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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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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定局

回到昭晨宮時, 裏裏外外已經守了不少禁軍。

賀景廷在沈琴央一旁道:“母後安心,這些禁軍都是我事先調過來的。”

竹苓遠遠地迎上來,見到沈琴央也忘了行禮, 只一言不發地抓著沈琴央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直到確認沈琴央身上沒有一點傷。

即便向來沈穩如竹苓,苦苦忍了兩日, 現在終於也忍不住趴在沈琴央身上大哭起來。

“娘娘...白芷...白芷...”

沈琴央摸著她腦後的一小塊發, 像安慰著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 實際上她心中更是悲痛難抑。也許從前沈琴央的確只當這兩個丫頭是奴仆, 如今白芷死了, 她才驚覺自己早就把她們當做了自己孩子一般的存在。

“我知道, 我都知道...等安定下來, 我們給白芷好好地送走。白芷已經沒有親人了, 你我就是她最後的家人。”

竹苓在她懷裏點點頭, 眼淚更是收不住。

連翹在旁見她們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心中也不是滋味。她穿進這本書的時間並不長, 對這些小角色的認知其實還停留在npc。但哪怕對劇情推進、主角命運沒有任何影響, 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

幾人相對無言,但宮中現在風雲變幻,說不定下一刻就會發生什麽變故,還是連翹率先出面打斷道:

“娘娘一路過來, 可有遇到擎欒的人?”

賀景廷替她答道:“遇到了,不過那人受了傷,我們二人與他對上雖然還是有些勉強, 但幸好立刻就遇到了禁軍,已經控制住了。”

連翹松了一口氣, 轉而道:

“娘娘被關了一天一夜,還是先回房休息吧。”

竹苓反應過來,猛地點點頭,拉著沈琴央就要往昭晨宮裏邁,一副架也要把她架回去的架勢。沈琴央輕輕按住她的手柔聲道:

“一會先帶我去見見白芷吧。”

然後她才回過頭與賀景廷吩咐道:“禁軍不知能撐到何時,必須下令即刻封城。應韜和林摯雖然能拖住城外大部分的擎欒族人,但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必須在西北軍抵達之前控制住局勢。”

雖然兩人從那擎欒族人手裏逃出來,但迫不得已還是有交鋒,賀景廷手下按了按腰間的佩劍,那上面應該還有那擎欒人的血。而沈琴央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去,兩日裏她從未合過眼,精神始終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如同一根時時緊繃的琴弦,如今回到昭晨宮得到暫時的放松,疲憊感自然接踵而至。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她看似在安慰竹苓,但其實整個人已經完全依靠竹苓在支撐著了,只不過多年的主仆默契讓她們都沒有表現出來——沈琴央其實已經快撐不住了。

“眼下城內的擎欒族已經亂了軍心,是最好的時機,只要...”

賀景廷按住她的肩膀,“母後,兒臣都知道,你...就信我一回。”

沈琴央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被竹苓扶著去了白芷的屋子。

昭晨宮的內院,現在便只剩賀景廷與連翹了。

“你不跟著一同去嗎?”

兩人看著她們主仆二人互相攙扶著的背影,連翹搖搖頭道:

“主仆一場,多年的感情不是外人能比的,還是讓她們去好好道別吧。”

賀景廷沒說什麽,只定定地看著沈琴央離去的身影。她還披著那件並不合身的大氅,被厚重的皮毛裹著單薄的身軀。背影看上去有些滑稽,卻莫名讓人揪心。

直到看著沈琴央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廊下,賀景廷才移開了目光。院中夾著片片雪花的冷風乍起,又開始下雪了。

“我去城門處看一眼。”賀景廷轉過身去道。

原本他提步已經準備走了,卻被連翹發現了他剛剛站過的地方,地上竟有些許血跡。

“你受傷了?”

賀景廷看了看身後地上的那一小塊血,擡了擡胳膊才看到袖筒裏藏著的傷口並未愈合,一路上·一直在流血。

“無礙,被那擎欒人劃了一刀。”

他護著沈琴央離開時,右手拿劍擋下那擎欒人一刀,但他畢竟沒有習過武,力道也遠遠遜於以彎弓禦馬為常的擎欒人,第二刀劈下來時便已經無力招架,只得盡力躲避,但還是無可避免地被傷了手臂。

沈琴央沒有發覺,他原本松了一口氣。

他的小母後早已在浙北便對他種下了偏見的種子,認為他永遠是藏在鬼面下玩弄權數的縮頭烏龜。他不想再在沈琴央面前看上去太過孱弱,永遠瑟縮在那一架可笑的輪椅上,被舒王拿劍指著就動彈不得。

