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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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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成親

在潯江派又待了些時日, 大當家林摯回來了。

那位頗為神秘的二當家,也不知何時回到了山莊,如此一來人也算齊全, 當天晚上山莊之中燈火輝煌, 大擺宴席。

沈琴央與賀成燁攜手赴宴,兩人現在在潯江派中人的眼裏還是夫妻, 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潯江派的人數實在太多, 即便是這座不亞於皇家行宮大小的山莊, 辦起宴席來都有些人滿為患。林摯為人豪爽, 並不過於在乎自己與部下的身份與禮數, 只要喝點酒來的便都是好兄弟。

宴席擺了好幾個院子, 才剛剛開始, 林摯就已經喝了好幾杯, 擁著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喝酒劃拳。沈琴央向來喜靜, 賀成燁便帶著她尋了桌僻靜的位置,坐在下面打量著眾人, 挨個同沈琴央介紹著潯江派中有頭有臉的幾個人物。

“那是大當家手下最得力的副官, 姓叢,武功高絕,在浙北都是能排上名的。”

“正被林摯灌酒的是山莊的大管家,姓孫。他?以前是教書先生,被林摯綁來管山莊了。大當家二當家山莊裏的事大多時候都不過問, 現在一應事務是孫管家在管。”

“那個?那個是林摯的妻子,一會兒你同我一道喚她周嫂便好。對...那也是我嫂嫂...”

沈琴央指一個,賀成燁就答一個, 他才來到浙北不過兩三個月就已經同潯江派上上下下,從當家的到管事的再到家眷下人全混熟了。

沈琴央無奈搖搖頭, 心中卻實在是佩服他,若說用人識人她還算可以,但同人打交道,搞好關系,卻是沈琴央最犯愁的。

“既然是潯江派的宴會,那二當家為何不來?我還挺想見見他的。”沈琴央好奇道。

賀成燁聳聳肩,語氣帶了些不屑道:“柳相葉那人性格古怪又孤僻。大概是怕別人笑他是個瘸子吧,總之很少當眾露面,像這種滿滿當當全是人的場合,他一般都不會來的。”

“哦...好吧。”

聽出沈琴央語調中的端倪,賀成燁撇撇嘴道:“怎麽?他不來,嫂嫂很失望?”

沈琴央卻沒聽出他這話裏的醋意,解釋道:“就是聽了許多傳聞,有些好奇是個怎樣的人罷了。”

賀成燁窮追不舍,“可自從到了山莊裏,你就一直念叨著想見那個二當家,若只是好奇,嫂嫂未免也有些太迫切了吧?”

沈琴央這才品出些許不對勁來,無奈飲了口酒,“好好好,我不好奇,也不想見。”

賀成燁終於放過他,笑著拿酒杯碰了下她的,一飲而盡。

一來二去,不知不覺就喝了許多,沈琴央的酒量其實不算太差,但不知為何今天幾杯酒下肚就已經有些恍惚。

她在深宮之中習慣了與人虛與委蛇,說話虛虛實實永遠帶著目的性。這樣放松坐在一處,說著沒有任何作用的閑話,似乎已經好久沒有過了。即便她穿進這個世界已有十四年之久,能真正與其談笑閑聊,勉強稱得上是朋友的,也只有隔著主仆關系的白芷竹苓。

也許如今,可以再加上一個賀成燁。

沈琴央看著院中燈火,陌生之人來來往往,他們路過自己,對上眼便相視一笑,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皇後,賀成燁又是什麽王爺。

