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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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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沒病

約一刻鐘之前, 白三奶奶身邊的仆婦過來傳話的時候,白楚月還在歇午覺,姚媽媽就沒讓人進去, 在門口攔住問清什麽事後,正要替世子妃推掉, 卻不巧白楚月這個時候醒了,她聽到外頭的聲音,便讓丫鬟出來問什麽事。

姚媽媽只得進去回道:“三爺不知從哪找了個據說是會醫術的姑娘,說是讓三奶奶帶過來, 給您瞧瞧。”

白楚月:“會醫術的姑娘?”

姚媽媽:“是段三郎帶過來的, 還說是自家的表妹。少夫人, 跟段府走得近的那幾位表姑娘,可都在京城那邊呢, 這會兒也不知是哪門路子來的表妹, 想必是隨口謅的,當不得真。再說一個年輕姑娘家, 能懂什麽醫術。段三郎興許是好意,想找個人來陪您說說話,但您如今身體貴重,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往您跟前湊。萬一那來的是個不懂規矩的, 口沒遮攔地擾了您的清凈,您也不好斥責她,還是我替您去回了吧。”

白楚月靠在床上, 聽了這一通話後,一時沒吱聲, 也不知在想什麽。

姚媽媽以為這是默許了,便轉身, 只是將要出去時,白楚月卻開口道:“讓她過來吧。”

姚媽媽微怔,轉過身:“少夫人?”

白楚月坐起身,讓丫鬟過來幫她梳洗,不再看姚媽媽。

姚媽媽站在那等了片刻,才應了聲出去。

少夫人最近的脾氣是越來越不好,越來越難伺候了,以前可是從未給過她臉色的。

姚媽媽出去後,白楚月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走到梳妝臺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出神。

她剛剛其實並沒有睡下,只是閉上眼睛躺在床上而已。

她不敢睡,每次只要一睡著就會做噩夢,偏醒來後又什麽都忘了,無論如何都記不起究竟夢到了什麽,但那種恐懼的感覺卻無比清晰,以至於她都醒來了,天也都亮了,她卻好似還沒從噩夢中走出來一般。

白楚月垂下眼,輕輕摸著隆起的肚子,剛剛躺在床上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又在踢她了,踢得還挺有勁。

可是她卻一點都沒覺得歡喜,反而愈加焦慮起來。

月份越來越大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該臨盆了,但她總覺得自己的生產不會順利,她害怕那一天的到來。有人要害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早在幾個月前,她就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當時以為是侯府裏有人心懷不軌,畢竟世子走後,那個位置不一定能落到她的孩子身上。侯爺的新夫人現在就有一子,且新夫人如今也還年輕,往後不見得不會再生,但侯爺允諾,一下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本以為離開侯府,回到娘家後,她能感覺安全起來。

卻沒想,白府好似也變得不一樣了,她依舊時刻都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讓她如芒在背。沒有人知道她心裏有多害怕,她說了這裏不對勁,但沒人當回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因為精神不濟,所以心情不好,所以看什麽都不順眼,她只要能多休息,多睡覺就能好起來。

可笑!

可笑!!

一群愚夫蠢婦!

睡覺要是能睡出平安來,除非是睡著後再也不用醒來!

……

姚媽媽陪著白楚月回白府之前,老侯爺是特意交待過姚媽媽,定要照顧好世子妃,要確保世子妃能順利生下孩子。

世子妃這段時間睡不好,姚媽媽也著急,不過只要胎兒還是健康的,就也還算是安慰,女人懷孕哪有不辛苦的,忍忍就過去了。

可白三爺隔三差五的,找大夫給世子妃把脈,若真是名醫倒還好,姚媽媽一般不會攔著,但若是些閑雜之人,姚媽媽是第一個不痛快的。

眼看就要到臨產期了,怎麽還能找些雜七雜八的人進來,她之前還跟白三爺提過,世子妃不喜歡有人來打擾。但白三爺只是笑瞇瞇的,讓她日常照顧好世子妃便是,旁的白府會考慮,無需她過於費心。

姚媽媽感覺自己碰了個軟釘子,但這裏是白府,比不得侯府,她的手伸不了太長。

所以,姚媽媽憋在心裏的這口氣,就落到了林師師身上。

白三奶奶帶著林師師走至廊下時,就換上了笑臉:“楚月醒了?”

姚媽媽這才將目光從林師師身上收回,不冷不熱地道:“少夫人剛醒,這會兒正在梳妝,三奶奶請先到側廳坐一會。”

林師師走近後,也仔細打量了姚媽媽一眼,便發現,對方臉上的病氣,是這院中最重的一個,半張臉已經黑了。

這可真是奇了,同一個院中的人,為何有的病氣重,有的則輕一些?

白三爺那邊是這般,白楚月這邊也是這般。

是什麽影響了它們?

白三奶奶便轉頭對林師師道:“林姑娘,請。”

姚媽媽便又看了白三奶奶和林師師一眼,似有些不明白,白三奶奶為何會這般客氣,是故意裝樣子,還是……

只是不等她琢磨明白,那屋裏忽然傳出丫鬟的告罪聲:“少夫人恕罪,奴婢奴婢這就撿起來!”

剛剛好似有珠子一類的東西掉落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音,應是丫鬟失手弄掉了什麽。

姚媽媽沈下臉,就先轉身進去查看。

白三奶奶看著姚媽媽氣沖沖的背影,低聲嗤道:“這就是侯府出來的人。”

沒規矩,但最後這三個字她沒說出來。

白三奶奶自顧往裏走,林師師亦跟著進去,只是剛走幾步,她就站住下了,有顆珠子從裏頭滴溜溜地滾出來,正好停在她腳邊。

林師師撿了起來,發現是一枚佛珠,光澤溫潤,是上好小葉紫檀。

只是……這上面的氣息!!

