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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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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月華似銀霜, 竹林如碧浪。

兩人再次走至那邊上時,發現較之剛剛,這竹林好似又擴了一圈。若非林師師一開始就在此留下術印, 它們擴張的範圍怕是遠不止至此。

此時,所有靠近這裏的玄衣衛, 看著眼前這一片張揚的翠綠,都打從心裏生出一股寒意,甚至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威壓。

林師師忽然站住,往裏專註看了一會, 然後道:“掌令, 裏面可能還有別的東西, 讓他們都小心些,註意別走出術印的範圍。”

說完, 一個符文自她腳下出現, 如漣漪般擴散開,向前流淌過去。

竹林生長得太快太瘋, 上面的枝葉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月光已經照不進來了,一眼望進去,只見裏頭陰暗深幽, 令人望而生畏。

玄衣衛們點燃火把,但那火光好似受到壓制一般,竟是虛得厲害。直至林副使腳下的術印亮起, 宛若星河落到了人間。

玄衣衛們手上的火把驟然增亮數倍,剛剛幾乎要熄滅的火苗騰地竄了起來, 火光煌煌,剛剛彌漫在空氣中的那等, 幾乎令人窒息的威壓也消散了。

術印所過之處,那些原本蠢蠢欲動,已經彎下腰欲進行獵殺竹子,全都繃直回去,似一下恢覆成普通的竹子,再無邪念。

顏鶴:“裏面還有什麽?”

林師師:“屍塊。”

顏鶴猛地轉頭,林師師接著道:“我還不確定,需進去後,借掌令的星光之力才能確定是不是。”

顏鶴微微蹙眉:“是屍塊的邪氣才使得這些竹子出現此等異變?”

若是如此,鎮邪司的觀水臺之前為何不見有任何異動?

林師師搖頭:“引起竹子異變的是地母陰邪,不同於屍塊邪氣,地母陰邪不會無故現於這世間,一般只有其種源。應是屍塊的邪氣滋養了地母陰邪的種源,它才得以成長,後被邪引和殺陣刺激,所以才有了今晚這一出事。大概是地母陰邪掩蓋了屍塊的邪氣,所以掌令的觀水臺才沒能感應得到,不過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

顏鶴:“依姑娘看,此地是否能生出地母陰邪的種源?”

林師師沈默了一會,才道:“地母陰邪的種源只在極陰之地才有可能尋到,帝京受天子氣象蘊養千年,人口稠密,陽氣充裕,正氣浩然,不會生出極陰之物。”

顏鶴:“如此說來,是人為將此陰邪之物挪移至此,還特意用屍塊邪氣來滋養使其生長壯大,同時此陰邪反過來掩蓋屍塊邪氣,不使鎮邪司察覺。”

林師師:“嗯……”

顏鶴淡淡道:“真是好手段。”

林師師:“此事,至少有四五十年了。”

顏鶴默默看了林師師一眼,他聽得出來,她這話意有所指。

從林二郎遇刺開始,兩人心裏都隱約有了些想法。

林師師:“進去吧,竹林很深,要走到母竹處還需要些時間,掌令可以慢慢考慮我剛剛的話。”

她說著,就先往前一步。

顏鶴隨即跟上,擦著她的胳膊與她並肩而走:“姑娘想讓我說什麽?”

林師師:“刺殺我二哥的人,掌令心裏應當有懷疑的人,只是不願道出他是誰,掌令是不願相信吧。”

噬人的竹林內,竹葉們在竊竊私語,他們腳下術印如流螢,前面的路上鋪滿星光,這樣的一幕看起來,有種詭異的美。

顏鶴沈默了一會才道:“姑娘心裏有答案了?是……如何猜到的?”

林師師:“剛剛掌令說漏了嘴。”

顏鶴:“什麽?”

“掌令剛剛說,對方殺了我二哥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我之間心生芥蒂。我一開始不大明白,對方為何會斷定,我會將二哥的死怪在掌令頭上。畢竟那名玄衣衛實際上是想將二哥騙過去,讓二哥死在竹子的獵殺下。此事無論是否暴露,都不是掌令的授意,為何我會遷怒於掌令?但很快我就想到,今日這起事,皆是從桔園紙坊而起,而桔園紙坊,是壽王府的產業……以掌令和壽王府的關系,我會遷怒,倒是有幾分說得過去。而且,還有什麽人能越過顏掌令,收買玄衣衛?”林師師說著就看向掌令,“我猜得可對?”

顏鶴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姑娘著實聰慧,如此短的時間,就將此事想得這般透徹。”

林師師:“掌令莫要只顧著誇我,還請告知,我猜得對是不對?”

許多事,她同樣是疑慮重重,心裏有諸多不解。對於真相,既渴望,又害怕。若他和她是一樣的,他們就可以有進一步的合作。

顏鶴低聲道:“姑娘猜得沒錯,能越過我收買到玄衣衛的人不多,壽王,聖上,還有兩宮,都有這個能耐。但唯有壽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且,壽王一直以來,對術師都有成見。”

“對術師有成見?”林師師一怔,她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為何?”

