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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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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顏鶴趕回顏府的前一刻, 顏大夫人正在同顏大人抱怨今日之事:“實在是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我當時是真想立馬起身就走,若非為著子卿……”

顏大人聽了後卻道:“看來這姑娘是有點性格, 難怪子卿看得上。”

顏大夫人不滿地瞪了顏大人一眼:“她是有性格了,顏府的臉往哪擱!今兒還當著那周氏的面, 我這真是……”

顏大人笑了笑:“何必和一小姑娘計較,顏府的臉沒那麽容易掉地上,夫人改日再上門去提親,任是誰都只會誇夫人大度, 誇顏府有誠意, 誇咱們的家風好。”

顏大夫人面上神色愈發不好了:“還去?!”

顏大人看了妻子一眼:“難不成你想讓子卿找別人去提這門親?若是這般, 咱顏府的臉才是真正掉到地上,到時撿都撿不回來!”

顏大夫人一下頓時, 這事, 她這侄兒還真做得出來。

雖說這些年,顏鶴對她也算是禮敬有加, 但這孩子打小就是有主意的,認定的事是一定會去做,誰勸都沒用,得罪什麽人都不怕, 要不外頭的人那麽懼他呢,還傳出那什麽羅剎惡鬼的兇名來。

自他坐上掌令之位後,其實顏府上下, 待他也不僅僅是顏府四公子了,而是鎮邪司掌令。

顏大夫人看著丈夫, 忽然間回過味來。丈夫連那姑娘都沒見過呢,怎麽卻一個勁地為那姑娘說話, 這哪是為那姑娘說話啊,這分明就是替顏掌令說話。

顏大人比顏大夫人更清楚,並且無比明確的知道,他們在這件事上,是做不了顏鶴的主。既如此,那幹脆就將事情做得漂亮些,大家都歡喜。

就好比皇帝立後封妃,下面的大臣哪會了解後宮那些女人到底什麽樣,但皇帝要立要封,大臣們自然就得替皇帝誇她們,如何如何的賢良淑德溫婉柔靜……

所以林姑娘具體什麽樣無所謂,她怎麽想的也不重要,林家提什麽樣的條件也都不要緊,主要是看顏鶴什麽態度。顏鶴若是覺得可以,那這些都是小事,顏府可以一笑而過。

姑娘家有點個性,那才配得上顏掌令;林家能提那樣的條件,那也是因為珍愛閨女,可憐天下父母心,完全可以理解。

反之,若顏鶴態度有所松動,想拖一拖,晾一晾的話,那顏府自然就會想辦法,讓那姑娘好好認清自己。

到時外頭的人很快就知道,林家這位姑娘,是如何的不識好歹貪心不足。

……

顏大人瞧著夫人總算是想明白了,便道:“一會子卿就回來了,你將今日的事如實跟他說便是,看他什麽意思。”

顏大夫人這才輕輕嘆了口氣:“我是擔心,萬一真娶了個不知輕重的進門,老爺是沒瞧見今日那場面,即便是公主郡主,也沒她那般架子的。”

這話剛說完,下人就進來報,四公子回府了,正往這邊過來。

顏大人便看向妻子:“我說什麽來著,他要是不看重這事,能這麽急巴巴地趕回來。我可聽說,今日他又進宮了一趟,這會兒身上不知壓了多少事。”

顏大夫人暗暗白了丈夫一眼,剛剛收拾好面上的神色,就看到顏鶴背著夕陽的餘暉,大步走了進來。

有那麽一瞬,顏大夫人感覺自個這侄子像是問罪來的,她差點忍不住要站起身。

“大伯母。”顏鶴走到顏大夫人身邊,直截了當地問,“林家提了什麽條件?”

顏大夫人一時間有些楞住,二十幾年來,她就沒見過這樣的顏鶴。

身上透著緊張,焦慮,同時還有隱隱的殺氣。

好在顏大人在一旁溫聲道:“別急別急,你先坐下喝口茶,讓你大伯母慢慢跟你說,那姑娘飛不了。”

顏鶴只得坐下,接過下人遞過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顏大夫人。

顏大夫人瞧著他這般,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便將今日上午去提親的經過,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顏鶴聽完,面上緊繃的神色略微松緩了些:“就只提了這個?沒說別的?”