林師師正要細瞧,卻這會兒一個丫鬟快步走到她身邊,手裏捧著一個小托盤,裏面放著一些散落的佛珠,丫鬟小心翼翼地對她道:“多謝姑娘。”

林師師擡起眼,打量了對方一眼:“這是誰的?”

“是我的。”前方又傳來一個聲音,隨後一個明艷的身影就從裏屋走了出來,“你就是段三郎找來的,那位會醫術的姑娘?”

林師師聞聲看過去,那是個二十出頭女子,眉眼和白三爺有幾分相似,但五官要比白三爺精致得多。她的身子看起來已經很沈了,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整個人看起來卻很清瘦,下巴是尖的,脖頸,手腕,也都很纖細。

好在,那雙眼睛有神,只是看起來有些痛苦,她像是在和什麽東西在搏動,因此不甘,疲憊,以及迷茫和恐懼都同時存在在她身上,不過最強烈的,還是憤怒。

憤怒使得她身上的生氣一直在熊熊燃燒,所以在普通人眼裏,白楚月是很蒼白很虛弱的,但在林師師眼裏,這個女子,非常明亮,而且她是唯一一位,臉上沒有病氣的人。

白府這件事,還真是荒唐又詭異。

幾乎全府都病了,但找她過來,卻是給這裏唯一一位沒病的人來看病。

白三奶奶笑著走上前:“是的呢,這位是林師師,林姑娘,和那段三郎有點親戚關系,也是打小就學醫的,據說醫術不錯。”白楚月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到軟蹋那坐下,然後才對白三奶奶微微頷首:“嫂子坐吧。”

隨後她才又看向林師師:“林姑娘當真是段三郎的表妹?”

白三奶奶怔了一下,沒想到白楚月第一句問的是這個,這也太較真了,一表三千裏的這等親戚關系,是與不是又有什麽關系,人家段三郎既然說是,那便是了。

都在侯府生活了那麽幾年,怎麽反倒將這看破不說破的功夫給丟了。

但叫白三奶奶更加意外的是,林師師居然開口道:“不是,段公子那般說,只是為方便帶我進來罷了。”

白三奶奶:“……”

這是一個楞!一個傻?

旁邊姚媽媽的臉色當即就沈了下去,看著林師師的眼睛愈加不善。

但白楚月聽到這樣的回答,卻並未生氣,而是又問了一句:“你當真是大夫?當真會醫術?”

林師師點頭:“我是白石南街的林氏醫館裏的坐堂大夫,一些機緣巧合,認識了段公子,故段公子請我入白府,給世子妃看看。”

白楚月打量了林師師一會,是個漂亮的年輕姑娘,但生在富貴之家,又嫁入權貴之門,她見過太多漂亮的女人,所以美貌在她眼裏,並沒有多稀罕。

眼前這姑娘,真正讓她覺得特別的,並非那張臉,而是身上那等不卑不亢,氣定神閑的姿態。

一個如此年輕,且衣著簡素的姑娘,何來這般的底氣?

最主要的是,她看起裏並不討厭,這一點對白楚月來說,尤為重要。

自打懷上身孕後,她看著身邊的人,是一個比一個討厭,一個比一個叫她厭煩,一直以來,她都在克制著這樣的情緒,所以才會越來越疲憊。

片刻後,白楚月才道:“段三郎在京城那邊被譽為神醫,雖是帶有奉承之意,但他確實是有幾分醫術。他既認可你,想必你是不簡單的,那你來替我把把脈吧,看看能瞧出點什麽。”

得了應允,林師師這才走過去,只是她卻沒有馬上坐下。

從撿起那枚佛珠到現在,她手裏一直就拿著這顆珠子,旁邊的丫鬟也不敢催她交還,只得捧著托盤,亦趨亦步地跟在她身邊。

林師師站在白楚月旁邊,拈著那粒佛珠問:“這串佛珠,世子妃一直戴在身上嗎?”

白楚月看了一眼那粒珠子,目中露出幾分惘然:“我剛診出有身孕後,世子去寺院給我求來的,共兩串,一串他戴著,一串我戴著,希望能保這孩子能平安出世。”

只是不想,才半年,世子人就沒了。

她戴的這串,也散了!

林師師:“還很新,線怎麽斷了?”

白楚月:“誰知道,興許是一開始就沒系牢,今日稍微用力一扯,就散了。”

林師師將手裏的珠子放在丫鬟的托盤中,問了一句:“能否讓我瞧瞧?”

丫鬟本是要退下的,聞此言,只得又站住,詢問地看著白楚月。

白楚月則是看向林師師:“林姑娘對佛珠感興趣?”

林師師微笑:“我祖母信佛,便也想給她準備一串佛珠,今日瞧著世子妃這串不似凡品,便想多看上兩眼。”

白楚月便點頭,正要示意那丫鬟拿過來,卻這會兒,姚媽媽忽然開口道:“這佛珠都散了,待我拿下去重新串好後,再送來給姑娘看吧,姑娘還是先給我們少夫人把脈問診要緊。”

“如此,就有勞了。”林師師看了姚媽媽一眼,點頭,然後在白楚月旁邊坐下,請白楚月伸手。

白楚月面帶懨色,將手腕伸了出來。

片刻後,林師師收手,白楚月看著她道:“我有什麽病?”

林師師:“世子妃身上沒病。”

但有事,事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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