他們就是蕓蕓眾生中的一人罷了。

她享受著逃離京城的當下,從前的自己拼了命地去爭奪女主的位置,生怕會因為男主不再需要自己而被這個世界邊緣化,被所謂的“重要角色”除名在外。

可如今的沈琴央,坐在這方院落中最不起眼的一處,沒有任何負累的繁重身份,卻覺得很舒服。

像是,十四年來,第一次得到徹底的喘息。

沈琴央伸了個懶腰,擡頭望著浙北的滿天繁星和一輪明月,千裏迢迢走到這裏,哪怕僅僅是為了這一瞬,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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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看向身側之人,院中亮著的燈籠,投下來暖黃色的光籠在賀成燁身上,他的側臉也變得柔和起來,嘴角還帶著殘餘的笑意,薄唇之上因為沾了酒漬而微微瑩亮。

沈琴央想起他問自己的話,不知是因為酒意上頭還是夜入佳境,她突然想給賀成燁一個答案。

“就當我是為你來到浙北吧。”沈琴央沒有章法地開口道。

賀成燁拿酒杯的手徒然一滯,潑灑出了兩滴清酒。

她似乎有些醉了,眼下些許的紅暈令平日裏略顯清冷的臉上多了分可愛之色,吐字也慢慢的,但賀成燁並不著急,等著她把話一點點說完。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重要角色,甚至現在,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重要角色,但...你很特別,和我遇到的角色都不一樣。”

賀成燁笑笑,像是怕驚醒一只即將入夢的小動物般,生怕沈琴央清醒過來會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他小心翼翼輕聲問道:

“意思是在你心裏,我是最特別的人嗎?”

沈琴央搖搖頭,“我是說...你是可以跳出劇情的人,你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很羨慕你。”

聽了這話,賀成燁不知為何眸色沈了沈。

“其實,我也曾被操縱著做過許多違背本心之事。”

沈琴央隔著眼中朦朧的醉意疑惑看他,“你也被操縱過?我們是被同一種東西操縱著嗎?”

“也許吧。”

“那你是怎麽擺脫的?”

哪怕是醉著的,沈琴央還是立馬提起精神來,想要弄清楚解決之法。

可賀成燁卻說:“我沒有擺脫,或者說,曾經的我沒有擺脫。”

沈琴央的眼神又模糊開來,這個問題果然不會有答案,她以為賀成燁會是給予她解決之法的人。

“沈琴央,你想過去死嗎?”

“...什麽?”

賀成燁的這句話出現的突兀又尖銳,沈琴央猝不及防聽見,還以為是出現了幻聽。

他叫的還是自己的名字。

沒等到沈琴央回答,他又搖了搖頭,“沒什麽,忘了吧。”

沈琴央還想再追問,林摯的聲音卻傳了過來,他明顯是喝高了,興致也水漲船高,拿著酒杯坐到他們這一桌來,後面跟著接踵而至來敬軍師酒的人,看架勢是不把賀成燁灌醉便不罷休。

“我說軍師,我剛剛可在那看你好久了,和你家娘子躲起來說著悄悄話對飲了許久,如今陪我們喝兩輪,不過分吧?”

其他人附和起哄道:“就是就是,今天軍師可不能再跑了!上次在船上就等不及同娘子回去溫存,今天晚上必須灌得他找不著回房的門不行!”

林摯平時說話便沒什麽分寸,喝多了更是口無遮攔,其他的人也都是跟著林摯從山上的土匪窩裏下來的,同宮中的人相比說話難免粗鄙了些,賀成燁起身端了酒杯道:

“雖說央央如今跟了我,但到底還沒過門,姑娘家不比我們這些人,就別為難她了。”

賀成燁餘光感受到沈琴央眼神迷離地看著自己,似乎還在努力思考他剛剛的問題,並沒有將眾人的那些葷話聽進去。

沒想到林摯倒是將他這番話聽進去了。

“什麽?!虧我看得起你啊,人家這麽好的姑娘從京城一路跟著你過來,你小子不趕緊八擡大轎擡進門好好寵著,怎麽能讓清清白白的姑娘就這麽沒名沒分地跟著你?”

賀成燁原本只是想著給沈琴央解圍,好別讓這群老大粗天天對著她說渾話令她難堪,結果林摯怎麽理解成這樣了?

