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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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個晚上是在打鬧中結束的。

許亦潮食髓知味,想要不眠不休,可席悅實在疲累,跟他你來我往地鬧了會兒,最後搬出坐車回來很辛苦這個借口,才終於得以安枕。

她只知道第二天中午要去許亦潮家裏吃飯,但不清楚具體幾點出發,在一些日常小事上,席悅十分依賴許亦潮的面面俱到,她覺得他一定會在合理的時間將她叫醒,因此連個鬧鐘都沒有定。

可結果卻是失算,等她自然醒來時,窗簾依舊是緊閉的,昏沈的光線讓她一時以為時間尚早,可摸到枕下的手機看了眼,當即大驚失色。

已經是上午十點八分了!

席悅連忙扭頭往旁邊看,煙粉色的床品上,一個藍色枕頭格格不入,那是許亦潮昨晚自己從衣櫃裏扒拉出來的枕頭,此刻枕頭上是空的。

她剛想大聲叫他的名字,走廊另一端傳來開門聲。

毫無疑問,許亦潮去買東西了,大約順便也遛了下狗,因為門開的瞬間,席悅就聽見了奧利奧興奮的喘息聲。

她急忙趿拉著拖鞋出去,“你怎麽不叫我啊?都十點了。”

許亦潮彎腰解奧利奧的胸背,聞言擡眼看她,“不急,沒到12點都吃不上這頓飯。”

席悅不滿地瞪他,然後就註意到了他身後地上幾個大紅大紫的禮盒,很明顯,那些就是他早上出門采買的東西,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替她買的。

不管這次吃飯有沒有其他含義,第一次見家長肯定也不能空手去。

看到那些,席悅剛剛的無名氣完全消散,“那我去化妝了。”

許亦潮將牽引繩放回鞋櫃上,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走過來,拿出一瓶牛奶,“先去洗漱,化不化妝無所謂,洗漱好把這奶喝了。”

席悅接過那瓶奶,隨意地放在餐桌上,“等會兒喝,必須要化妝。”

前天表哥周洛說許亦潮像男明星,那張明明是他們倆的合照,但表哥好像就沒在照片裏看見她似的,完完全全把她忽略不說,看完到最後也沒說上一句類似於“般配”的話。

席悅原本也沒覺得自己在外貌方面有多遜色,那會兒卻突然像是被點醒了一樣,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好幾個月沒化妝,手自然是生的。

席悅對著衛生間的鏡子上粉底,總覺得沒有撲均勻,秋季天燥,皮膚也幹,她想敷一下面膜,但時間好像有些來不及。

正不高興的時候,衛生間門口出現腳步聲。

許亦潮拿著那盒牛奶靠在門框上,吸管已經插進去,伸過來遞到她嘴邊,“喝兩口再化。”

席悅瞪他,“我還化個屁,都卡粉了!都怪你不叫我,要不然現在還有時間敷一片面膜。”

許亦潮眉峰稍揚,“卡粉是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粉底幹在臉上了!”

他收回牛奶,抿唇湊近她的臉,漆黑長睫顫了顫,將她整張臉觀察了一遍,然後篤聲:“是有點幹。”

“......”席悅伸出手,試圖將他推出去,“走開走開,我要洗臉重化。”

許亦潮握住她推著他胸口的手,揚唇笑,“開玩笑的,不幹,但是化妝真沒必要,你已經很白了。”

席悅不知道怎麽跟直男解釋化妝並不是單純地把臉塗白,嘴巴張了張,最後擠出一句:“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許亦潮做出投降的姿態,懶散地看向她,“那你知道我舅媽是做什麽工作的嗎?”

“好像之前聽祁統還是誰提過,是老師,對吧?”

“以前是老師,”許亦潮笑瞇瞇地看著她,“現在是教導主任了,天天在學校抓偷偷化妝的女孩子,苦口婆心地勸她們自然美才是真的美。”

席悅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啪”一聲把氣墊盒子合上,“那你早說啊。”

許亦潮本來就是怕她著急來不及好好化妝才這麽說的,看她不化了,又將手中的牛奶遞了過去,“離吃飯還有兩個小時呢,先喝牛奶。”

席悅嫌他啰嗦,將盒裝奶接了過來,喝了一大口之後,她擦擦嘴,“行了吧?”

