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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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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介意

花園那邊的連廊, 行經過一名年輕男子,青衫布衣,身如修竹。

顏鶴也往那看了一眼, 有些意外:“原來謝先生和陳將軍也認識。”

當年他在書院的時候,謝錦書還未進書院教書。但謝錦書被點為帝師後, 出入皇宮時,偶爾會碰上顏鶴,故此,兩人雖沒打過交道, 但也算是認識, 點頭之交。

據他所知, 謝錦書和陳將軍,應是沒有來往的。

陳泰國道:“不是來找陳某的, 上個月我那六郎騎馬摔斷了腿, 去不了書院,只得在家養著。六郎他母親一直盼著他能參加科考, 擔心他這段時間丟下功課,便去請了謝先生。這謝先生倒也好說話,答應每隔三五天便過來一趟,給小六上半天課。這個時間, 應該是已經上完課,謝先生這是要回去了。”

謝錦書從連廊那走過後,似察覺到花園這邊有人, 便轉過身,看了過來。

雖兩邊隔著不短的距離, 但還是能大致看得清,對面那人面容清秀, 氣質卓然。

林師師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從陳將軍和顏掌令身上掃過,落到她身上,稍有停留,然後他才朝這邊揖手,行了一禮,片刻後再轉身,隨將軍府裏的仆從往外去。

這會兒,那花農也被帶了過來,陳泰國便轉過身:“就是此人。”

顏鶴這才收回目光,但卻是先看了林師師一眼,見林師師還看向連廊那邊,他抿了抿唇。待林師師收回目光後,顏掌令這才將目光落到那花農身上。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幹瘦幹瘦的,興許是這段時間受了不少驚嚇,應是還受了刑,此時又突然被拎到陳將軍跟前,整個人都處在茫然和驚慌中。

被押過來後,他當即跪下,嘴裏不停地求饒,叫人呵斥了幾聲,才終於住了嘴。

顏鶴走過去,讓那花農擡起臉。

林師師也上前兩步,便看到顏鶴同那花農對視的時候,他的瞳孔微微變了一下,有一層薄光自他眸中閃現。

片刻後,顏鶴斂目,然後轉過臉看向陳泰國:“將軍,此人和屍土,我都要帶回鎮邪司。”

陳泰國點頭,他註意到顏鶴的表情有些不對,便問:“可是發現了什麽?”

顏鶴示意玄衣衛過來,將那花農帶走,然後才道:“此人之前被五毒黑影沾染過。”

陳泰國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變:“五毒!”

顏鶴接著道:“將軍這府內的人,該好好查查了。”

陳泰國面色陰沈:“居然又出現這等陰邪之物!”

林師師站在一旁沒說話,上午她在術署翻看醫署送過來的那些書冊,正好看到帝京的五毒邪物之說。

五毒黑影,是一種因邪氣而滋生出來的黑色蝴蝶,用術法煉化後,將蝴蝶叮在目標身上,幕後之人便可在一定時間內控制目標。只要整個過程中,不被人發現,事後目標對自己做過什麽事,完全沒有記憶,因此很難被查出。

算是一種低端的傀儡術,並且持續的時間不長,也比較容易被破。

鎮邪司出的辟邪燈,辟邪粉,都能起作用,將軍府的人會中招,肯定是中間出了什麽疏漏。

陳泰國沈著臉:“顏掌令放心,陳某定會好好查的。”

盯上他的真正目的,自然是他手裏握著的那十八萬禁軍!

顏鶴微微頷首,他直覺此事不僅僅是針對陳將軍,似乎還另有所指。

……

從將軍府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夕陽似血,染紅了半邊天。

謝錦書轉過身,看著那從裏頭走出來的朱衣女子,目中顯現讚賞之色,在那二人看過來的時候,他面露微笑,揖手行禮。

顏鶴面色微冷,走到謝錦書跟前:“謝先生怎麽還在此?”

謝錦書微微頷首:“顏掌令,在下是特意在此等林副使。”

“等我?”林師師也走過來,“先生認識我?”

謝錦書看著林師師,目中含笑,眼神溫和:“昨晚不離回去後,同我說了些關於林副使的事,不想今日就有緣碰上,故在此等候,想見上一面。”

林師師:“謝先生有事?”

謝錦書:“也不算什麽事,只是不離那孩子心氣有些高,也是我平日裏疏於教導,他若是在林副使那有得罪之處,還望林副使莫要放在心上。”

林師師想了想,才道:“謝先生想讓謝不離入職術署?”

謝錦書卻搖頭:“不離還沒有那個能力在鎮邪司任職,在下是想請林副使莫要讓他通過考核,他得此一挫,以後也可知天外有天。”

林師師:“謝先生可是認為,謝不離能通過我的考核?”