顏大夫人:“就提了這個,他還能提什麽,若是想要聘禮的話,咱們是只多不少,他若是想要個一官半職,也得看他日後什麽表現不是。”

顏鶴:“林姑娘沒說什麽嗎?”

顏大夫人:“她沒說話,不過這等事,雖是從林二郎口中說出來的,但那可不就是她的意思嗎。”

顏鶴:“那大伯母當時怎麽不答應?”

顏大夫人楞住,不由看了顏大人一眼,這這……

顏大人咳了一聲,便委婉地道:“那林二郎是個楞的,說話行事都不懂得給人留餘地,你大伯母當時若真應下的話,很可能他馬上就將筆墨呈上,讓你大伯母當著媒人的面,替你立個字據。”

顏鶴:“那便立字據,立好後,可以拿回來讓我按押簽字。”

顏大夫人像是看瘋子一樣地看著眼前的人,她一直就知道這侄兒有點瘋,但沒想到會這麽瘋。

顏大人也有些無語,頓了頓才道:“這等事,口頭答應也就罷了,立了字據,被人拿在手裏,你以後就不好……”

“不好什麽?”顏鶴看向顏大人,“我這些年身邊都沒有女人,如何會娶了妻後,反而再去找別的女人!”

顏大人:“……”

顏大夫人:“……”

顏鶴說完就站起身:“也是我疏忽了,之前未同大伯母說清楚這些,好在林家並未拒絕這門親事,就是提了個小小的條件,我理應是答應的。所以煩請大伯母明日再去一趟林家,替侄兒求到這門親,他們若是再提別的條件,也請大伯母一並應下。”

他說完,就抱拳躬身,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幾轉身出去。

顏大人趕緊問了一聲:“你去哪?”

顏鶴:“侄兒去立字據。”

顏大人:“……”

顏大夫人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後,張口結舌地道:“他這是瘋了吧!”

……

顏鶴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梁五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

剛剛顏掌令在屋裏同顏大人和顏大夫人說話時,他候在外頭,基本上都聽到了。

所以,當他陪著顏掌令回了院中的書房,看到掌令果真寫下那字據時,他心裏的震驚有幾分露在了臉上。

顏鶴等著墨跡幹的時候,瞥了他一眼,便道:“想說什麽?”

梁五趕緊低下頭:“屬下不敢。”

顏鶴:“說。”

梁五遲疑了一下,才道:“依屬下對林姑娘的了解,林姑娘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這事就讓大夫人去好好商議,自是能成的,掌令無需這麽,這麽……委屈自己。”

最後那幾個字,他是含在喉嚨裏,沒敢說清楚。

但顏鶴聽清楚了,不過他並未動怒,只是看著自己立下的字據,淡淡道:“這不是林姑娘的條件,是林二郎的條件。”

只有他和林姑娘知道,這門親事是假的,只是要當成真的來做。

所以林姑娘不可能會提這樣的條件,林二郎提出來之前,林姑娘應該都不知道林二郎抱著這個意思,但當時的場面,她不會撅了林二郎的臉,就只能保持沈默。

因為親事是假的,在她心裏是假的。

字據上的墨跡幹了,顏鶴慢慢卷起,是他太急了,讓她感覺到了壓力,她興許已經在猶豫了。

他不能給她反悔的時間!

梁五有些不解地擡起眼:“林二郎的意思?他為何要?”

同為男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提這等要求,除非……

放好字據後,顏鶴站起身:“沒錯,林二郎根本就不想答應這門親。”

但是顏府的門第,鎮邪司掌令的身份,普通人家沒有勇氣直接拒絕。更何況林二郎還要考慮到林師師的感受,他或許認為自個妹子已經動心生情,所以找了個看似很傻,但實際上很有效的法子。

倘若他不是真認定林姑娘,倘若他屋裏屋外都有女人的話,興許就中了那林二郎的計了。這事只要拖上一拖,林姑娘定會順著她二哥的意思,拒了這門親。

對於愛攀權附貴的人家來說,他確實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但對真正為女兒著想的人家而言,他實非良配。

身患重疾,還時刻和邪物打交道,又身處權力的漩渦中心,指不定哪天就……林二郎是真的疼愛林師師。

梁五更是詫異:“林家不想……”

怎麽可能會有人不想和顏府結親,更何況這可是鎮邪司掌令!那林二郎莫不是個傻子?