“啊哈哈哈...這不是,先擺平了瀟山盟,眼下又暫住在山莊,一時也操辦不過來。”

林摯實在是喝多了,他那好熱鬧愛做媒的脾氣習慣又發作起來,一拍賀成燁的肩膀,大聲道:

“你跟我見外是不是?什麽叫暫住山莊!這話我不愛聽,你是我潯江派的軍師,這兒自然就是你的家,如今你要娶妻,那更要在山莊裏辦!”

“啊?”

沈琴央同賀成燁異口同聲,林摯這番話算是叫沈琴央徹底醒了酒。

然而林摯越說越激動,直接自說自話規劃起來,“對對對,就在山莊辦,擇個好日子,弄一院子的喜宴,把兄弟們全喊來,熱熱鬧鬧的。哎等等,今天不就是好日子嗎?宴席也擺了,兄弟們也都在,擇日不如撞日啊!?”

“不不不...”

林摯看著兩人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頓時不悅,“什麽意思?怎麽看你倆這表情,好像不願意成親似的?”

“不是不是...願意願意...”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沈琴央和賀成燁一時間都慌了神,又怕真胡鬧到要成親的地步,又擔心駁了林摯的面子漏出馬腳,還是沒醉的賀成燁腦子更清醒些,上前試圖穩住他:

“成親這種大事,哪裏能說辦就辦?先不說聘禮嫁妝,就是婚服喜房那些東西也得提前幾個月準備。我既然真心想娶她,私心也是想給她準備妥帖些。”

林摯喝紅了眼哪能聽進去這些,朝後招了招手將周嫂喚過來,摟著她道:

“成親哪裏有你說的那麽麻煩?我當年和你嫂子在山上,不也是看對了眼當場就扯了紅布,往那榻上一蓋就成了親?兄弟們湊在一塊有酒有肉,一樣也是極熱鬧的!若真是意中人,何必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虛禮!?”

周嫂在林摯懷裏笑著,故意拿話噎他:“謔,你現在也是出息了,繁文縟節這種詞都會用了?”

林摯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二當家教的,二當家教得好!”

周嫂一臉幸福地看著沈琴央,開始幫襯著林摯勸說她:

“難為他都用上二當家教的話了,但道理卻沒錯,禮數都是做給外人看的。你若是覺得今夜沒準備,我那裏還有原本給小妹備下的婚服,她先前也要成親的,因著起義鬧得一拖再拖。”

見沈琴央慌張猶豫,周嫂還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拉著她的手安慰道:

“不用同我客氣,軍師幫了潯江派良多,我見你也覺得同自家妹子一樣,十分親切。”

一來二去地,沈琴央不知為何就稀裏糊塗地被推到周嫂的房中,換上了大紅色的衣裙,梳了頭簪了珠花金釵,描畫了細致的妝容,成了待嫁的新娘。

“姑娘當真是好看極了,我們啊還沒見過把正紅穿得這麽好看的人呢!”

給沈琴央描眉梳頭的婦人們皆是讚不絕口,弄得向來待人接物鎮定自若的沈琴央應接不暇,耳朵都紅了。

待到裝扮好了,一張紅蓋頭鋪天蓋地落下來,她視線全然被遮住,觸目所見皆是一片大紅。

有人扶著她穿過了院門,沈琴央聽見一路上潯江派的人此起彼伏的歡呼起哄聲,隨後終於回到了賀成燁的院子,坐到了床榻之上。

不一會兒,身邊的榻上微微塌陷,賀成燁坐在了她身側。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周嫂她們的確在最短的時間內盡力準備齊全了,端了夾生的餃子,又拿了大棗花生桂圓蓮子撒帳。幹果迎頭落下,撒帳的歌謠被一群根本沒準備的婦人們念的磕磕絆絆,但還是令人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隆重。

沈琴央沒有過大婚的經歷,她嫁給賀成衍時,正趕上王府的老夫人離世。按理說守制中的子孫不得娶親,但賀成衍只是收她這個側室,又非名門貴女,他自己也是個不得寵庶子,因而宗親王府連宴席都沒擺。只給王爺王妃敬了一盞茶,便算禮成。

就連大紅色都未曾穿過。

所以如今即便是匆匆而就的一場鬧劇般的婚禮,與她而言也覺得無比鄭重。

“挑蓋頭吧,新郎官!”