“別同母後講...算我求你的。”

連翹將他扯到了一間暖房,拿了些傷藥和棉布來,給賀景廷做了些簡單的處理,雖然包紮的難看,但好歹算是止住血了。

等她處理完擡起頭,才發現賀景廷臉色都是紙一般白。

“娘娘現在已經睡下了,竹苓說她似乎前一日吹了風,又一夜未眠,現下有些發熱。”

賀景廷面上一緊:“我去找兩個還沒死的太醫過來。”

連翹趕緊叫住他,“現在宮內還不安定,太醫院路遠,路上不知會遇上多少擎欒族人,還是等穩定下局面再去找。況且,眼下還需要你去統籌局面,這也是娘娘的意思,別忘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賀景廷覆又坐下,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你瞞過了禁軍統領的副將,讓他以為嚴大將軍還活著,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一但封城多半就瞞不住了,屆時你打算怎麽辦?”連翹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問道。

似乎在沈琴央離開後,賀景廷就收斂了那副溫順恭敬的模樣,現在的他看上去冷靜得幾乎有些不近人情,有種不容靠近的疏離之感。

賀景廷緩緩道:“交不出禁軍統領,又找不到赫函,自然是...將計就計。告訴所有的禁軍,禁軍統領被赫函綁了,他們不但會更加仇視擎欒族,還會拼了命地從擎欒人手上幫我們找赫函。”

連翹疑惑道:“為什麽要找赫函?反正現在城內的擎欒族已經亂了,就算赫函出現都不一定聽他的指揮,再找赫函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待我們控制住了賀成衍,赫函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賀景廷垂眸道:“只有找到赫函,母後才會準許我殺了賀成衍。”

這句話說得稀松平常,像是一個孩子為了獲得母親的準許討要什麽玩意似的,內容卻是實打實地在這裏談論要殺了當朝皇帝。

“雖然現在城裏的擎欒族亂作一團,但也並不是所有的擎欒人都對赫函的決策有異議,擎欒族的人腦子一根筋,及其認死理,還是有不少的人忠心追隨於他的。”連翹提醒道:“你想現在就拿下賀成衍,也許並沒有那麽容易,還得需要個由頭。”

聽了這一番話,賀景廷似乎表現得有些不耐煩,像是根本不屑於去盤算怎麽能處理賀成衍這件事。

“賀成衍?他隨時都可以去死,只要母後點頭。”

連翹心下一驚,她看著眼前這個表面溫平的少年,竟產生了一種慶幸之感,這種人若是同他處在對立陣營,也許怎麽死的都死不明白。

“萬一赫函已經出宮了呢?”連翹小心翼翼提醒道。

“不可能,城門口都有人守著,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只要有人出城,必會上報給我。”

連翹驚異道:“那副官竟會如此聽命於你?你到底怎麽把他騙到的?”

賀景廷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猜,他到底知不知道禁軍統領已經死了的事實?”

連翹:“...”

賀景廷:“不是所有的忠心,都經得起考驗。”

連翹突然就不是很想知道原因了,謀逆這一仗,結局無非功成名就或萬劫不覆,但即便如此,總也會有人賭上身家性命去搏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不必多問。

“可若是赫函沒有出宮,那賀成衍能把他藏在哪呢?”

連翹快速地回想著宮內較為隱蔽的幾處位置,她入宮的時間不如沈琴央長,卻是從最低賤的奴仆開始做起的。剛穿進這本書的時候因為許多地方不懂,連翹沒少被針對,被安排去做些又苦又累的活,各個寢宮的角落,就連宮墻的狗洞她都鉆過。

後來做了賀成衍的嬪妃,她曾偷偷摸過幾次賀成衍的書房,想找到什麽暗室機關之類的,可惜也沒有什麽結果。若是要藏赫函這麽一個大活人,又是在後宮之中藏,無論如何都該留有蛛絲馬跡的。

賀景廷顯然也被這個問題困擾,在西北軍抵達之前控制住賀成衍並不難,但不知為何沈琴央在回昭晨宮的路上卻再三囑咐他,暫時不要動賀成衍。

赫函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連翹突然想到了什麽,“等等,我好像知道賀成衍可能會把赫函藏在哪了。”

賀景廷看向她,“哪裏?”

連翹看上去有些猶豫,“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不能問我是如何知道的。”

... ...