顏鶴:“之前有些看走眼了,林二郎比我想象中聰明。”

這等能耐,這等心性,其實可以進鎮邪司……只是上了馬車後,顏鶴就輕輕搖頭,林姑娘不會答應,林二郎應是也不想在他手下辦事,除非他不結這門親。

……

來到長青街這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左鄰右舍都進了家裏,周圍冷冷清清。

顏鶴走到杏花小院的門前,正要敲門的時候,聽到裏頭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林二郎:“二哥的心思瞞不過你,我確實不讚同這門親,師師,他不是良配。白天時二哥說的那些話,雖沒提前和你商量過,但也不是胡亂說的,師師,男人納妾攔不住,可有些事咱要提前看明白了,你才知道自己以後過的是什麽日子。”

林師師:“二哥指的是……”

林二郎:“出事的時候,男人對你的態度,決定了以後那府裏的人對你的態度。”

“師師,以後你身邊若是出現什麽矛盾,如果誰都沒有錯,但必須找一個人出來怪罪,那麽這個人往往就是你。就好比今日提親這件事,他家來提親,二哥突然提一個他們無法答應的條件,最後弄得那兩位夫人黑著臉回去。你覺得,這件事他們會怪到誰頭上?是你還是我?還是那位顏掌令?”

“他們不敢怪那位顏掌令,而我一個粗人,他們怪我沒意思,最後只能怪你不懂事,即便你什麽都沒說,但你肯定有錯。”

“師師,他是個手握重權的男人,占據了一切優勢,他若真傾心於你,這點兒小事他如果想不出解決的法子,你還能指望他以後能為你做什麽。男人是愛面子,但在你面前,他是看重面子還是更看重你?還有在顏府,他的話到底有沒有份量?有多少份量?這都是關系到你以後,今天這件事,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師師,即便你怨二哥多事,哥也不能覺得那是個火坑,還要看著你走進去。”

林師師:“二哥,你想得太多了,其實沒有那麽嚴重。”

林二郎:“我想得一點都不多,是你見識得還太少,我跟你說個事。”

林師師:“你說。”

林二郎:“當年我跟著商隊在路上,曾遇到過一對私奔的男女,當時他們在外頭過不下去了,男的想回去,那姑娘不願,但沒辦法,也只能跟著一起回。正好他們和我們商隊要去的地方一樣,便隨我們一塊走。那一路,那男的對那姑娘也算貼心,但兩人回去後沒多久,那姑娘就自個上吊了。”

林師師:“為何?”

林二郎:“因為男方的身份更高,那一家在當地是個大戶,那女人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私奔雖是兩個人的事,最開始甚至是那男的帶著人家姑娘跑的,但回去後,所有的錯都是那姑娘的。路上卿卿我我,結果一回去,那個軟蛋一句話都不敢說,一步都不敢站出來,就任旁人用口水淹沒他的女人。”

“而且指責那姑娘的人當中,更多的是在那大戶家裏做活的婦人,各種話傳得最快的也是她們。男人多是站在旁邊看戲,直到那姑娘上吊後,他們才唏噓幾句,說那些逼死她的女人太狠心。他們什麽都沒做,但他們把什麽都做了。那姑娘讓那戶人家丟了臉面,她只有死了,那戶人家才能罷休,汙點才能被洗去。師師,這世道就是這樣,你得看清楚了,得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麽人。”

“師師,身份更高的人,是不會有錯的。男人和女人在一塊,只要出點什麽事,男人可以想盡辦法將錯往女人身上推。娘若在世,我不知道娘會不會這麽跟你說這些道理,二哥是個粗人,說不來漂亮的話,但哥知道男人是怎麽想,也知道這把刀應該怎麽玩,男人若真看重你,就絕不會讓你陷入那般境地。”

“師師,無論是高門貴府,還是窮家陋戶,這天下的道理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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