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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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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私語

暴起的邪氣被她一根銀針封住了, 經脈上傳來的劇痛也瞬間消退,殺意和劍氣再次被他牢牢的地收在掌中。

他垂下眼,看著她, 眼神淡淡,但攬住她的手臂卻未松開。

此時顏鶴才確定, 之前不是錯覺,她身上確實帶著一股很淡的清香,不同於任何一種花的香氣,而是一種能覆蓋一切汙濁, 令人心神平靜下來的靜謐的氣息。

此地的術陣已破, 之前被他斬殺的屍體, 一一落在這長長的雨巷內。綿綿細雨沖刷不了那麽多濃稠的鮮血,墻根下還有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巷子的另一頭, 立著一個負著長刀的黑衣人, 擡眼看過去,像個怪物的影子, 那是最後暴露出來的狩獵者。

雨還在下,鮮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天色愈暗,清幽靜美的雨巷變成了詭異恐怖的兇殺現場!

空氣裏明明全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卻因為她的存在,那些味道好似被隔絕開了。他沒了之前每次殺人之後,想要發瘋, 意欲摧毀一切的沖動。

顏鶴慢慢松開胳膊,反手將林師師推到自己身後:“一刻鐘, 夠了。”

林師師卻道:“一刻鐘時間,包括殺了此人, 離開這裏,找到一處清凈之所,好讓我為公子針灸調理體內的邪氣。”

顏鶴瞥了她一眼:“也夠。”

林師師便轉身,撿起自己剛剛掉落的油紙傘,撐著傘退到一旁:“那就請公子盡快吧,我確實趕著回家。”

她剛說完這句話,就轉頭,然後看到梁五和梁六從巷子後面沖了進來,兩人身上都帶了些傷,明顯是經歷過一場惡戰。

林師師打量了他倆一眼,這就是剛剛為什麽,她沒有直接用靈氣破術陣脫困。在術陣內看到顏鶴後,她就懷疑外面還有埋伏,而且她不清楚顏鶴是帶了人過來,還是孤身一人前來。即便他是帶了人,她亦不知他帶的人,能否對應那些埋伏。

所以當時如果將靈氣全都用在破術陣上,到時術陣雖是破了,但她的靈氣也用光了,再無自保之力,屆時若顏鶴顧之不及,她就只能任人宰割。

“公子!”梁五面上的凝重在看到顏鶴背影的那一刻,才終於放松下去。

“公子,你沒事吧。”梁六同樣是滿臉殺氣,說話間再轉頭看向林師師,略有詫異,“林大夫怎麽也在這!?”

梁五和梁六出現的時候,巷子那頭的黑影便明白,今日的計劃徹底失敗了。剛剛有術陣的加持,並且是出其不意,卻沒想他們六人聯手,竟都留不下顏鶴。現在就剩他一人,怎麽可能還能動得了對方一根毫毛,於是他不再戀戰,隨即往後退。

雖說今日沒能完成任務,但也意外收獲了一個新的消息,顏羅剎身邊出現了一名神秘女子,此女精通術陣。

“你們留在此,護好林姑娘。”

顏鶴留下這句話的時候,人就已經追了過去。今日他是絕無可能讓術陣裏的人活著離開,剛剛林師師在術陣內的表現,對方定是已看得一清二楚,無論這些人是誰,他都不能讓對方將這個消息傳出去。

梁五本欲跟上,卻被顏鶴一句話釘在原地。

梁六咬了咬牙:“哥你留下,我去跟著公子。”

盡量不讓公子出手,他哥幾日前才交待過這句話,卻沒想今日就碰上這般情況。看那些躺在巷子裏的屍體,完全可以想象公子剛剛經歷了什麽。

只是梁六的話才落,林師師卻道:“不用你們,他應當是可以的。”

梁五轉頭看向林師師:“林大夫之前不是交代過,盡量不讓公子出手,怎麽……”