養居殿。

門口守著零星幾個擎欒人,雖然提著刀守著養居殿,但一個個面上都不算太好看,憤懣之色溢於言表,有幾個已經開始忍不住抱怨。

“也不知道我們從西北大老遠跑過來守著這個軟腳蝦似的中原皇帝做什麽。”

“誰說不是,竟然還和皇帝自己的護城軍打起來了,要說這裏面沒有那皇帝的授意,我可不信。中原人腸子扯出來估計都九轉十八繞的,誰知道他們葫蘆裏又賣的是什麽藥。”

“要我說,咱們族長就是被騙了。”

另一邊一個看上去年紀略長的擎欒人聽了,不屑道:“你們也用不著把赫函想得太無辜,他是來投靠皇帝的,現在我們跟皇帝的禁軍打起來,怎麽著他都應該出面解決這件事。結果呢?就這麽縮頭龜似的藏起來了!我們擎欒叱咤西北這麽多年,還從未出過這麽丟人的族長!”

看上去這個老擎欒人在族中也頗有威望,幾個年輕小輩雖然不認同他的觀點,但也不敢駁他什麽,只小聲嘟囔道:“這話說得也太重了點...”

這老擎欒年紀雖大,卻是耳聰目明的,冷笑道:“你個兔崽子懂個屁,想當年老擎欒王在世時,擎欒何等的輝煌?我跟著老族長從西北一路殺到京城,要不是中途莫名其妙聽了現在這位小皇後的話,也不至於到現在被中原人耍得團團轉。”

他說完望著天感嘆道:“老擎欒王,才是草原之上真正的雄鷹,若他在世,今日擎欒絕非這般光景...”

幾個小輩雖然沒有跟著老擎欒王一同上過戰場,但無不是聽著老族長的英雄事跡長大的,心中都是無比崇拜,再結合眼下的淒涼境地,的確令人沮喪。

突然,從外面跑進來一個人,守在門口的這幾個擎欒人立刻嚴陣以待起來,等那人走近了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自己人,前來報信的。

“我從外面聽來的,說咱們族長不是被中原皇帝藏起來了,是他們的禁軍統領叛變,劫了族長,打算威脅我們投降!”

“什麽!?”

幾個小輩慌了神,再怎麽認為赫函的決策失誤,他到底還是擎欒人的一族之長,沒了他就像沒了領頭羊,眾人頓時就慌了神。

“都先別慌。”方才講話的老擎欒人一發話,眾人才算安靜下來,“那禁軍統領現下人在何處?”

來傳信的擎欒人支支吾吾道:“呃,這個似乎禁軍也不知道他們自己老大在哪,聽兄弟們說,還有幾個禁軍找咱們要人呢...”

老擎欒人沈了沈聲道:“先不要輕舉妄動,這裏面分明是有詐,咱們現在誰的話也信不得。這樣,你去把羅薩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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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薩是赫函的長子,也是崇多的大哥。他為人沈穩,沒有兩個弟弟那般冒進浮躁,是最像赫函的一個兒子,也是族中人默認的擎欒下一任族長繼承者。

眾人一聽要找羅薩來,心中都或多或少都明白了些什麽。

若是赫函回不來,也許就是羅薩扛起擔子的時候了。而他的選擇,也關乎著擎欒的未來,甚至是存亡。

沒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現在外門前,他穿著極其考究的擎欒皮裘,面容是極典型的西北人長相,但眉眼間能看出赫函的影子,與崇多有四五分像。這便是赫函的大兒子羅薩了。

“師叔,你找我過來,是不是父王出什麽事了?”

這老擎欒人也算羅薩的長輩,是老擎欒王的故交,因此即便羅薩作為繼承者,對他也格外恭敬。

來傳信的擎欒族小輩將打聽來的消息又與羅薩說了一遍,羅薩聽完,即便平日裏已經算赫函的兒子裏最成熟穩重的,但到底是年輕人,遇上這種事難免急躁起來。

“那還不快即刻將城外的擎欒族人都調回來?我們必然是上了中原皇帝的當了!”

羅薩這師叔聞言,低聲提醒道:“羅薩,這只是他道聽途說來的片面之詞,你未來是要主持擎欒族大局的人,這麽容易輕信他人,武斷決定,以後可怎麽辦?”

這位師叔的話羅薩還是能聽進去的,他是赫函這幾個兒子裏唯一得祖父教誨的人,那時祖父對這位師叔就頗為敬重,因而他的話羅薩能聽進去不少。

“那依師叔所見,咱們現下應該怎麽做?”

師叔沈吟半響,似乎在措辭怎麽跟羅薩解釋,“羅薩,現在哪一邊說的是正確的,哪一邊在撒謊,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你父王從決定向中原皇帝俯首稱臣,咱們邁進京城大門這一刻起,就已經釀成大錯。”

羅薩楞了一瞬,即便他敬重自己的父親,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上他的確不明白父親的所作所為。

“所以師叔的意思是,我們應該依舊與皇後結盟?”

