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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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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馬大壯睡得早, 他手腕還斷著,幹不了活兒,當然, 以往手腕好著時也不咋幹活, 總歸是又疼又不方便。

現在隔壁又有個煞神,他也不太敢拿妻兒撒氣, 下晌吃了飯就早早歇了。

“嘭——”

突如其來的關門聲嚇他一跳, 直接清醒,還沒等他張口罵, 就聽弟弟道:“大哥, 咱們都睡了啊!”

“你又幹啥了?”

“沒啥,上了個茅廁,碰見了柏家那母老虎。”馬驢子回著話, 人已經竄進西屋撂鞋上炕。

馬大壯卻在心裏罵娘,他弟弟絕對惹那煞神了,他正準備這幾日找麻老頭給他捏手腕呢, 現在又來這出······

“我說你就不能躲著那······”

“馬驢子,滾出來,喜歡偷看我家柏松洗澡是吧, 今兒讓你看個夠!”

聽著屋外的呵斥聲, 馬大壯閉眼咬牙,這蠢蛋還真惹那煞神婆娘了!

聽這口氣, 那煞神定是來勢洶洶, 馬大壯低低威脅道:“快睡, 誰要敢出聲以後就別進家門!”

因此, 無論謝燁在外頭如何砸門大罵,屋裏就是沒聲兒。

馬有金緊緊摟住弟弟往他娘身邊靠, 馬氏摟著女兒拍著兒子的被窩,娘母六人縮在炕尾只當聽不見屋外動靜。

西屋獨占一炕的馬驢子卻是後悔,早知道剛才擠大哥那邊了,讓嫂子帶幾個賠錢玩意睡這邊。

現在他一個人縮在臭烘烘的被子裏瑟瑟發抖。

他大哥被抽那天,他是沒在家,可回來時卻聽說了。

再說大哥那慘樣兒,背上脖子上的青印,脫臼的手腕······馬驢子打了個抖顫抖的更厲害,心裏也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去了,看到個光溜溜的白板雞不說還被發現,都怪有金,竟然將他說的話學給柏青,害他想說兩句才暴露了。

馬驢子咬牙握拳,想著等人走後就過去收拾吃裏扒外的賠錢貨。

只是,他低估了謝燁的耐性,也高估了他在他大哥心裏的地位。

馬大壯默默乞求煞神早點罷手回去,沒想到人卻是直接威脅上。

要麽弟弟自己出去,要麽人拆門打進來,一想到那煞神鬼神不認的模樣,馬大壯心裏就犯怵,未免人拆門打進來牽連到自己,主動出聲,“弟妹啊,二壯睡得沈,我這就叫他。”

馬驢子不敢相信,可看到大哥赤身過來,硬著頭皮裝作剛醒的樣子,含含糊糊道:“大大哥,啥事兒外頭這吵?”

“柏家弟妹找你,出去看看啥事兒。”

這話一出,馬驢子知曉大哥不保他了。

他平日裏雖偷奸耍滑,可也識時務,知曉這個家裏他大哥說了算。

要是得罪大哥,人將他趕出門,日後都沒個著落。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馬驢子沈著臉起身,跳下炕鞋也不穿就出門。

見人開門出來,謝燁都不給說話的機會,直接揮鞭子朝著臉面去。

馬驢子後跳著往屋裏鉆,可他大哥站在門口擋著,只能跳腳躲避。

廊檐臺下都是人,屋門又被堵住,馬驢子只能在廊檐臺上躲,空間有限,不過幾息就被抽中。

那鞭子如同猝了毒,打在腳上鉆心,抽在身上即便有衣服遮擋也能感到麻痛。

“嗷——啊——”馬驢子幹嚎,想著引人來把這母老虎勸走。

見他躲著嚎叫,謝燁只覺自己力道不夠,將人堵在窗根下的墻角處下手更狠。

見弟弟哭喊都小了,鞭子抽打在衣服上的噗噗聲越發大,馬大狀道:“弟妹,我弟弟惹你不高興了,你出氣是應該的,可那也是條人命,打一頓出出氣就行了。”

謝燁咬著牙狠狠揮出三鞭,這才收了鞭子轉身。

面無表情盯著馬大壯,左手纏繞鞭身,沈聲道:“惹我不高興?咋的,偷看別人洗澡還有理了?我不該生氣?”