“剛剛我在他身邊,故他此番出手並無大礙。”林師師說話的同時,眼睛一直看著巷子那頭,追著顏鶴的身影,“二位放心,我比二位更關心你們公子的身體。”

畢竟關系到她靈海裂縫的修覆,此人她自是會小心,不讓他出任何差錯。

梁五:“……”

梁六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林大夫這話,著實叫他想接,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麽接。

梁六就看了梁五一眼,梁五很是識趣,只當做沒聽到林師師那後半句話。梁六就有點控制不止自己發散的思維,好親密的一句話,是不是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

……

片刻,顏鶴就提著那黑衣人的屍體回到雨巷,隨手丟到一旁,然後走過來吩咐:“把這裏處理幹凈。”

梁五立馬應下,梁六就對著天空吹出一聲很細微很長的口哨。

顏鶴這才看向林師師:“剩下不到一刻鐘了,姑娘可知附近有何清凈之處?”

梁六吹完口哨後,聽到這話,就轉頭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們。

清凈之處,附近,他們不是剛剛給公子準備了一座宅院嗎,就在這附近,離得很近的。

林師師看著已經降下的暮色,此番天氣,街上的商鋪應當早早就關門了,便道:“去醫館吧,穿過這條巷子,再走一小段路便是醫館,時間來得及。”

顏鶴點頭:“煩請姑娘帶路。”

梁六張口,卻被梁五一把抓住,一下捂住他的嘴巴。

待顏鶴和林師師走遠後,梁五才松開梁六,梁六不解地看著梁五:“哥,剛剛林大夫應該是要給公子針灸吧,咱給找的那座宅院不是正好嗎?離這裏很近啊,你怎麽不讓我說?”

梁五:“離得再近,也得看公子願不願意去!”

梁六:“怎麽不願意,公子一時想不到,你還不提醒一下!”

梁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公子需要你提醒?”

梁六怔了一下,才道:“公子故意的?他就想去林大夫那?想去為什麽不直接說?林大夫不是不好說話的人啊。”

接收到口哨聲的人手此時已經趕到,梁五不想再搭理這個白癡,便低喝:“少瞎琢磨,幹活!”

……

出了巷子後,天色基本上已經全黑,此時街上果然空無一人,只有細雨綿綿。

林師師走得很快,但還是註意避開路上的水窪,雖然她的鞋早就已濕了,可是不停地被冰冷的雨水浸入鞋內,到底不是什麽舒服的感覺。跟在她身邊的顏鶴看了一眼,便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時間緊,請姑娘指路,我帶姑娘一程。”

林師師看了眼他的手,才道:“直走,路口處左拐便能看到醫館。”

她話剛說完,就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帶了起來,隨即整個人跟著他往前,她的腳尖幾乎不用著地,他的胳膊承接了她身體的所有重量。

雨線飛撲過來,絲絲落在臉上,再伴著耳邊的風聲,倒是有點像以前禦劍飛行的時候。她不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在凡人界,能達到他這樣的武境修為,大概是屈指可數,著實不易。

若是在修仙界,他在劍仙榜上定能占一席之位。

可惜了……

只花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兩人便停在醫館門口。

醫館早就關門了,林師師敲門,李進開門瞧見是她後,吃了一驚:“師姐,你怎麽……”

只是話還未說完,就看到林師師身後的顏鶴,外頭黑,又下著雨,他一時沒註意,這會突然看到,腦海裏頓時浮現出那個帶血的庭院。

偏此時,顏鶴身上的血腥味也還未洗去,李進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濃郁得,連這漫天漫地的雨水都掩蓋不過去,他忽的覺得毛骨悚然,瞬間白了臉,聲音一下卡在喉嚨裏。

林師師領著顏鶴走進醫館,李進不敢攔,待兩人進來後,他咬了咬牙,將門關上,然後轉過身問:“師姐,出什麽事了?”

林師師卻沒有解釋,只是一邊往裏走,一邊道:“我帶他去東邊的次間,你幫我燒壺熱水。”

李進:“熱水正燒著,一,一會需要我給提過去嗎?”

