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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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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回到鎮邪司時, 夜已深,刺客被直接帶去地牢,顏鶴則停下看向林師師, 他不想讓她看到他審訊犯人時的樣子,不想在她心裏留下那樣的印象, 更不想那些人性中的陰濕和惡念沾到她。

他在鎮邪司這麽多年,並手握重權,既和邪物打交道,也和人打交道。故心裏很清楚, 比起邪物, 人的惡念更可怕。邪物可斬殺, 可凈化,但人的惡念很難除去。看到人性中那超乎想象的惡念和貪婪時, 旁觀者是很難平靜的, 那種沖擊在心理上帶來的傷害,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治愈。

外面的人大都以為鎮邪司地牢內關押的, 定都是些可怕的邪物,但實際上,除了第五層地牢,一至四層關押的全都是人, 從來不是什麽邪物。

他第一次在地牢中看到審訊,審訊的也不是邪物,而是一個偷偷豢養五毒邪物的人。

那是個非常普通甚至是有些膽小懦弱的男人, 卻先後獻祭了自己女兒,妻子, 兒子,父母, 最後將魔爪伸向周圍的鄰居……貪婪永無止境,惡念一步步加深,最後獻出自己。

那場審訊,對他的沖擊極大,至今他都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

普通人的惡念涉及到的,頂多就是身邊的人,但身份高貴手握權力之人一旦生出惡念,那淪陷的就不是一家一室,而是一城一池甚至是一國。

而此等事件,要從中找出證據,連根挖起,少不了要用一些手段。

於是沈默了片刻,顏鶴便道:“你先回術署休息,晚些我再去看你。”

林師師微微點頭,她本就無意要跟著他去地牢,實際上她大概能猜得出,今晚派出刺客的人是誰。只是對鎮邪司的掌令而言,要的是確切的證據,而不是單憑猜測。顏掌令身在權力中心,他每一個動作背後牽扯到的人,都不是單一的。她若是知道得太多,就會越陷越深,陷得越深,苦惱也就越多。

不過離開前,林師師想了想,還是道了一句:“掌令,今晚的事,是有人特意進入永夜城,將那些幽靈水母引入人間。無論此人的最終目的是什麽,至少目前看,此陣等同於斷了他的力量,興許這便是他的底牌,故他定是不希望帝京城內,出現這樣一個足以隔絕永夜城的術陣,”

顏鶴神色微凝,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心裏一下翻出無數念頭。只是正要轉身前,忽然又意識到她這句話說得非常確定,但她今晚並未進入永夜城,如何就?

於是顏鶴又停下,再次看向林師師:“你如何知道?”

林師師頓了頓,才道:“離天告訴我的。”

忽又聽到這個名字,顏鶴一怔,面上的神色愈加沈郁:“他……也從那永夜城那過來這邊了?!”

林師師搖頭:“離天只是追著幽靈水母的氣息,給我傳幾句話而已,他察覺到我有危險,讓我多加小心。”

顏鶴背著月光,眼神晦暗:“他是不是,能隨時給你傳話?”

林師師沈默了一會才道:“做不到的,虛境往人間傳訊,是需特定條件。”

那只是一道殘念,自碧落湖中醒過來後,離天應是就時刻關註永夜城裏的一切。察覺到有人進入永夜城召喚邪物,他便也追了過去,後在廣化寺發現她,所以才得傳訊給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面上那一閃而過的失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中,顏鶴亦是沈默了一會,才低聲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

回到術署這邊時,晚膳已經擺上了,湯一直用小火爐煨著,香味飄滿整個房間。後院這裏不知什麽時候添了兩個丫鬟,瞧著沒有之前從顏府借來的那兩位那麽拔尖,但幹活非常利索。

林師師一進屋,兩人就上前問:“大人,浴房那的熱水也都備上了,是先用膳還是?”

林師師便道:“我先去洗一洗,對了,那瓦罐裏的面湯,也拿去熱一熱,一會我想喝。”

兩丫鬟沒有多問,雙雙應下後,一位跟著去了浴房伺候,一位留在房間裏備菜。

……

林師師在浴桶裏坐下,看著熱水氤氳出來的霧氣,慢慢閉上眼睛,進入靈海。

靈海裏的裂縫已經修覆了近四成,同樣靈海裏的靈氣也恢覆了將近四成。她走到湖面上,低頭看著下面,湖水依舊清澈,卻什麽都看不到。

“離天?”

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她,她有些怔怔地站在那許久,然後將腳尖踩入湖面,靈氣聚成的湖水慢慢沒過她的腳踝,膝蓋,腰身,脖子,最後沒過她的頭頂,她整個人落入湖水中,繼續,繼續往下沈。

離天?

可是她找遍每一個角落,都看不到那顆妖丹!

他說妖丹是活的,既是活的,為何不出來?是特意躲著她嗎?