自打上次被······馬大壯心裏既羞於想起,又怵人,此時見煞神黑臉冷聲質問,又哆嗦了幾下,連忙擺手道:“沒沒沒,是二壯的錯。”

情急之下忘了手腕還斷著,這一擡胳膊搖擺,疼得淚都湧出來倒吸涼氣。

見他依然慫著,謝燁心裏得勁兒,冷哼道:“偷看人洗澡,偷看人上茅廁,也難怪外面人都說你們······”

“老八家的,山民不全都像他們兄弟倆,老八不就是人不錯,你才嫁了進來麽!”柏峻揚聲,打斷話頭。

眾人這才發現他來了,紛紛讓道。

柏峻拄著拐杖慢悠悠近前,看了看堵著門的馬大壯,眼風掃過墻根處的那攤“爛肉”,對著謝燁道:“你家是書香門第,出嫁從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自然也懂。”

擡起拐杖指著墻角處,肅臉道:“他今兒偷看小松小青,明兒就能偷看別人,這毛病是得治一治。”

“老八家的,你先回去,明兒我找你麻爺爺說道說道,咱們嶺上也該立點規矩,不然是個人都覺得咱們都是些遭爛玩意兒!”

在場的人,有懶蛋,有饞嘴,但就沒有蠢的,知道這最後一句是說給他們聽,沒人做聲。

麻青山轉頭看了看,出來應和,“是這個理,四爺爺,幹脆今晚就在我叔祖家住下,您和我叔祖好好斟酌斟酌。”

他轉身看著在場其他人,一臉正色,道:“咱們沒地沒手藝,全靠山吃飯,本就取媳婦嫁閨女難,這些個好吃懶做偷看婦人如廁洗澡的臭東西還整日壞山民名聲,讓外人覺得咱們山民個個都這樣。”

“可摸著良心講,咱們都是這樣嗎?咱們日子不算差可為啥名聲就這麽爛?啊?到底是為啥?”

遠山傳來嘰嘰咕咕的鳥叫聲,好似應和,又像嘲諷,在場諸人紛紛撇頭。

一只老鼠壞一鍋湯的道理他們都懂,可關鍵是今兒馬驢子幹得這事兒,在場之人多多少少都幹過,加上山裏婦人女娃本就少,沒媳婦的漢子不要太多。

這些個在外面要被罵上祖宗墳頭的毛病,在山裏都不算事兒!

別說男人習以為常,就是被偷看的婦人們,也不覺多羞恥,甚至有那潑辣的直接提了褲子追出茅房大罵。

也沒見誰像這柏蒼媳婦一樣,拎著鞭子找上門打人,何況看得還不是她!

見大家不應聲,麻青山咬牙,氣咻咻道:“你們就這樣,就這樣······”

“看以後還有哪家女娃願意嫁進來,活該打光棍,以後都打光棍去吧,嘿,以後別人提起白雲嶺不止說糟爛玩意兒破爛貨,還說光棍窩哩!”

說罷走向謝燁,冷冷道:“嬸子,回家,我一會兒送蜜兒娘過來給你作伴,我今晚也不回了,就睡隔壁馬爺爺家,看誰還敢來鬧你!”

謝燁一甩鞭子抽在廊檐臺上,“啪”一聲,眾人都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她才慢條斯理道:“沒事兒,誰敢來招惹我就做好挨抽的準備。”

“我謝燁的名聲,你們往後出山去打聽打聽!”

當晚,曹秀紅還是住在了柏家。

次日,謝燁早起吃過飯就嚴陣以待,沒想到等了大半天沒見人找來。

倒是跑出去玩兒的柏青回來給她學嘴,“馬大壯、馬驢子兩兄弟被叫到叔爺爺家跪著了,嶺上漢子都被喊去看。”

“叔爺爺說以後誰偷看婦人洗澡上茅廁,直接罰吃板子,還要罰銀子,賣菌子的銀錢不分給他家。”

謝燁幫他捋亂糟糟的頭發,問道:“都去了多少人聽?”

“可多了,十歲往上的男人都在叔爺爺家,院子都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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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白雲嶺的少年青壯都在麻家,謝燁當即帶著翠兒燒火做飯。

蘑菇剁碎拌著兔肉沫炒成醬,烙了一沓死面餅子,青翠的野蔥清洗瀝水,柳蒿芽、刺老芽、猴腿菜一鍋焯熟,還打了三野雞蛋煮了蛋花湯。

給柏青卷了個餅子遞過去,笑道:“走,帶我去叔爺爺家。”

“翠兒,你自己卷著先吃,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柏翠不放心,解下圍裙道:“大嫂,我陪你去吧!”

