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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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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啟程

賀成衍走後, 連翹面對著沈琴央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麽?”

沈琴央這麽問道,面上卻並無疑惑之色,反倒是連翹顯得有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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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若是懷疑奴婢, 奴婢現在就可以把臉劃了, 絕無半點非分之想。”

沈琴央笑起來,“倒是奇了, 後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想出人頭地, 獲得個有頭有臉的位份?陛下看上你那是好事, 何必如此懼之如洪水猛獸?”

聽了這話, 連翹反而臉色煞白, 她給沈琴央磕了一個頭, 才道:

“奴婢不願, 奴婢只想安安穩穩的活著。”

“宮裏的其他妃嬪, 雖說不上如當日的玉貴妃般寵冠六宮, 但也算是富貴安穩。況且你在我身邊何曾安穩過一天?”

她的解釋並不能令沈琴央信服,畢竟連翹從入昭晨宮, 先是煤煙中毒, 又是松香山遇險,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連翹十分堅決,“雖幾次遇險,卻不是自己招致的險境,奴婢自認倒黴便是, 若成為宮妃,唯恐有諸多身不由己...”

她目光堅定,“起碼現在, 我的選擇還是我的選擇,而我選擇待在娘娘身邊。”

“你的選擇...還是你的選擇?”

連翹見她有所疑惑, 以為沈琴央並不懂自己的意思,遂而反問道:

“娘娘走到今日這般,應該遇到過許多身不由己之事吧?深陷局中,為了活下去,只得不擇手段的事。”

這句話仿若一道驚雷在沈琴央腦中炸開。

她突然想起,自己剛剛穿進這個書中世界時,系統分派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十分簡單——將自己打扮成賀成衍最喜歡的那類女子,在他面前露臉。

那時的沈琴央,還深受二十一世紀現代思維的影響,不屑於這般俗不可耐以色侍人的行徑,偏偏穿了衣櫥裏最寡淡的衣裙,自認為平平無奇。

卻因為姿色實在絕佳,反倒顯得出泥不染清麗脫俗,被書中一個將在日後滿門抄斬,妻女發配青樓的角色看上,險些就要嫁過去為妾室。

為了破解危局,她還是穿上了顏色鮮亮的衣裙,春日海棠般明艷動人地出現在賀成衍面前,果然引得他為之側目。

往後有了與宗親王庶子的定親,那看上她的世家公子自然沒了著落。

但任務逐漸在變得困難,從穿一件漂亮的衣裙,到引誘賀成衍同自己發生關系,再到成為他的妻子。

曾經的沈琴央也不是沒有反抗過;她試圖逃跑,卻險些喪命。刻意讓任務失敗,迎來的就是更大的報覆。她弄得自己遍體鱗傷,只得被迫妥協。

並安慰著自己:我不過是為了活下去,我也是迫不得已。

直到,她手上染了女主宋佳人的血,沈琴央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逐漸遞增難度的任務給逼上梁山,無惡不作,回不了頭了。

成了皇後的沈琴央,惡名昭著,是世人口中十足十的蛇蠍女子,誰又曾了解過她也是身不由己?

不過沈琴央從未辯白,因為即便曾經有那麽一點身不由己,也是她做出的選擇。

她在做自己和活下去之間選擇了後者,怪不得任何人。

可連翹,卻是許多年來唯一一個說出“你也有身不由己之處”的人。

她內心深處某個已經快要消耗殆盡的本心,被連翹這句話微妙地安慰到了。

連翹繼續道:“奴婢不願事事皆是身不由己,寧可主動選擇險境搏一絲希望,也不願被步步推入深淵萬劫不覆。”

沈琴央楞住了,不知為何,她在此時此刻眼眸明亮而堅定的連翹身上,看到了剛穿進書中時的自己。

“我知道了。”

沈琴央垂眸,起身親自將連翹扶了起來。

“此去浙北,可能會比西北更為兇險難測,你還願陪我一道前去嗎?”

不知不覺,沈琴央已經不再把連翹當做一個言聽計從的下人,也非惡意揣摩的對象,而是平視著她,征求她的意見。

連翹點點頭,“娘娘在哪,我就在哪。”

*

三日後,皇後的車馬啟程,一路前去西北擎欒,隊伍浩浩蕩蕩地護衛著中間的那頂青帷馬車,殊不知馬車中坐著的不是皇後,而是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女白芷。

真正的皇後女扮男裝,穿著平民百姓的普通裝束,同連翹騎著馬,出了京城便與皇後的車馬隊伍背道而馳,朝著浙北的方向奔馳而去。

通往浙北的官道就一條,兩人順著走下來,在天色將晚之際路過了一家驛站,雖然看上去條件不算太好,但路上遇到下一家驛站恐怕天就完全黑透了。

兩人當下決定在此住上一晚。

店面雖小,所幸店家收拾的還算幹凈整潔,出門在外不易過於漏財,兩人十分拮據地開了一間廂房,又點了兩碗素面,草草果腹。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剛落了座,後面進店的一男一女也點了兩碗面,同沈琴央她們拼了個桌。聽他們說,兩人是夫妻,恰巧也是從這條道上浙北投奔親戚。

“看公子器宇不凡,想必是京城哪家的名門大戶吧?怎麽也在這等節骨眼上去浙北呢?”

