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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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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中午的太陽稍微偏移了一些, 有一線照進屋檐裏,廊下的地磚反射出微微刺目的白光。偶有玄衣衛從附近經過,帶起一陣風, 便見細微的塵土在那道光裏沈浮。

顏鶴看著林師師:“你指的是,北黎那個關於長生的傳聞。”

當年北黎大祭司臨死前, 交待其弟子,等他死後,將他的屍體分成七塊,用他傳授的法子煉制好, 秘密送入唐國。

待時機成熟後, 他的屍塊便會一一現世。

最後他的心臟現世之時, 便是他重生歸來之日,亦是他的長生之始, 更是大唐的亡國之日。

林師師點頭, 她現在有點懷疑,那興許不僅僅是個傳聞。

顏鶴:“那只是個傳說, 師父那樣的人,不可能會信這樣的傳說。”

壽王和北黎餘孽,和奇詭邪物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怎麽可能會去信如此荒謬的傳說。

林師師:“倘若那不是傳說呢, 倘若不是傳說,壽王會不會心動?”

窗外的陽光折射進來,細細碎碎的光點在書房內浮動。撩撥人心。

顏鶴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她那雙清亮沈靜的眼睛,沈默了好一會, 反問:“當真有長生?”

林師師搖頭:“沒有,但若是多活上幾十年, 對普通人而言,大約也能稱得上是長生。”

顏鶴:“那是長壽。”

林師師:“那不是普通的長壽,是本不該有的長壽。”

顏鶴:“你的意思是,北黎大祭司那些關於的長生傳聞,其實是長壽之法?”

林師師:“我不清楚,但有些奇詭邪術,確實是可以延長人的壽命,只是既是邪術,即便此法能成功,那人也不能稱之為人了。”

壽元是天定的,若想突破極限增加壽元,唯一正統的法子就是修行。

修行若不夠,但卻強行增加壽元的話,需付出很大的代價,若要瞞過天道,邪術裏有一通用的法子,便是祭天。

用牲畜命,用活人命……

林師師想到此,猛地明白過來,所謂的大祭司重生歸來,長生之始,大唐亡國之日指的是什麽了!

若是以一國之人祭天,能換來多少年的壽命?她算不出,但定是許多許多年。

是不是北黎大祭司的屍塊全部現世,便此等長生邪術觸發的條件?

她不曾學過此等邪術,只是之前逃亡的那千年,她去過許多地方,亦碰到過一些奇詭邪異的修行之法,因此稍有了解,但所知不多。

壽王興許不會用一國之人為祭,但若他知道此法並學得此法,那以壽王的權力,祭出多少人借多少壽命,當是看他的意願了。

林師師遲疑了一下,便將自己的猜測道了出來。

顏鶴聽了後,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這世間,怎會有此等邪術?若是真的,這天下的百姓,豈不都成了芻狗!”

以活人祭,向天借壽。

簡直,聞所未聞!

林師師亦是有些怔住,此邪術借她分化的仙力所成,以天下人為芻狗,收割壽元……

突然之間,她隱隱覺得身上生涼。

這才是她這奇詭之劫的,最終幕嗎?

於是良久,她才道:“只是我的猜測,是不是如我所猜,待最後兩份屍塊現世後,便能知曉。”

這世間確實不應當有這樣的邪術,但修仙界有……

隨即,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若她猜的沒錯,當年的北黎大祭司怎會此等邪術?!

林師師心裏悚然一驚。

那百年前的北黎大祭司,究竟是誰?!

謝錦書,來到這一界,當真只有二十餘年嗎?

當年,那位北黎大祭司將災厄送入唐國,爾後再挑起兩國之戰,死了無數人,最終導致北黎被滅,是不是他在向天借壽?但結果失敗了,或者說沒有完全成功,所以他重新布局在百年後……

謝錦書之前說他元神有損,難以尋到能盛載他元神的身體,即便是有,也很難長久融合,末期必須借屍塊邪氣加以輔助。

那些話,不見得是假的,只是真話他沒說全。

顏鶴註意到林師師的神色有些不對,便叫了她一聲:“師師?”

林師師回過神,從桌面那些浮光上收回目光,看著他道:“希望只是我多想了,但如今掌令身上的傀儡母線是確定了的,無論如何,壽王都不可信,掌令此後需得多加小心。”

顏鶴:“我若想除去身上的傀儡母線,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找到最後那兩份屍塊?”

林師師點頭:“唯有如此,我才有把握。”

顏鶴看了她好一會,忽然笑了,窗外的陽光折射進來,正好有幾片浮光落在他臉上,遂見那笑容瀲灩,動人心魄。

林師師看得有些怔住。

顏鶴的目光緊緊鎖著她臉,片刻後微微垂下臉,靠近她,低聲道:“師師,不是他們握著我身上的傀儡線,而是你,握著我的命。”

說出這句話時,他甚至是愉悅的,像個漂亮的瘋子!