柏青吃著軟軟的餅子,裏面抹了醬,卷了菜和野蔥,好吃的不得了,還想再吃,笑瞇瞇道:“大嫂,我看家,姐姐帶你去。”

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透,還提醒道:“二哥也在叔爺爺家,叫他回來吃飯。”

柏翠笑著彈他腦門,“慢點吃,別噎到。”

麻家名義上沒分家,實際上與分家差不離,兒孫輩各家都蓋了房子,雖在一處,但院墻也隔了起來。

麻老頭住在大兒子家,但其他兒孫家做了好吃了都會給他端來。

今兒嶺上說事,各家男人都來了,麻家兒媳孫媳都惦記著,晌午做飯也想著給老爺子送去順道看看。

曹秀紅也不例外,家公排行老四,他們是大房裏的四房,到丈夫這一輩就一個兒子,公婆為人厚道,她嫁過來沒兩年就掌家管廚竈。

做飯的間隙和女兒絮叨:“我早就說該管管,也是謝嬸兒硬氣。”

麻蜜兒坐在竈膛前燒火,聞言道:“娘,你不是說謝奶奶看著很瘦弱麽,咋耍鞭子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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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生得白凈,又不咋出門,臉蛋白中透粉,看著完全不像山裏女娃,說話也軟聲軟氣,很是可人。

和香香軟軟的女兒說話,曹秀紅不自覺放軟了音調,笑得眉眼彎彎,“是哩,今兒馬家兄弟在叔祖家跪著,吃過飯娘帶你去找你翠姑姑玩兒,等見了人你就知道了。”

提起馬大壯兩兄弟,麻蜜兒嘟嘴,全嶺上,那兩人最討厭了。

轉頭的間隙,掃到有人從院門口過,連忙起身踮腳看。

“娘,那是不是就是謝奶奶?”

曹秀紅繞出鍋臺出門看,見是謝燁翠兒,叫著人往院外走,“嬸兒,嬸兒······”

謝燁回頭,見人在招手,揮了揮手示意去忙。

曹秀紅小跑著出院門,見兩人又是提籃子又是抱陶罐,道:“去哪家啊?”

柏四爺爺家也不在這一排啊?

“去看叔爺爺和我四叔,順道叫二哥回家吃飯。”柏翠拎著籃子喜滋滋。

見是送飯,曹秀紅笑道:“那我今兒可是省下來了,聽松叔說嬸子竈上手藝好,叔祖吃了嬸子送過去的飯定是瞧不上我們的了,今兒咱們都省下來了。”

這一排都是麻家族人,早在聽到叫聲就出來看,或隔院墻或出門應和。

見人羞赫,一婦人笑著催促:“快去快去,弟妹閑了下來玩兒啊!”

見她發色灰麻,看著就年長,謝燁親親熱熱應道:“成,閑了就來找嫂子,到時候嫂子可別不開門啊!”

一句話逗得其他人大樂,紛紛打趣,末了邀請來自家。

謝燁心道:柏蒼的輩分還真高,保不齊日後走路上遇見個同齡人得叫她奶奶。

麻老頭家院子確實站滿人,正對屋門的堂前跪著兩人,而後是村裏十二三的小夥子,老油條都在外圍,或順墻根歪著,或三五一堆竊竊私語。

見她和柏翠進院子,先是一靜,繼而是騷動。

謝燁不理人,直接帶著翠兒往正堂走,走近了朗聲道:“叔爺爺,四叔在您家不?”

“誰啊,進屋說。”屋裏傳來渾厚的應聲。

倒是竈房門口,閃過人影。

“哎!”謝燁笑應著進門,恰好東屋門簾被掀開。

柏峻見人,驚訝道:“老八家的,你咋來了?”

話落,身後就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你個老東西,咋的,柏蒼媳婦還不能來我家了?”

謝燁將陶罐放貢桌,接了柏翠手裏的籃子往桌上擺碗盤。

笑道:“小青說四叔在叔爺爺家,我就直接來了,還勞煩四叔回去跟四嬸兒解釋下,家裏菜不多了,下次專門給嬸子做了送去。”

麻老頭正好出東屋,見桌上已經擺開,道:“咋的,還怕我家餓著你四叔不成?”

謝燁笑著不說話,柏翠端來洗漱盆,樂淘淘道:“叔爺爺、四叔洗手,大嫂炒了醬,味兒好的很。”

見桌上一小竹罐醬,十幾張餅子疊摞整齊擺在竹匾裏,一大碗菜疙瘩,野蔥齊整鮮綠,陶罐還冒著熱氣,柏峻心裏點頭。

暗道這個侄媳婦脾氣是差了點,可為人還是挺周到的。

只是,才剛咬了一口卷餅,他就後悔。

老話說“話別說太早,事別想太好”,果然是沒錯的!

有些話啊,就不能說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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