顏鶴看了她一眼:“在壽王眼裏,術師的力量無法掌控,難以規矩,終有一日會威脅到皇權。”

林師師有些訝異:“是多早前就這麽認為了?”

據她所知,即便是北黎那些術師,在唐國的武境高手面前,都是居於下風的。所以在大唐這邊,一直以來,術師都不怎麽受重視,地位甚至不如醫者。

照理,壽王對術師不會如此忌憚,除非……他見過真正厲害的術師,並且被對方重創過,切身體會到那等毫無反抗之力的恐懼和絕望。

唐國目前的術師沒有這份能耐,北黎那些人,之前她在洛水縣的時候,在白府亦曾和那些人交手過幾次,本事是不錯,但也遠遠還沒到可以威脅皇權的份上。

還有誰?

林師師想到一個人,心裏輕輕一嘆,還能有誰。

可是,師尊如今才二十有餘,入京也才數年,難不成是少時,在別處同壽王交過手?從此在壽王心裏留下陰影?

顏鶴想了想才道:“我剛剛進入鎮邪司的時候,就發現師父對術師的態度,似總帶著幾分忌憚,之前一直不解……”

直至遇上林姑娘,發現她身上種種不合常理之處後,他才隱約明白師父為何會是那樣的態度。有時候他亦會想,若非他遇上的不是林姑娘,興許也會和師父一樣的態度,越是高位者,對此等莫測的力量,就越是忌憚。

林師師算了一下時間:“十幾年前就……”

十幾年前,師尊才多大?如今師尊同顏掌令應是差不多年紀,所以十幾年前,師尊十歲左右,那會兒他就同壽王交手了嗎?

總覺得……似乎忽略了什麽?

今晚的事,應當也不會就這麽簡單。

此時兩人已經進入到竹林深處了,周圍竹葉的沙沙聲越來越細密,火把上的光亦是比之前暗了幾分,跟在他們身後的玄衣衛全都崩緊了神經。

馬上就要走到母竹之處了,顏鶴手中的鎮邪劍已有微微的爭鳴之音,包括他體內的星光之力也開始有所感應。

顏鶴往後輕輕打了個手勢,讓玄衣衛往周圍散開,退到術印的邊緣處,然後垂眸看著林師師:“林姑娘,顏某以誠相待,姑娘可否也等同待之?”

林師師擡起眼:“自是可以。”

顏鶴:“那就請姑娘告知我,謝錦書和今晚之事,有無關系?”

林師師往前看了一眼,再收回目光看向顏鶴:“我不確定,但……謝先生確實有此等能耐,參與此事。”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想到,那壽王知不知道謝錦書的身份?既是這般忌憚術師,為何這些年壽王一直沒有動謝錦書?

顏鶴:“多謝姑娘坦誠。”

林師師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開口道:“掌令,你還不是謝先生的對手。”

師尊如今確實是重傷未愈,可即便如此,亦不是普通人能對付得了的。就如她,眼下同樣是靈海裂縫還未修覆完成,但一般人若是想傷她,亦是不容易。而她只要狠得下心,瞬間收割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並非難事,可用的手段太多了。

顏掌令興許能給師尊帶去一些麻煩,但要不了師尊的命,相反,顏掌令很可能會因此送命。

顏鶴本是已經移開目光,卻聽到這句話後,猛地又轉眸看過來。

若是換別的人對他說出這句話,他興許能聽得進去,但她當著他的面,說他不如另外一個男人!

顏鶴從未有哪一刻,感覺如此刻般覆雜,詫異,憤怒,不甘,以及某種難以啟齒的委屈。

在她眼裏,他竟連一個文弱書生都比不上?!

偏偏林師師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接著曉之以理:“謝先生在帝京數年,掌令覺得,壽王知不知道謝先生的能耐?以壽王對術師的厭惡和忌憚,為何不對謝先生動手?”

顏鶴沈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姑娘是擔心我,還是為護著他?”

林師師:“都有。”

顏鶴:“……姑娘,同謝先生是什麽關系?”

林師師:“我也想知道。”

她也想知道,謝錦書真的……是她的師尊嗎?即便隔了那麽久,即便如今也只見過數次,她還是感覺師尊變得太多了,既熟悉,又陌生。

那等覆雜的感覺,讓她有很深的不安。

顏鶴一怔:“這是何意?”

林師師:“掌令,前面就是那株母竹,先解決了眼前這件事,確定屍塊是不是就在下面,然後我們再接著商量。”

他們已走到竹林的中心,此時就在他們前方約五六丈處,生長著一株通體漆黑的竹子,且那株竹子周圍空出一大塊地,好似別的竹子都沒有資格同它站在一起。

顏鶴轉頭,看向那邊,執劍而立,同時問了一句:“商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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