林師師一時無言,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書房裏忽然安靜下去,變得落針可聞,唯有浮光躍動。

外面的風送了進來,一頁頁翻動桌上的書,宛若翻過舊日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林師師才猛地回過神,就移開目光:“對了……那出現在桔園紙坊的夢魘,掌令可查出頭緒?”

顏鶴慢慢收回目光,看著桌上那一摞摞的卷宗:“暫時還沒有。”

他說著,就又看了林師師一眼:“夢魘,會是謝錦書的手筆嗎?他的目標既然是我和屍塊邪氣,那他確實有可能,故意以夢魘一步一步將我引到竹林苑內。”

林師師想了想,搖頭:“應當不是他,夢魘在桔園紙坊出現的第一晚,他同我在一塊,若是他引出夢魘,我不可能不會發現。”

顏鶴:“……”

他想起那晚,當時他分明是看到有個人影,只是因為她也在,他放心不下她,所以才沒有去追。結果他過去找她時,問她有沒有看到別的人,她還一臉無辜地說就她一個,沒有別的人。

林師師說完後,瞧著他忽然這般看著自己,便也想起那晚,自己似乎是騙了他。

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顏鶴嘆了口氣:“還有什麽是我該知道,卻還不知道的?”

林師師:“謝錦書說過,那夢魘之術,十年前他曾傳給過一位北黎人。”

顏鶴:“十年前?”

林師師點頭。

顏鶴:“十年前他才十五歲,如此年紀,在術上就有此等能耐!”

只是說出這句話後,他再看林師師,林姑娘如今也才十八,其在術上的造詣不會比謝錦書低,這般看來,謝錦書十五歲時有那般能耐,似乎也不值得驚訝。

林師師接著道:“謝錦書將夢魘之術傳給別人,此事當是真的,但是不是北黎人,還是只傳給了北黎人,就不一定了。”

顏鶴沈吟一會,才道:“你是不是想說,壽王身邊的人?”

林師師:“畢竟夢魘曾出現在桔園紙坊。”

而桔園紙坊是壽王府的產業。

顏鶴:“……”

那晚的竹林苑,除去林二郎外,那天從紙坊送貨過去的那幾個人全都死了。就連紙坊裏的人,也莫名消失了三個,至今尋不到下落,多半也是悄無聲息地被人解決了。

而這些事,如今查起來,好幾條線索都指向文王。

是文王悄悄往紙坊內安排自己的人,也是文王讓人將邪引送入桔園紙坊……文王一直惦記著那張龍椅,這條路上的阻礙,壽王排第一,故而文王為了除去壽王,就謀劃了這一系列的事。

這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合理,若是以前,若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傀儡母線,亦不知之前的傀儡子線,極可能就是出自壽王之手,他對桔園紙坊的審查,應是就到此為止。

至於那夢魘,即便文王否認,他也不會懷疑到別處,更不可能會懷疑到壽王身上。但……因為林師師的存在,這些本不該被他發現的事,如今都攤在他面前。

壽王一直以來都不喜術師,分明很是在意林師師坐上術署的副使之位,但至今都未提出要見一見林師師。

是否是因為,壽王身邊其實一直就有對術極了解之人?

林師師看著顏鶴:“掌令想試一試他嗎?”

顏鶴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林師師:“我想試一試。”

……

這天,林師師下值後,天已擦黑,待回到杏花小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林二郎一直坐在院中,一邊納涼一邊等她,可算等著她回來後,不滿地道了一句:“怎麽這般晚,晚膳用過了嗎?廚房裏一直給你熱著呢,今天隔壁包了餃子,剛剛給送了一碗過來,我給你留著。”

林師師先進房間將衣服換了,出來後一邊洗手一邊道:“還未吃。”

林二郎:“我給你端出來,就在這吧,屋裏這會兒還悶著呢,外頭涼快。”

林師師點頭:“有勞二哥。”

林二郎:“你跟我還客氣什麽。”

不多會,林二郎就端出一大海碗的餃子,還有兩個小菜,放在她面前後,就開始絮叨:“這麽晚了還不吃飯,要是天天都這般,豈不把身體熬壞了!你是個姑娘家,不能和男人比皮實,你凡事要多留個心眼!”

林師師沒插嘴,一邊吃著餃子,一邊乖乖聽著。

林二郎說到這,忽想起一事,便又道:“對了,傍晚那會兒,有個人過來送了張請柬,是給你的。”

林師師擡起眼:“給我?誰家的請柬?”

“好像是個什麽郡主,我給你拿……”林二郎說著就回屋,然後拿著一張描金的請柬出來,“哦,靜寧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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