他真的在這裏嗎?她忽然有些慌,還是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離天說,神魂不滅,妖丹可活!

難道是離天不忍斷她念想,所以在騙她?

她躺在湖底,看著幽藍的湖水,慢慢閉上眼睛。

“林大人,林大人……”

林師師睜開眼,便見那小丫鬟站在浴桶旁,瞧著她醒過來後,松了口氣,隨即就垂下眼:“大人在裏頭洗的有些久了,奴婢怕您著涼。”

林師師:“什麽時辰了?”

“已是亥正了。”

林師師:“難怪覺得有些倦。”

“我伺候大人起來吧。”

林師師:“不用,你去我房間將我那件耦合色的外罩衫拿來。”

“是。”

小丫鬟轉身快步出去,不多會,就將林師師要的那件衣衫給拿了過來,只是她走進浴室的時候,卻見林師師已穿好侵衣,就連那頭烏黑濃密長發也擦得差不多幹了,甚至還梳順了。

小丫鬟有些怔住,她去拿件衣服,有這麽長時間嗎?

見她遲遲不將衣服拿過來,林師師便擡起眼看過去:“怎麽了?”

小丫鬟回過神,趕緊將手裏拿件衣衫抖開,伺候林師師穿上。

進了房間後,另一丫鬟已經將碗筷擺好,瞧著她後就道:“大人,那面湯裏熱好了,但裏頭的面條都糊了,還吃嗎?要不換……”

林師師:“給我盛一碗。”

“是。”

面條確實都糊了,湯也濁了,但湯的味道還是可以,那面湯老板的手藝不錯,希望那個攤子他能繼續經營下去,她喜歡那裏的煙火氣,雖然她只是個過客。

林師師慢慢吃了那碗面,再又用了幾口桌上的菜,便放下筷子,漱了口後便道:“收拾完後你們就去休息吧,我這裏不用守夜。”

片刻,兩丫鬟就都退了出去,林師師走進內室,因要消食,便沒有直接躺下,而是隨手拿了本書,倚在榻上慢慢翻看。

只是沒看兩頁,她不覺就想起剛剛在廣化寺時,顏鶴斬殺幽靈水母的那一幕。

他應是第一次對付那等邪物,當時她雖是告訴他,如何提前封住那幽靈水母的退路,但最後幽靈水母忽然擡首,顏鶴卻好似早就知道那幽靈水母打的什麽主意,完全沒有被迷惑。

林師師有些怔然地從書頁中擡起眼,現在再細細回想,顏掌令當時對付那幽靈水母時,他的每一招每一劍,都出的極其精準,就好似……他有過無數經驗。

可他哪來的經驗?

即便之前他在永夜城停留過一個月時間,他也只是在那裏見過數次幽靈水母,並未對它們出過手。

這等事,他不會騙她,那怎麽會?

是因為掌令的武境足夠高,斬殺邪物的經驗足夠豐富,所以才?

……

顏鶴來到術署這的時候,已是下半夜了,他本只是打算過來看一眼就離開,不欲擾她清夢。可到了這邊後,見她房間裏竟還留著一盞燈,而且外屋裏屋都有。

他知道,她歇下時是不會留燈的,那今晚這燈,自是特意為他留的。

他心裏驀地一熱,再進了裏屋後,見她竟就躺在那榻上,身上連條毯子都沒蓋,他一怔,忙走過去,正要將她抱起。

可身上一動,林師師就醒了,見到是他,便要起身。

顏鶴只得往旁邊坐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怎麽睡在這裏,夜裏涼,你身上還什麽都沒蓋著,那兩丫鬟怎麽伺候的。”

他是在指責,但聲音很輕,低沈的嗓音在這深夜聽起來,有種特別的溫柔,好似上好的綢緞在耳膜上緩緩滑過,一直滑到心裏。

她擡起眼看了他一會,才道:“是我讓她們都下去的,本是在等你,只是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是不是很晚了?”

顏鶴心裏熱騰騰的,垂首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嗯,已經下半夜了,別在這睡,到床上去睡。”

他說著就將她抱了起來,林師師順勢擡手攬住他的脖子,微微靠近了看他,仔細看他的眉眼。

顏鶴站住,就那麽抱著她站在床邊,沒有將她放下。

林師師有些怔怔地看著那雙眼睛,這屋裏只點著一盞燈。也不知是光線昏暗的關系,還是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久到記憶都模糊了,她越來越覺得他很熟悉,好似他們天生就該這般親近。

她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顏鶴說不清此時心裏是什麽感覺,很是悸動,又很是酸澀。他知道她心裏有個人,但他亦覺得她心裏並非沒有他,否則她不會這般靠近他,不會在這夜裏一直等著他。

可她到底在看誰?

良久,顏鶴終於出聲,低啞的嗓音在她耳邊回蕩:“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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