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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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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枉死

養居殿書房內, 烏壓壓跪了一地大臣,前排幾個首當其沖的甚至官帽都打翻在地,發須散亂, 無一不神情惶惶。

意外的是, 跪著的這些,竟都是皇帝派的大臣。

賀成衍背身而立, 氣得哆嗦, “現在五千大軍全死在路上, 浙北那群反賊已經紮營在京郊截了官道, 從地方臨時調的兵力僅夠與他們糾纏個十天半月, 京中除了禁軍再無可用兵力。說要用魏林的是你們, 現在倒是說啊!怎麽辦!?”

侍女剛奉上的茶水, 茶碗裏的水還是燙的, 他抓起來就扔在一個大臣身上, 熱水滾了一身,濕透的衣料緊緊扒在身上, 如同一塊潮濕的烙鐵, 痛得那官員齜牙咧嘴也不敢吱半聲。

然而賀成衍也並不比他們幾個好受,當時在大殿上提出來用魏林的都是皇帝黨的人,反而皇後黨的都在極力阻攔用魏林,賀成衍還真賴不到皇後的人身上。

“讓禁軍守好城門,目前那群賊寇還在與地方軍纏鬥, 分神攻城只會令他們腹背受敵,但禁軍也不可松懈,今夜他們若有一丁點的動靜, 立刻稟報上來,不得耽誤。”

賀成衍頹唐地跌坐在椅子上, 皺著眉揉了揉額角,一副頭痛欲裂萬念俱灰的樣子。

“都給我滾下去...”

幾個大臣巴不得早點滾,聞言趕緊一瘸一拐前仆後繼地出了書房。

書房裏靜了一會兒功夫,沒過多久一個小太監敲了敲門矮著身子進來,賀成衍恢覆了平靜的神色,問道:

“走了嗎?”

小太監點點頭:“走了,奴才看著她朝昭晨宮的方向去了才回來的。”

聞言,賀成衍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 ...

昭晨宮內。

一個皇帝身邊的小宮女小跑著進了昭晨宮,白芷見了她急著迎上去,語氣責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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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你怎麽直接就這麽過來了?萬一叫人看見了怎麽辦?!”

名喚小荷的小宮女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薄汗,平覆了一下喘息才道:“放心吧,白芷姐姐,我一路上過來可仔細了,沒人看見。而且皇帝那邊都亂成一鍋粥了,更不會有人在意我這個小宮女啦!”

白芷暗自心驚:“你說皇帝那兒怎麽了?等等,先進屋和娘娘說吧,省得說兩遍耽誤事。”

小荷點點頭,跟著白芷進了屋,白芷謹慎地合上了門。

“你說什麽!?魏將軍和舒王都死在南下的路上,那群土匪已經把京城圍了!?”

白芷被小荷帶來的消息嚇得臉色慘白,聲音都跟著發顫,“那怎麽辦,我們豈不是死定了...土匪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趁現在他們還沒攻城,我們保護著娘娘逃吧!”

一旁的竹苓顯然更冷靜一些,她難得認同白芷的想法,附和道:“娘娘,保護。”

見兩個孩子都嚇著了,沈琴央和連翹相視一笑,安撫道:“別慌,潯江派暫時不會打進來。”

小荷是沈琴央早年安插在賀成衍身邊的人,跟著賀成衍的時間比跟著沈琴央都多,雖然知道皇後娘娘的手腕,但眼下兵臨城下的危急關頭,見娘娘竟還能笑出來,小荷不免覺得有些莫名,跟著著急道:

“奴婢也覺得白芷姑娘說的對,奴婢今下午在書房外灑掃聽得真切,陛下把手下的大臣都罰了個遍,其中有一個從書房出來,胳膊都被滾水潑紅了一大片,看來陛下這次是真急眼,也真是走投無路了。”

連翹笑道:“我們要的,就是讓他覺得走投無路。”

白芷和竹苓將小荷送走後,連翹的開心溢於言表,“和我們想的完全一樣,賀成衍信了那五千大軍有去無回,現在就等他病急亂投醫,孤註一擲派人去西北邊境調駐守擎欒的兵力了。”

沈琴央點點頭,以他對賀成衍的了解,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調用駐守擎欒的那批兵力。賀成衍最為忌憚的永遠是擎欒族,潯江派?一群山溝裏發家的江湖草莽罷了,在今天為止他都沒放在眼裏,壓上京中的五千兵馬雖然是一場豪賭,但遠沒到他冒更大的風險去掉西北軍的地步。

因為用魏林帶五千人去迎戰尚有一線生機,可一但西北軍大規模撤離回京,就相當於告訴赫函京城有難,隨時都可以趁火打劫,屆時才是真正的回天乏術。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他太清楚擎欒族這些年的狼子野心,表面的歸順,實際上為了韜光養晦,一但機會出現,再將他一擊斃命。