畢竟現在京中的實力無非兩立,不是倒向皇帝就是倒向皇後。羅薩顧慮道:“但眼下我們在皇後眼裏已經是背叛者,即便眼下她礙於需要我們,日後幫她推翻了皇帝的統治,她一樣會秋後算賬。”

師叔搖搖頭:“中原人這個皇帝,太過奸詐小人,而他那個皇後,心思又太重...這兩個人我都不信。”

羅薩道:“那師叔的意思是...”

老者渾濁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羅薩,你是被你祖父親手教習過的,如今多年過去,我們擎欒韜光養晦,養馬練兵,壯大族群。在兼並了西北諸多小族群後,實力早已今非昔比,甚至比你祖父在世時更加雄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繼續道:“可惜,你父親繼承了你祖母的性子,內斂沈穩,這在太平盛世其實是好事。但在亂世,就顯得太過瞻前顧後了。羅薩,現如今我們擎欒最主要的兵力已經齊聚京城,中原皇帝對我們而言已經是一只被咬斷脖頸的羊,垂死掙紮罷了。”

這段話如同一劑令人血脈膨脹的猛藥,令羅薩周身熱血沸騰,他開口想說什麽,發現自己的嗓子變得沙啞無比。

“這個決定...太大了,我要考慮一下。”

“沒有時間了,羅薩,時局如今瞬息萬變,不會留給你時間猶豫躊躇。像個擎欒的漢子,成則已,不成橫豎一個死,我們擎欒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羅薩道:“但父親...父親還在他們手上。”

無論赫函在誰的手上,威脅也好,保護也好,本質都已經一樣了。羅薩現在的決定不光關乎著擎欒,還有他父親的性命,一但擎欒表明態度,赫函也許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師叔有點著急:“你父親優柔寡斷,才令我們先砸陷入這麽被動兩難的境地,難道你還要向他一樣,讓擎欒族都斷送在這個京城之中嗎?!”

羅薩緊咬著牙根,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師叔,我聽你的,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師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你打算怎麽做?”

羅薩道:“先把城外的族人都調回城,控制住禁軍,這樣就算西北軍到了,京城也已經是我們的了。”

師叔搖搖頭:“不行,西北軍來是做什麽的,你還記得嗎?”

羅薩答道:“剿匪。”

師叔道:“不錯,如果屆時兵臨城下,京城已由擎欒控制,即便皇城易守難攻,我們也是占山為王的‘匪’,西北軍大可以救駕的名義去各地方調兵。”

不錯,擎欒的主場在西北,縱然擎欒人有天然的體魄優勢,在騎射上幾乎無人能敵,但優勢也僅僅只能在平原交戰時能發揮出來。常年居住於草原之上的擎欒族對如何守好一座城池並不了解,屆時一但西北軍發起攻城,能不能守住,還是另外一回事。

“我們畢竟不是潯江派,即便他們是‘匪’,扶著一個賀姓的皇子上位,也算名正言順。但我們是要改朝換代,並且我們對中原人的朝廷也不了解,統一全境更談何容易?因此更需要一個好名聲。”

羅薩道:“所以...西北軍一定不能抵京。中原人的皇帝,也一定不能死在我們手上。”

師叔這下才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

“西北軍若想進京,必會在京郊穿過一片平原。只要我們派出人去跟城外的族人聯系上,便可直接令他們去截殺西北軍。”

羅薩思索片刻,“對,城外的族人不必回城,那城內的...”

師叔打斷道:“眼下禁軍已成頹勢,之所以還在糾纏不過因為大家立場不堅,對你父王的決策又心存疑慮。只要你出面明令,我相信對付幾個中原人還是很簡單的。只要控制住了宮城,大局就已經穩住了一半。”

可聽到這裏,一直言聽計從的羅薩卻突然拒絕了他。

“若是城外的擎欒能一舉消滅西北軍,那城內,其實就無所謂了。”

師叔預感不妙:“什麽意思?什麽叫無所謂?”

羅薩道:“只要我們假意投降,以京城現在留守的兵力,任他們怎樣也翻不出什麽大浪了。我們不如先裝作投降,總有機會救出父王。”

師叔也是沒想到這孩子還惦記著自己那沒用的父親,雖然是個有孝心的,但成大事者總要有點斬斷親緣的魄力。

他們這一家子都毀在了重情重義上,老擎欒王因著過世夫人臨死前一句話而畏手畏腳,赫函因為與中原皇後的約定直到現在失了時機才敢違背,現在留下個羅薩,以為能做出些不同於自己祖父父親的大事。結果呢,骨子裏流的還是那一家子的血脈。

師叔嘆了口氣,“糊塗啊,你本心雖好,但成大事者,最忌用情在決策上。你可知你這麽做,要平白無故多出多少風險,錯失多少機會?”

