本正經,謝燁竟然有點不適應,撓了撓脖子道:“你想看大姐就去唄。”

柏蒼一怔,扯了扯身上的新衣裳,低低道:“我想讓大姐搬到嶺上來。”

“這······”謝燁皺眉,“你做不了主吧!”人大姐夫不想搬,他還能讓大姐和離不成?

再說現在搬遷不現實,要搬也得對面有新房蓋起來,到時候搬出來,不論是買是租或者借住,有地方住宿。

現在搬出來,搭草棚子住嗎?

柏蒼撓頭,他一想到大姐給兩個漢子當共妻心裏就不得勁兒,早早扯清將人搬出來,對大姐好,也對外甥好。

見他不說話,謝燁琢磨,勸道:“你是為大姐好,咱家也知道你的意思,可你不能讓外人覺得你是棒打鴛鴦。”

最關鍵的是,讓大姐搬出來,大房二房那兄弟幾個樂意嗎?

總不能做了好事,結果到頭來人人埋怨,即便柏蒼想當著冤大頭,不好意思,謝燁自己不樂意。

“你先去找大堂哥他們和四叔商量商量,商量後不管有沒有結果帶點東西去黑熊寨一趟看看。”也將山外修路的消息傳過去。

別的不說,去年來的那些個半大小子就是個能幹的,去上工掙錢也好,省得在山裏跟著老油條學壞。

“咱家也要蓋房,哪有時間去······”柏蒼躊躇。

往黑熊寨一去一回最少也得一個月,這都快四月了,家裏種地種菜,還得往地基背青磚、河道淘沙,雨天還得進山摘菌子,五月後就得進山打獵······

“哎呀,你先找四叔他們商量,房子不著急,秋上蓋或者明年蓋都成,地裏的活兒大不了出錢叫人······”謝燁拽起人推著出了門。

心裏惦記著事兒,在家幹活也幹不利索,還不如先解決心結。

好在阿錚能幫著家裏幹活,雖然影響他學打獵的本事,但謝燁覺得又不是真當獵戶,多學點種地的本事也是正經的。

好在今年她在白雲嶺的人緣更好了,移栽菜苗的時候,每天都能來一兩個婦人幫忙,種菜的活計一點沒落下。

而且有牛,荒地開墾也快,待各家菜苗移栽好時,她在院裏墻根下用油布搭暖棚培育的辣椒苗也長起來了,過個四五天就能移栽。

“有兩塊地四哥趕著牛犁了三遍,第三遍犁之前撒了糞,我打算用來種玉米。”

玉米面不論人吃還是餵豬都成,今年家裏養的雞多了六只,雞也得吃玉米磣,至於豆子,也挪出兩塊地種,不過沒那麽多肥,就那麽種吧。

結不下豆子,直接犁了當綠肥養地。

“剩下一塊小一點的地,用來栽番椒,今年家裏進項就指望著番椒呢。”

聽謝燁絮絮叨叨說完,柏蒼將水杯推過去,“你做主就成,缺人了就喊青山他們。”

謝燁挑眉,“我這邊就這些,你那邊呢?”商量出章程沒,啥時候去接人啊?

柏蒼愁得頭發都要白了,拍著額頭苦惱,“四叔跟我一個意思,二房那裏不大樂意。”

主要是二房柏禮的媳婦就是大姐當共妻換來的,現在把人接回來,不說大姐夫願不願意,柏禮媳婦娘家就不樂意。

人家給出個姑娘,給自家換的媳婦沒了,擱誰家能樂意。

而且柏蒼猜測,當初估計二房還給大房掏錢了,現在把大姐接回來,不止斷共妻這一點,大房還得將銀錢還回去,所以就扯起皮,都這些天了還沒商量出個一二來。

“柏禮媳婦不是之前懷了嗎,咋到現在了還沒個動靜?”謝燁突然想起來,坐直身子問道。

那可是比劉小梅懷的早,咋到現在也沒聽說,該不會也是生的女娃悄悄扔後山······

見她冷了臉,柏蒼苦笑:“孩子不足月早產了,四嬸接生的,生下來就沒氣,那時候你忙著收拾馬明山那些人,正在氣頭上就沒跟你說。”

早產,還是死胎,這可不是吉兆,仙姑說是家裏作孽太多應在孩子身上,因此一旦有死胎沒人家會聲張,白雲嶺知曉柏禮媳婦出月子的人都以為是孩子沒養好夭折了,不想戳人傷疤,便沒人提說。

久而久之,謝燁就忘了這事兒,也是今天話趕話地想起來。

“真是死胎,不是女娃扔後山了?”謝燁還是不大相信,一掌拍在矮幾上。

“我還能騙你不成。”柏蒼也是不知道擺出啥神情,伸手抓住矮幾上的小手摩挲。

應該是這段時間幹活多了,手掌不覆柔軟細膩,指尖細碎傷口還泛著紅······

掌心麻酥酥,繼而手指猶如毛毛蟲爬,謝燁打了個抖抽出,三兩下的竟是沒抽出來,瞪眼道:“松開,像啥樣?”