但現在已經走到山窮水盡之際,他從京城周邊調來的地方兵只能撐上一陣子,再不去西北調兵,就真要亡國了,賀成衍別無他選。

而沈琴央要的,就是擎欒族、潯江派,在京城這個舞臺之上唱一出改朝換代的大戲。

即便賀景廷能被立為太子,自然承繼也要等個十年半載,況且男主的身份已經朝著賀景廷開始偏移,與其等到賀景廷羽翼漸豐,沈琴央不如提前揭開奪位的大幕,令賀成衍措手不及自掘墳墓,逼賀景廷在最孤立無援之際繼位,從而不得不依靠他的母後。

但沈琴央不能自己發動兵變,她有能力攪動京中的權力風雲,卻無意逆反這個時代討伐女人的洪流,比起被千夫所指,她更願意做幕後的一雙手,四兩撥千斤便可令臺前的男人們為她起舞,亦或自相殘殺。

既然是一出好戲,自然要有人唱紅臉,有人唱白臉。被賊寇圍城的皇帝,前來救駕的擎欒,混戰之中皇帝意外死亡,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屆時自然有沈琴央保著賀景廷繼位,順理成章。

但沈琴央心中始終惴惴不安,這種計劃外的異常感自賀成燁離京後就伴隨著她,現如今明明一切都無比順利,這種感覺卻愈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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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見她不語,問道:“計劃順利進行,姐姐還在擔心什麽?”

沈琴央的手指摩挲著,陷入了沈思:“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原計劃明明是魏林在南下途中與潯江派對上戰敗,為何傳回京的消息是五千大軍在路途中被全滅?”

連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姐姐別多想,行軍途中計劃有變是常有的事,這種細節就別太在意啦。”

沈琴央點點頭,強行按下了心中的不安,正如連翹所說,雖然魏林與舒王同行比他一個人更為穩妥,但路途遙遠一路上難免遇到需要隨機應變之事,也許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似乎老天也在安撫她的焦慮,很快宮門處就傳來消息,賀成衍派了一支隊伍從京郊圍城的薄弱處突圍,朝著西北方向去了。

計劃朝著勝利又近了一步。

本以為今夜能睡一個安穩的好覺,可沈琴央依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昭晨宮四處靜悄悄地,她突然就想到賀成燁從前在深夜敲響她後院的門,不請自來,肆無忌憚。

這個人永遠在她設定的規則之外。

沈琴央蒙著被子在黑暗中嘆了口氣,突然,好像聽到了後門被敲響了三聲。

她下意識屏息凝神,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沒想到過了一會門又被敲了三聲,她這才敢確定,是真的有人半夜三更翻墻進了她昭晨宮的後院。

賀成燁現下可能在浙北,也可能在浙北附近的哪個地方窩著伺機而動,反正怎麽都不可能在京中。沈琴央這麽告訴著自己,可逐漸加速的心跳騙不了人。

她披了一件衣服下床,走到後門前輕聲問詢,門那邊傳來一個低沈而恭謹的渾厚之聲:

“皇後娘娘,潯江派林摯,深夜打攪了。”

沈琴央打開門,林摯風塵仆仆,趕忙先行了個還算周全的禮。從浙北一路到京城,路上也沒什麽機會更衣洗漱,林摯胡子都長了不少,看上去更符合他土匪的身份了。沈琴央倒是不在意,將他請進了屋子。

“宮門現下嚴防死守,據說連只蒼蠅都出不去,難為你還能深夜潛進來。”

見到了林摯,沈琴央的心定了一半,語氣也跟著輕松了些。

反而林摯面上沈穩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沒了二當家的日子得了些歷練的緣故。畢竟統領著一群人打著起義的名號從浙北一路打上來,並不是完全靠著人數和蠻力,若不是土匪出身,林摯也許真能靠著能力在軍中謀個一官半職。

林摯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宮墻下面有幾個狗洞,我也是偶然發現,不然必定是要費一番周折的。”

屋子裏茶水都是冷的,但林摯在此也不方便使喚人去燒熱水,只得湊合湊合,沈琴央準備沏兩盞淡茶,把林摯嚇得不輕,哪有皇後給自己這個土匪頭子沏茶的,趕忙起身拜謝。

“這裏沒別人,大當家還是同在浙北時一樣,隨意些便好。眼下潯江派駐守京郊,皇帝臨時調的地方軍不算棘手吧?”

林摯不屑道:“就那些軟腳蝦似的東西,我都怕使大了勁一不小心給全滅了。娘娘放心吧,我叫下面的人把握著分寸呢,裝模做樣小打小鬧著,一定堅持到擎欒那邊的人過來。”

沈琴央笑笑,林摯這才有些從前在潯江派的樣子,“既然都順利,怎麽深夜還冒著危險入宮來?潯江派內部發生什麽事了?”

林摯臉色變了變:“潯江派...一如既往,沒什麽大事,是軍師...舒王殿下那邊...”

聽到賀成燁,沈琴央攥緊了手裏的杯子:“舒王怎麽了?”

林摯聲音有些啞,半響才開口道:

“舒王殿下...真的死了。”

啪——

茶盞墜落,瓷片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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