羅薩道:“師叔,我都知道。可若是這大事要踏著我父親的屍首才能成,那我寧可不成。”

師叔:“好吧好吧...隨你。赫函倒是養了幾個好兒子啊...”

既已做了決定,羅薩便打算去執行了,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對了師叔,既然說禁軍統領叛變,那他是從了誰的命綁的父王呢?皇後?”

傳話來的擎欒族小輩插嘴道:“我聽著不是皇後,是...瑞王,對,不知道哪蹦出來的一個瑞王!”

... ...

養居殿外的嘈雜聲漸漸散去,聽上去,那一幫擎欒族人已經走遠了。

一直靜默著的殿內傳來了兩聲輕笑,那個剛剛被擎欒族人議論著的“瑞王”,緩緩地從屏風後的側書房走了出來。

“聽到了嗎?他們現在,都已經懶得背著你議論了。”

空曠的養居殿內,傳來兩聲模糊不清的嗚咽聲。

賀景廷就當這算是應答了,自顧自繼續道:“你這皇帝,做得也實在是夠失敗的。”

嗚嗚聲似乎更大了一些。

“不知道,你還記得我阿娘嗎...”

賀景廷恍若未聞,徑自走到窗邊,隔著窗欞紙,擡手撫摸著從上面滲出的光亮,似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她是當年浙北最漂亮的花魁,多少人一擲千金只想點亮她手中的一盞燈,又有所少人千金散盡也換不來她垂眸一瞥...”

“她不願與達官貴人虛與委蛇,亦看不上尋常人家的少爺公子,去做一房妾室。但她...卻獨獨看上了那年初到浙北的你。”

賀景廷回頭,看向被捆在龍椅上,被一塊臟布料堵住了嘴的賀成衍。這是他的父親,卻也是他此生最為痛恨、不屑之人。

“我從不曾因為她的身份而羞愧過,但我卻從出生之日起,便因為身上流淌著你的血而變得不堪。”

意外地,賀景廷看著賀成衍的目光並沒有太多的怨恨,而是平靜地,像是在看一棵草、一片葉。普通到沒有必要註入任何感情。

“我沒有別的話要同你說,既然你將皇後關在偏房,證明你對那裏還算滿意...那便待在那裏吧。”

賀景廷打開養居殿的門,兩個禁軍便手腳麻利地進屋將捆著的賀成衍扛起來。掙紮了這麽久,賀成衍嘴裏的那塊破布可算是讓他唇舌並用給吐了出來,他啐了一口朝賀景廷喊道:

“別以為你就能活著逃出去,即便擎欒奸計得逞,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嗎?現在這個深宮裏,誰也逃不掉!你和沈琴央也一樣!”

賀景廷沒有回答他,微微一揚下巴示意那兩個禁軍,賀成衍的嘴就又被堵住了。

“比起這個,父皇還是在偏殿閑的時候好好想想,自己最後究竟是被擎欒的人殺掉,還是被禁軍統領的人殺掉吧...”

被擡著路過自己這個小兒子時,賀成衍看到了一個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笑容:

“或者...期待一下,我來親自殺了您?”

“嗚嗚嗚嗚!!”

賀景廷笑著將他送走,門外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個穿著禁軍服制的人。

“盟主,有個擎欒人在城門口打轉,像是要找機會出城。”

賀景廷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嗯,放他出去,做得自然點,讓他們覺得是憑自己本事混出去的。”

“啊?可咱們不是要封城嗎?放個擎欒人出去豈不是讓他出去喊剩下那一大半擎欒人?”

賀景廷道:“封城,是母後要我做的,自然要依她。但擎欒他們的這把好算盤,我也要幫他們打響了才熱鬧,不是嗎?”

喚賀景廷盟主的這個“禁軍”撓了撓頭,覺得背後有點涼:“我也不懂,反正盟主的主意向來拿得準...”

賀景廷瞇了瞇眼:“盟主是誰?”

“呃,回殿下,我也不知道盟主是誰。”

“嗯,你們幾個註意點,現在趁亂混在禁軍裏還容易,等到擎欒詐降禁軍開始清點人數就不好辦了。”

“殿下放心,總歸這宮裏也不止禁軍是男的,不還有太監可以裝嗎?”