“夫妻樣兒!”柏蒼嘴貧。

謝燁被氣笑,“無賴,咱倆可還沒成親呢!”

“新房蓋好就成。”

謝燁放松下來,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任由對面的人抓著她手。

蓋新房再怎麽著也得秋天,可現在看,明年能開工都算快了,她擔心個啥,還有一年多呢!

“也不知阿松和小青咋樣?”

“樂不思蜀了唄!”

柏蒼是了解弟弟們的,兩人沒大人看著,肯定樂瘋了。

“阿——阿嚏!”柏青揉著鼻子,見夫子看來,呲牙笑了笑。

他不是故意的,有人想他了,應該是大嫂吧,兩個多月沒見了······

下學回家時,路過糖畫攤難得沒買,搞得同窗還以為他轉性了。

“柏青,不來一個?”

“不了,糖吃多了牙疼。”

這話招了糖畫攤主的白眼,“咱家都是上好的麥芽糖,自家熬的,九十九道火候······”

柏青跟同窗告別,背著書包怏怏回家。

柏松正站在櫃臺後撥算盤,見有人進門擡頭扯嘴露出八顆牙,看清是弟弟,笑臉倏然收回,“回來啦,先去寫課業,待會兒就能吃飯。”

“我不要吃你做的飯了,買點吧。”

“嘿,買一頓飯的錢都夠十天的菜錢了,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你個敗家······”柏松單手掐腰,走出櫃臺念叨,活脫脫一個吝嗇奸商形象。

柏青撇嘴,“我想大嫂了。”

“想也沒用,大嫂不會飛過來給你做飯。”

縣裏學堂也放春耕秋收假,可那是針對村裏來的學生,自家沒地,柏蒼早在報名時就按縣城學生的要求交了束脩,因此,兩大長假沒有柏青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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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每旬休一天的假期,都不夠他從縣城走到上南坡村的,哪能想著回家。

“好好念書,早早考中秀才就不用坐在學堂讀書啦,能天天見著大嫂,那時候我還不樂意給你做飯哩。”

“哼!”柏青冷哼,抱怨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隔壁醋坊的姐姐看對眼了,沒大哥允許,你成不了親。”

在說人爹娘不一定樂意這門親,你個山民,能配得上人家縣裏醋坊家的小姐,真是大白天睡覺,盡做美夢!

柏松抽弟弟後腦勺一巴掌,探頭往外看,見附近沒人,隔壁醋坊也沒人出來,收回腦袋低低警告:“別瞎說,壞人家姑娘名聲,小心人爹娘收拾你。”

“嘁!”柏青翻了個白眼,從貨架的竹籃裏拿了一個核桃進後門往院子去。

院裏的柿子樹頂著綠葉微微搖擺,樹下石桌落了兩片葉子,還有一坨鳥屎,柏青拿葉子蹭掉,趴在石桌上寫課業。

柏松掀開後門布簾朝院裏看了看,搖頭又去整理貨架,算了,今兒奢侈一回,待會兒去街口老周家買三個芝麻餅,再提一罐羊肉湯。

雖吃到了外頭買來的飯,可柏青還是覺得這頓晚飯不咋舒心,尤其是三個芝麻餅,他一個二哥一個,還剩一個,他再要吃時二哥竟然收起來了。

“晚上不能多吃,留著你明兒當早飯。”

柏青:這就叫奢侈?合著買三個就是為了明早不用早起做飯唄,真是摳門!

“這麽摳,誰眼瞎了要跟你。”柏青撿起桌上掉落的芝麻丟進湯碗,低低道:“娶上媳婦也被你的摳門嚇跑了!”

咒自己娶不上媳婦,甚至造謠媳婦會跟人跑,柏松變了臉,擡手要抽人。

柏青一點不帶怕的,還故意將腦袋頂過去,“你打你打,使勁兒打,我明兒就去鋪子門口哭,說你不給我吃還打我。”看人家姑娘還會不會跟你說話,你個家暴男。

柏松:······拳頭展開,輕柔地摸了摸弟弟的腦袋,“乖,想吃就吃,明早給你買包子當早飯。”

柏青得意仰頭,拿起芝麻餅狠狠咬了一大口,才撕了半張遞過去。

要是謝燁在場,必得來一句“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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