謝錦書頓了頓,才道:“謝某不敢,是在下關心則亂了,望林副使莫要見怪。”

林師師:“……”

謝錦書便向兩人告辭,轉身上了馬車。

林師師目送那馬車離去,面上若有所思。

顏鶴走到她身邊:“怎麽了?”

林師師:“掌令可了解此人?他在此等這麽久,就只是為了提這件事?”

顏鶴想了想,搖頭:“姑娘先上車吧,時候不早了。”

他也很意外,謝錦書竟會特意等在外頭,並且明顯是為了等林師師。不過也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意識到,帝京那麽多權貴,這一位他之前竟一直沒怎麽關註。他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並且其身份又那麽特殊,是帝師,隨時可面聖,但他似乎一直以來,都忽略了此人。

但這不是最令他介意的,剛剛林師師和謝錦書站在一塊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莫名覺得眼前的兩人……他們身上的氣質非常相似,都有種淡泊名利的超脫感。

他一直就感覺得到,即便他給了林師師鎮邪司的副使之職,但其實她心裏對這個身份,並沒有那般看重。

謝錦書,當年新帝登基,就曾讓他入朝為官。人人趨之若鶩的青雲之路,謝錦書卻一口拒絕了,後來皇上又幾次想讓他入朝,他卻還是拒絕。既無心仕途,也不懼帝怒。

和她很像!

直到上了馬車,顏鶴還是沈默,林師師同樣沒有說話,眼瞼微垂,不知在想什麽。

顏鶴便將目光落到她臉上,赤色的官服,將她的臉襯得愈加白皙。官服做得有些趕了,衣襟略微寬松了些,並沒有完全貼住她的脖頸。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看到她那一側流暢的線條,順著衣襟往下……顏鶴猛地收回目光,唇抿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謝錦書今日進將軍府,正好碰上他們,當真是時間湊巧嗎?

卻這時,林師師忽然開口:“那位謝先生……”

顏鶴不由皺眉,擡起眼,面無表情地道:“怎麽了?”

林師師:“確實是個病秧子,應當是活不太長。”

顏鶴一怔,隨後才道:“一直就聽聞謝先生身體不好,聽說是娘胎裏帶來的,治不好。”

只是他說到這,似意識到什麽,頓了頓,才又問:“姑娘,是想為他診治?”

醫術越好的大夫,碰上一些不曾見過的病癥,都有想去看看的意願,鎮邪司醫署裏的幾位老大夫,多少也有這等毛病。

本以為林師師也是如此,不想他問出這句話後,林師師卻搖頭:“我也治不好。”

那是命,不是病。

謝錦書的魂不穩,是短命之相,大概沒幾年可活了,她沒有改命的能力。

顏鶴有些詫異:“姑娘,確定?”

林師師點頭:“魂虛體弱,他若是好好修養,能多活幾年。”

難怪會拒官,若是在官場上勞心費神,他可不得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顏鶴默了默,才問:“姑娘剛剛,是一直在想此事?”

林師師點頭:“嗯……很少見,可惜了。”

顏鶴:“……”

謝錦書剛剛特意在將軍府門口等候那麽長時間,只是為了謝不離?

沈默了片刻,林師師就換了話題:“對了,將軍府內沒有任何術陣,而且府內邪氣稀薄,用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消散。那花農如今身上的邪氣,也只是金鱗病引發的,服藥後便能治愈,問題都不大,將軍府內應當是沒有屍塊。”

如果屍塊真在將軍府內,即便屍塊上的封印不動,她進入將軍府後,也能察覺得出來。

顏鶴點頭:“目前看著,是有人想針對陳將軍,若非姑娘的藥方……三個月內,帝京禁軍的軍權,就得換人。”

但有誰能從中得利呢?

兩宮?幾位王爺?朝中兩派?皇帝還未培養起足夠的可用的心腹,誰都有可能從中得利。

顏鶴面色微沈,當真是為了奪取禁軍軍權,所以同北黎勾結,引此等邪物入帝京?!

七邪,五毒,三年前的事要重演了!

……

回到鎮邪司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林師師進了術署後,發現百草園那邊的人似乎並沒有減少,反而還多了,能聽到那邊有些嘈雜聲傳來。

王寺一邊跟在她身邊,一邊道:“醫署那邊的術者來了四五個,外頭也進來了八位術者,不過他們都只是在候在百草園外面,等著裏面的人出來,給他們覆盤裏面的術陣,他們打算在外面布下一個和裏面一模一樣的術陣。”

林師師有些意外:“這倒是個好法子,進行到什麽程度了?”

王寺:“聽說連一半都沒能研究出來,有的術者還幾次過來這邊,詢問您回來了沒,似是想像您討教。”

林師師:“我沒空。”

她說著,就拿起之前提到衙門地牢去看林二郎的那盞燈,再走出術署:“去鎮邪司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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