賀景廷:“...下去吧,把門守好。”

養居殿的一關,賀景廷便打量起了這間屋子。

龍涎香已經燃盡,但屋中的一飾一物都沾染上了味道,即便沒有燃香,空氣裏始終還存有經年累月的香味。

賀景廷走到床榻邊緣,俯下身摸了摸床沿處,又將被褥掀開來看,果真在床褥下發現了一個鎖著的門,隱約看見門的縫隙。

如此隱蔽,雖是設置在床榻之下,但賀成衍從不會令侍寢的嬪妃留在養居殿過夜。連翹白日裏可以在外殿書房附近翻找,可寢宮卻從來都是禁軍把手,除非賀成衍在殿內,否則無人能獨自進來。

連翹究竟是如何知道床榻之下藏有隱門這件事,的確蹊蹺。

賀景廷只略做思索,便沒有再過多費心思了,無論情報的來源如何,只要能是正確的就行。他從腰間卸下佩劍,用了些力氣拿尖端插入縫隙。等到把鎖撬開,他手臂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了。

血跡從連翹為他包紮的棉布上洇出來,賀景廷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將棉布扯開丟到一旁,打開了眼前這扇隱門。

裏面,是一片漆黑的甬道,靜得像是通往異世界的道路。

賀景廷帶了一盞燭臺,攜劍邁入其中,每一步都走得謹慎小心。這條甬道非常長,簡直像沒有盡頭一般,何止能藏一個赫函,藏一百個都綽綽有餘。

賀景廷越走心中越覺得奇怪,這條地道除了石墻就是地磚,可見斷不是為了藏什麽物件。但若是藏人,又必不會做成如此有指向性的通道。

甬道通達而順暢,幾乎都是筆直的直線,似乎目標十分明確,顯然是要通往什麽地方。但賀成衍貴為天子,在後宮之中豈不是任意行走,為何修建這麽長的一條秘密通道?

走到現在,賀景廷幾乎已經確定,這條通道中應該是沒有人的,赫函並不在此處。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甬道盡頭的答案埋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愈發顯得誘惑而神秘,直覺告訴賀景廷,通道的盡頭並不僅僅藏了賀成衍的秘密...

就在他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遇上鬼打墻時,面前終於出現了一道同入口處相同的階梯,賀景廷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輕輕地踏上了臺階。

這道暗門是從內部上的鎖,也就是說,這道門是單方面設置的。只能由賀成衍進入甬道,由賀成衍打開這道門,而門卻是無法從外面打開的。

賀景廷站在門旁屏息凝神,並沒有聽到門外有任何的聲響,又過了許久,他才下定決心打開這道鎖,推開了門。

門是向上開的,伴隨著微微的阻力,隨著門的打開,光亮繼而洩入,賀景廷瞇了瞇眼,卻意外看到了熟悉的布景。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等確定這裏是何處後,一股無名的怒火瞬時抵住了他的咽喉。

這裏,竟然是昭晨宮。

賀景廷推開門,從甬道中走了上來,昭晨宮的布局是如此熟悉,沈琴央喜愛的蘭草花,擺在她常靠著看書的美人塌旁,從前他晨時來請安,有時因為起早了,她可能還會在上面打瞌睡。

賀景廷回頭看了看那條甬道的門,就設在窗前的坐塌下面,因為蓋著厚厚的軟墊而難以發覺。暗門設置的極其隱蔽,若非湊近細細查驗很難察覺,侍女在打掃時因為蓋著軟墊不會落灰,自然也不會反覆擦拭下面。

昭晨宮內熏香清幽淡雅,屋內安靜而溫暖,引著賀景廷下意識往內室走去。

然後如願地,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安睡著的沈琴央。

賀景廷屏住了呼吸。

他見過沈琴央狠厲而毒辣的樣子,見過她冷漠淡然的樣子,唯獨沒有見過她卸下所有防備,在自己面前安然入眠的樣子。

流光水滑的一襲長發鋪在枕上,未曾修飾過的清素淡眉微蹙,她側抱著被子,背後靠著兩個迎枕,這是一種十分沒有安全感的睡姿。

賀景廷手上還握著佩劍,不知不覺握得愈發用力,他猛然反應過來,此時站在沈琴央床前的自己,就像不知有多少個夜晚偷偷從甬道潛入到她寢宮的賀成衍。

賀景廷咬了咬牙。

他不知賀成衍究竟存了什麽心思,又借著這條甬道對沈琴央做過什麽,但不管因為什麽,都令人惡心,細思更是令人心驚。

這件事必須告訴沈琴央,但不是現在。

他最後看了正睡著的沈琴央一眼,就這麽貿然出現在她的床前,一定會嚇到她。她擔驚受怕了兩日沒合眼,該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對了,連翹似乎說過,她正發著燒。