聽到這話,沈琴央竟下意識地心頭一緊。

而後,遮蓋著自己視線的大紅色終於移開,滿滿當當擠了一屋子的人中,沈琴央只能看到賀成燁。

他穿著林摯結婚時的喜袍,其實是有些不合身的,但那正紅色穿在他身上還是十分好看。他笑著看自己,眸中浸了近乎滿溢的笑意。

從前他同自己說笑,其實也是這樣笑著的,但不知為何沈琴央卻覺得不同於今日,他竟真心如此高興嗎?

還有,別人或許沒有看到,他挑蓋頭的手,為何是顫抖的呢?

沈琴央來不及細想,眾人吵吵鬧鬧地起哄開來:

“入洞房嘍!入洞房嘍!快走快走!”

方才還七嘴八舌站了滿屋子的人,幾乎瞬間就退了出去。

屋中掛了好些一眼便知是趕工掛上去的紅綢,有些甚至還掛歪了。可床上的褥子被子又都整整齊齊地換成了龍鳳呈祥花紋的大紅色,甚至蠟燭都點的是印著金色囍字的喜燭。

極致的熱鬧過後顯得屋中更為安靜下來,沈琴央有些不知所措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一樣也是大紅色的,嬰戲蓮紋。

明明先前還若無其事地坐在院子裏喝酒聊天的兩人,現在卻穿著喜袍婚服在洞房花燭中面面相覷。她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偏偏賀成燁還只看著她不說話。

半響他才終於開口道:“你穿大紅色很好看。”

這話讓她怎麽答?沈琴央只好硬著頭皮說了句“你也是”。

“那個,我們這算成親了嗎?”

沈琴央楞楞地擡頭,覺得他的話一句比一句難回答。

“還沒拜堂。”

賀成燁笑出聲來,“聽上去,你還有些遺憾?”

恐怕周嫂他們也忘了,洞房前還要拜高堂,行夫妻之禮呢。不過真記得這個流程,大概也沒什麽在世的高堂能拜,可能他們也是想到如此,才直接略過到洞房了。

沈琴央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說什麽,看到一旁的桌子上還擺著餃子。

“我餓了。”

賀成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端起那碗餃子來覆又放下:

“夾生的,吃了容易肚子疼,我去給你拿些席面來吧。”

說完他便轉身打算出門,沈琴央不知為何心裏不願他走,也許是覺得自己鳳冠霞帔地就這麽自己坐在屋子裏怪怪的,又也許是怕他出去會被那群人再灌好些酒回來。總之,下意識地,沈琴央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開口叫住了他。

賀成燁詢問的目光裏都帶了笑意。

“那個,我又不餓了。”

賀成燁關了門又回來,有些好笑地看她,“你還想做什麽?”

不是沈琴央控制不住大腦的想法,只是周圍的環境實在過於暧昧,此情此景順著這句話,很難不想歪掉。

“我…我想喝水。”

她的確有些口幹舌燥,賀成燁倒了水來,她一口氣全喝完了,十分順手地把杯子遞回給他。

賀成燁始終勾著唇角,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好笑的。

“別笑了,又不是真成親。”

沈琴央說完才發現,自己語氣裏帶了些怒意,又不太像真的生氣,倒像是嗔怪。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怎麽在這個人面前總是會不自覺地變得情緒化起來?

賀成燁一掀喜袍坐到她身邊,“第一次娶親,雖不是真的,但還是很開心。”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道:

“因為娶的,的確是我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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