林師師:“提過來吧,王媽媽不在?”

李進:“她侄兒家有白事,傍晚時候來報喪的,王媽媽便告了幾日的假。”

林師師:“一會我家裏若是有人來找,你幫我擋一會。”

天晚了,她再不回去,陳玉娘肯定會托人來醫館問一聲的。

李進點頭:“我知道,我會說你在藥房配藥,藥房一般不讓人進的。只是師姐你這……需要多長時間?”

林師師推開次間的門,讓顏鶴進去後,才轉過頭道了一句:“最多一刻鐘。”

隨後房門便關上了,李進站在門口楞怔了好一會,才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裏的火燒得正旺,李進又往竈堂內添了兩根柴,蹲著發呆了片刻,才又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往東次間那看去。

裏頭的油燈一直亮著,只是他們並未站在窗戶邊,所以他在外頭也瞧不見什麽。

那位顏公子應該是來治病的吧?

只是他們是怎麽碰上的?

那位顏公子的衣服上好似帶了血跡,雖看的不清楚,但那味道錯不了,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李進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師姐身上又是怎麽濕的?下午不是已經回家了嗎?

金鱗怪病要怎麽治?

師姐……

正出神的時候,竈上的水燒開了。

片刻後,李進提著熱水走到東次間門外,低聲道:“師姐,熱水我拎過來了。”

裏頭沒有聲音傳出。

那位顏公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進等了一會,到底是不敢進去,便道:“師姐,熱水我就放在門口。”

只是轉身走了兩步後,他還是放心不下,便又轉回身道:“師姐,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喚我。”

卻這會,醫館外又有人敲門,李進以為是陳玉娘托人來問的,便趕緊過去應聲開門。

卻不想,門外站著的是梁五和梁六,二人身上同樣都帶著肅殺之氣。

李進暗暗倒抽一口涼氣,今晚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

此時,東次間內,林師師開始收針,顏鶴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女子。所有的疲憊,狂躁,以及說不出的痛苦,都在她的銀針下一一消失,他甚至覺得自己那顆冷硬的心,都添上了幾分柔軟。

林師師:“這次算是控制得及時,並未留下新的隱患,下次若是再遇到此等情況,我又不在身旁的話,公子即便要出手,非不得已,不可像今日這般。”

顏鶴卻道:“有件事,顏某不得不提醒姑娘。即便術陣裏的那些人都已經死了,但今日姑娘的表現,實在是過於驚艷。即便是我,亦不敢保證,不會有第三人知道今日之事。”

林師師點頭:“精通術陣的人,只要去那條巷子仔細查看,多少能看出些端倪。興許還能看出今日破陣,不像公子往日的作風,由此自然就能猜出,今日公子身邊多了一名精通術陣之人。”

顏鶴:“沒錯,所以那些危險,早晚會找上姑娘的。”

林師師:“我明白,多謝公子提醒。”

他沒再問她是怎麽精通術陣的,她也不作任何解釋。

兩人此時此番交談,並非是面對面,而是錯開的。一人坐在床上,面對著房門,一人站在桌旁,面對房間裏的櫃子。

於是顏鶴看著她,也只能看到她的側顏:“姑娘……當真不考慮留在觀水園?”

在他身邊,他至少能時刻護住。

然而不出所料,他看到她搖頭,依舊是連解釋都不給一句。

顏鶴看著她,良久,心裏終是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願,他亦不想勉強。

然後他垂目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再又擡起眼看向她:“今日之護心結,姑娘可否再贈顏某一條?”