原本已經轉過身準備離開的賀景廷,思及此處時腳步一頓,他鬼使神差地回過頭,伸手輕輕地觸了下沈琴央的額頭。

已經不太燙了。

感受到了觸碰,雖然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但沈琴央還是皺了皺眉。她睡得並不安穩,似乎是被夢魘住了,口中呢喃著什麽,賀景廷有些緊張,蹲下身來想聽清楚她要說什麽,就聽到幾個模糊不清的含混字眼——

“你給我...回來...”她說道。

賀景廷心跳一滯,然後聽到了她後面叫的人。

“賀...成...燁。”

賀景廷猛然起身,如夢初醒般後撤了幾步,隨後輕手輕腳地從甬道離開,像是從未來過。

... ...

沈琴央沒睡太久,她囑咐了竹苓,只兩個時辰後便務必把她叫醒。即便還是擔心她的身體狀況,但竹苓還是十分準時地把她叫了起來。

窗外的天光橙黃一片,已經快要到日落西沈時分,雖然只睡了兩個時辰,但恢覆了不少精力。知道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裏已經封城,宮城內的擎欒族人也已經投降,沈琴央才算放心下來。

“現如今城門已經封鎖,城外的擎欒族也沒有什麽動靜,不知道是不是林大當家他們將人引到遠處了。嚴大將軍的副將看樣子是想靠著皇後和瑞王讓自己當下一任的禁軍統領,禁軍算是聽憑我們調用了。”

“擎欒那邊,現在是赫函的大兒子羅薩說得算,他聽信了赫函在禁軍統領手裏的傳言,帶著他們的人主動降了。”

連翹頓了頓,“不過,就是赫函本人,還沒有找到。”

連翹在旁,將沈琴央睡著時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

“我聽賀景廷說,你讓他暫時別動賀成衍,是因為要找到赫函?姐姐為何一定要找他?”

從她的話裏聽出些端倪,沈琴央沒有直接回答連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賀景廷,同你倒是說了不少消息,他原是這麽健談的人嗎?”

被冷不丁這麽一問,連翹突然有些慌張,“姐姐...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許是因為被赫函背叛過一次,沈琴央現在對身邊的所有人都多了分警惕之心。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有些意外,以為他是個不會說太多自己盤算的人。”

連翹小心翼翼道:“也許是因為他現在已經信任我們了吧。”

“也許吧。”

她怕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沈琴央沒有再多想,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轉而問道:

“對了,我睡著的時候,你是不是進來看過我一次?”

連翹道:“我怕你睡得淺,開門聲會吵醒你,就沒進來看。姐姐是聽見開門聲了?那可能是竹苓不放心來看過吧。”

沈琴央回想了下,倒是沒聽見開門聲,“許是做夢了吧。”

然後她喊了竹苓進來,做了簡單的梳妝,眼下皇城中已然穩定下來,她便打算去親自做一件事。

養居殿外被禁軍圍著,見來人是皇後,兩排禁軍十分識相地讓開了道。

連翹扶著沈琴央到了偏房,日前還是她被關在這裏面,如今風水輪流轉,倒顯得有些荒謬可笑了。

沈琴央讓連翹守在屋子外,自己邁進了屋中。與賀成衍先前的布置不同,偏房撤掉了所有的炭盆,在寒冬雪天裏冷得像是冰窖。賀景廷恨透了這個生父,自然不會希望他好過。

但沈琴央卻喚人來,端了兩個炭盆進來,用的也都是皇帝日常慣用的金絲炭。

賀成衍冷著一張臉坐在桌邊,看著逐漸升溫的炭盆,冷笑道:“皇後如此惺惺作態,怕不是真的來關心我吧?”

沈琴央挑了挑眉,笑道:“我還真是來關心你的。”

她坐到桌子的另一頭,兩人面對面坐著,看上去倒還算是一對體面的夫妻。

“別裝了,沈琴央,你之所以現在還不殺我,不就是因為赫函沒說完的那半句話嗎?”

賀成衍笑得得意:“事到如今你還能親自過來,看樣子,你和你那個孝順兒子,應該還沒找到赫函吧。”

沈琴央始終保持著笑意,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賀成衍也願意陪她心平氣和地好好聊聊:

“念在夫妻一場,還是提醒你一句吧,事到如今找不找得到赫函已經不重要了。你以為擎欒族真的會老老實實投降嗎?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京城之外還有大半的擎欒族呢,就算那山火燒得再旺,林摯帶著人當餌跑得再遠,也不該到現在還不回來吧?”