為了行路方便,沈琴央給連翹也扮成了男子。雖穿的樸素,奈何沈琴央在宮裏久居高位養出來的氣質實在過於顯著,這兩口子還誤以為連翹是她的小廝侍衛之類的屬下。

“怎麽也不多帶點人,浙北那邊最近可不太平。”

沈琴央來了興致,“不太平?我聽說那邊先前有個叫潯江派的,在鬧什麽起義,是那群人嗎?”

夫妻倆擺擺手:“哪能啊,潯江派那是護著老百姓的,現在鬧的可不止一家,也不止浙北,整個南邊都亂啦!”

沈琴央凝眉,這些年朝廷上下的確大不如從前;賀成衍剛即位時推行了許多看似合理的新政,但實際上過於理論化也過於理想化,實際上推行起來困難重重,多年過去弊端也逐漸顯現出來。

更何況這幾年氣候異常,導致了多地出現災情,沈琴央也聽說過有不少流民作亂,只是不成規模,最後都被朝廷的軍隊鎮壓下來。

南邊已經大亂了嗎?

“不至於吧?我們久居京城,也沒聽說過如今已經暴//亂四起啊。”連翹看出沈琴央的疑惑,替她旁敲側擊問道。

夫妻倆繼續道:“就是因為你們久居京城才不知道呢!皇城根下的子民,能過得不安穩舒坦嗎?但我們在浙北的親戚裏有幾個加入了潯江派的,說早晚北邊也會大亂!到時候萬一打到了皇城,跑都來不及,我們這才早早收拾了東西往浙北趕呢!”

“這就有點危言聳聽了吧。”連翹故意同他們唱反調,想多套點消息出來。

夫妻倆也不惱,笑著道:“公子若是不信,咱們既然都是一道往浙北走的,何不在路上搭個夥?互相也有個照應。咱們走上一路,你們也就知道了,越往南邊走啊,越亂!”

這倒是沒什麽壞處,左右他們也是去浙北,沈琴央點點頭答應下來。

幾個人又閑聊了幾句,便各自上樓回到房裏,沈琴央開的房間只有一張床,連翹打了個地鋪睡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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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兩人身在京城之外,沈琴央原本想不必再與連翹過多講究主仆關系,但連翹執意如此,在人後依舊對她十分恭謹,沈琴央便也隨她去了。

騎了一天的馬,沈琴央雖然平時有些認床,但因為疲累還是一沾枕頭就沈沈睡去。

沒想到在睡夢之中被人輕輕推醒,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是連翹。

連翹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緊張。

“娘娘,奴婢覺得有些不對勁,這驛站的晚上有些過於安靜了。”

沈琴央神色一緊,趕忙坐起來。

她側耳聽了半響,連翹說的不錯,尋常驛站的晚上就算是再安靜,也會有些許雜亂。深夜來驛站投宿的人來來往往,馬廄停著的馬匹也會有聲響,總不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琴央起身穿了外衣,夜晚的驛站又靜又冷,她與連翹推開門,從房間走了出去。

晚上因為約定了明日要與那夫妻倆同路,所以連翹與沈琴央知道他們房間的位置,離著她們的房很近。

二人走到夫妻倆的房門口,裏面也如其他房間般寂靜。

沈琴央敲了敲門,無人回應。

“也許是睡得太熟了?”連翹壓低了聲音問。

沈琴央搖搖頭,“若是睡的熟,怎麽會連鼾聲也沒有,你聽。”

太安靜了,幾乎落針可聞,連翹將耳朵附在門上聽了一會,臉色有些發白道:

“娘娘,何止沒有鼾聲,好像連喘息聲都沒有...”

沈琴央不再猶疑,直接推了門,他們的房門並沒有鎖,一用力就推開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當即撲面而來。

“不好。”

沈琴央隨身佩了刀,從腰間抽了出來,兩人沖進屋中,只見那夫妻兩果然已經遇害;床榻之上鮮血淋漓,血液如同河流一般沿著縫隙流淌到了地面,白色的墻面上噴濺著成片的血霧。

他們只穿著裏衣,半邊身子還用被子覆蓋著,唯有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口子,甚至還在流著血。

他們是在睡夢中被殺死的,割斷了喉管,一刀致命,根本沒有發出聲音的機會。

沈琴央沖出屋子,又推開旁邊的屋門,裏面一樣是血氣沖天,住在裏面的人也通通被抹了脖子。

下一間,再下一間,都是如此。整個二層的廂房,除了她們,無一人生還。

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幸運的,很顯然兇手只留下了她們的屋子。沈琴央冷靜下來,看向通往一樓的樓梯。

“下去吧,看來有人在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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