林師師正擦拭銀針,聞言便轉頭看了他一眼,才道:“護心結,那個……過了一日,就無用了。公子就算是系在手上,也起不了護心之用。再說我亦不能時刻跟在公子身邊,不是特定的時機,此護心結對公子而言,其實是無用的。”

那是她用靈氣浸染後的絲線,就是當時當刻的效用最大,隨著時間的推移,靈氣便會自行散去。

顏鶴站起身,將已經濕透的上衣重新穿上,然後才轉過身看著她道:“有無作用,顏某自知,願不願送,端是看姑娘之意。”

林師師收好銀針:“既如此,那公子下次過來時,我再給公子系一條便是。”

今晚,她的靈氣已經用完了。

顏鶴認真地看著她:“那就有勞姑娘,一言為定。”

林師師點頭,打算去拿熱水,卻剛一出去,就看到候在外頭的梁五和梁六。

看到林師師出來後,梁五趕緊問:“林大夫,公子他如何了?”

林師師幹脆讓他們提起水壺,再轉身指了指房間裏的面盆和棉巾,道了句“公子自便”,便出去了。

顏鶴也沒有留,她的裙擺和鞋子都已經濕了,是因為先顧著他,所以才一直沒去換。春末的夜裏,又下著雨,再耽擱下去,肯定會著涼的。

……

林師師回到家的時候,陳玉娘已經打算讓玉桂去醫館看一看,瞧著她回來後,終於松了口氣:“怎麽這般晚,身上怎麽還濕成這樣!快進來,廚房的熱水一直燒著,你先去泡個澡。”

“傍晚時候來了個病人,加上一直下雨,就耽擱了些時候。”

林師師簡單說了兩句,便去廚房提熱水了,陳玉娘傷還未全好,幫不上忙,哄了妞妞上床睡下後,就來到林師師的房間裏等她。

約一刻鐘後,林師師進了房間,看到陳玉娘在,便問:“嫂子有事?”

陳玉娘讓她過來,一邊給她擦著頭發,一邊道:“飯菜又給你熱了一遍,擦幹頭發再吃。”

林師師卻沒什麽胃口,只是嘴上應了聲,心裏則慢慢覆盤今日之事。

白府的術陣,雨巷的術陣,顏鶴體內的奇詭邪氣,金鱗怪病……此界的另外一面,正在她面前慢慢掀開。

屋裏安靜了一會,陳玉娘又道:“今兒,老太太和二嬸都過來看我了。”

林師師靠在熏籠上,有些懶懶地開口:“應當的。”

瞧她這話說的,好似根本不將長輩放在眼裏,但陳玉娘知道林師師不是那個意思,不由笑了笑,仔細幫她擦著頭發上的水:“老太太和二嬸的態度確實是變了許多,都是托了你的福。”

林師師斜著眼睛看她:“嗯?”

陳玉娘被林師師這麽看著,不禁有些窘迫,有時候她真覺得師師的眼神,似乎能看到人的內心去,只是她又適時地不說破。

陳玉娘垂著眼睛道:“老太太挺關心你的親事的,也為你相中了一個人。”

林師師:“李進。”

陳玉娘詫異地擡起眼:“你知道!那你……”

林老太太說,這兩人在醫館朝夕相處,又年紀相當,相互之間興許都有這個意思。

陳玉娘也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雖然李進……但師師,她一直也不知道師師心裏怎麽想的,李進各方面都不錯,如果師師確實對李進有意……陳玉娘糾結了半天,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跟師師說這件事。

林師師卻道:“老太太白想了,李進已有心上人,不是我。”

陳玉娘幫林師師擦頭發的動作一頓,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接這話。

林師師卻坐起身,看著她問:“這些天一直忙,我也沒顧得上問,既然提到了,那嫂子何不跟我說說,嫂子心裏是怎麽想的。”

陳玉娘嚇一跳:“什麽我怎麽想?”

林師師撐著下巴看著她:“李進中意你,你不知道嗎?”

陳玉娘怔了好一會,才道:“你,怎麽知道的?”

林師師:“連玉桂都看得出來,我天天在醫館,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那李進看著你的時候,什麽都寫在臉上。”

陳玉娘啞住。

林師師問她:“嫂子想再嫁嗎?”

陳玉娘立馬搖頭。

林師師不解:“那你在煩惱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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