見沈琴央沒反應,賀成衍有些急了:

“你蠢麽?等到城外的擎欒人把西北軍全滅了,再掉頭回城,你們又交不出赫函,擎欒人難道不會拼命嗎?你以為就那點禁軍能護住你?”

沈琴央就是賀成衍見過最聰明的女人,現如今他話都點明到這個份上了,她不可能猜不到他的意思,看不透現在的局面。可沈琴央始終淡淡地坐在自己對面,嘴角微微帶笑,像是早就知道這些事,更壓根不在意這些事。

“原來如此,你那孝順兒子早就跟你通過氣了。”賀成衍冷冷道。

可沈琴央為什麽不害怕呢?他們手上不過一點殘兵敗將似的禁軍,就算擎欒和西北軍在京郊打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單單是京城裏剩下的這一點擎欒族,沈琴央都絕不敢十拿九穩。

她到底憑什麽還能安心坐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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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琴央,你到底還有什麽後手?!”賀成衍起身惡狠狠地沖著她質問道。

“這樣吧。”沈琴央擡眼看著他,“我可以告訴你,剛剛你說的這些話,都是對的,但唯有一條錯了。”

賀成衍問道:“哪一條?難道是羅薩沒把人派出去?擎欒人還沒跟西北軍對上?”

繼而他眼神沈了沈,“還是說,你其實已經找到赫函了?”

沈琴央搖了搖頭道:“都不是,你說錯的,是最開始的第一句。”

“我之所以到現在不殺你,是因為赫函沒說完的半句話。”

賀成衍:“...你什麽意思。”

“赫函到底要說什麽,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既然你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話本子,男主角是誰,主場就在哪裏。很顯然,你是主角,賀景廷是接任你的下一個主角。你騙過赫函,讓他認為舒王才是下一任主角,讓他幫著你做垂死掙紮,這的確是個好計謀。”

沈琴央笑著看他繼續道:“賀成衍,我很高興,你作為一個已經快要被替換掉的主角,還能有這番能耐。”

她目光真摯,像是在說什麽衷心的祝福:

“你可一定,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說完,沈琴央便起身準備離開了,沒有再看賀成衍一眼。直到這時他才明白了,沈琴央不殺自己的原因,無非是因為賀姓的這兩個主角,她誰也沒有真正信任過。

制衡,才是她的真實目的。

主角更疊都是你死我活,若不是前者謝幕,那後者的亮相便永遠提不上日程。只要賀成衍不死,賀景廷就算再厲害,也沒法真正地登上舞臺,獨攬大權。

可她不過是需要自己僅僅活著罷了。

賀成衍心中莫名生起一陣巨大的惶恐之情,她要拋棄他了,自己對她來說,已經徹底沒有用了。

他突然有種直覺——這將是她與沈琴央最後一次見面。

“若清!”

沈琴央腳步一頓,她還是下意識地被這個稱呼叫住了。

身後賀成衍的聲音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淒涼悲切,令她突然就想起了,從前與賀成衍在宗親王府時的歲月。

但那已經過去快十年了。

“若拋開你我為帝後的這段記憶,你可曾有一瞬間,是真心對過我的?”

他花了十年時間,終於問出了這句話,這十年間他日夜思索卻不得其解的問題。

可惜,得到的,也是他十年來最害怕聽到的答案——

“不曾。”

賀成衍看著這個女人離去的背影,他曾無數次想殺了她,又無數次地慶幸她活著的女人。本以為自己會憤怒、仇恨,可沒想到最後望著她的背影,賀成衍心中只有滔天的悲傷。

他這一世,算是耗在她身上了。

... ...

離開了養居殿,遠遠地,嚴大將軍的副將便迎了上來。

“娘娘怎麽親自來養居殿?也不帶個人進去,若是出了什麽問題,臣該如何跟瑞王殿下交代啊。”

沈琴央打量著眼前這個副將,她倒是對這種趨利避害的人沒有什麽看法,人性如此,好好加以利用便是。

只不過,還需調教一下。

“本宮的事,為何要同瑞王交代?”

副將頓時明白過來自己說錯了話,雖然事成之後登上皇位的人是瑞王,但說到底瑞王還是靠著皇後上位,背後真正做主的是眼前這位。皇後的事為何要跟瑞王交代?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麽?

副將趕忙謝罪,沈琴央卻笑笑沒再追究。

“既然你都明白,就替本宮辦一件事吧。”

明眼人一聽便知這是皇後娘娘賞的一次將功折罪的機會,副將自然懂得抓住,心中暗下決心要好好表現一番。

“派一隊精銳守好陛下的房間,誰也不得靠近。”

副將連連點頭:“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沒想到沈琴央轉而道:

“尤其是,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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