許亦潮完全拿她沒有辦法,接過奶,非常自覺地喝了她剩下的,然後去客廳收拾東西。

席悅站在鏡子前,最後看了眼斑駁的底妝,抽出了一張洗臉巾。

好看確實沒有好印象重要,正好她的化妝水平也不咋地,還是不要獻醜了。

-

兩人在半小時後出門,到達許亦潮的舅媽家時,剛好是十一點半。

車子剛停穩,院子裏就走出一個中年女人,席悅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見過許亦潮的舅媽,仍然很有氣質,席悅下了車,客氣地叫了聲“阿姨好”。

梁佳臉上是有幾分意外的,因為她對席悅也有印象,客氣道:“你好你好。”

許亦潮從後備箱裏拿出禮盒,走過來簡單介紹了幾句,說到“應該都見過”的時候,梁佳噙著笑轉過頭,不輕不重地剜了他一眼。

當時那麽追問他喜歡的女孩是什麽樣的,他都沒說,那次明明都見過了,可他還是沒有知會一聲。這小子心也太獨了。

三人在院子外面打過招呼就進了別墅。

客廳裏,席悅拘謹地坐在沙發上,許亦潮坐在她旁邊,梁佳獨自坐在另一把單人沙發上,一會兒給她端水果,一會兒去廚房給她端鮮榨果汁。

舅媽看起來真的很溫柔,也不對她刨根問底,只問她這次假期回家過了幾天,便將話題引到了許亦潮身上。

席悅雖然很少聽許亦潮提起他在舅舅舅媽家的生活,但從舅媽的語氣來看,她的確是把許亦潮當成了自家小孩,尤其是貶損起來的時候,完全不留餘地。

梁佳越說越上興,說起初三那年,在體育館旁邊的男廁所裏抓到許亦潮和祁統排隊抽煙的時候,許亦潮聽不下去了,出聲問:“吳箏呢?”

席悅本來還在捂嘴笑,聽到這話,“你妹妹嗎?”

“對,我女兒,小名箏箏。”梁佳現在特別喜歡她,非常自然地就把話頭接了過來,“天冷,讓她換個厚衣服她不換,我給她找了件衛衣,拿出來一看肚子那裏破了個大洞,她自己拿剪刀剪的,說需要布料給她那些娃娃做衣服。現在被我關臥室裏反省呢。”

許亦潮啞然失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上去看看她。”

剛好廚房做飯的阿姨探頭出來問要做什麽湯,梁佳緊跟著也站了起來,進廚房前回頭說,“再過十五分鐘就能吃飯了,你倆正好上樓把她帶下來。”

“好。”

梁佳轉身進了廚房,席悅跟在許亦潮身邊上樓,確保此刻說話不會被任何人聽到以後,她晃了晃許亦潮的手臂,“你舅媽好好哦。”

許亦潮牽著她的手,“不好怎麽能教出我這麽優秀的外甥?”

席悅撇撇嘴,“你臉皮好厚。”

許亦潮笑了笑,沒反駁。

上了樓,許亦潮先是帶她去自己房間轉了一圈,雖然已經搬走半年,但房間還是保持著拎包就能入住的水平,枕頭被子都有,衣櫃裏也滿滿當當。

席悅四處轉了轉,然後又跟著他去了隔壁房間門口。

許亦潮先是叩了兩下門,沒有回應之後,他直接按下門把手。

門開了,窗簾緊閉,一個穿著粉色長袖上衣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裏,一動不動。

許亦潮走過去,“嘩啦”一聲把窗簾拉開,然後雙手插兜,停在書桌前。

“還委屈呢?”他哄人時的語氣總是微微上揚。

小姑娘依舊沒有把臉擡起來,埋在胳膊裏的聲音也悶悶的,“我本來就不喜歡那件衣服,也不會穿,她非要說我在浪費,這是浪費嗎?我要是不穿的話,那件衣服本來也就只是一塊布而已啊。”

席悅和許亦潮對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驚詫,好聰明的小姑孩,這邏輯聽起來竟是天衣無縫。

許亦潮看她臉上的微妙變化,抿了抿唇,覺得有些好笑,“你說得有一定道理,但是也不全對。”

吳箏這時候擡起頭,緊盯著他,“哪裏不對了?”

“你爸媽是不是每年都給貧困山區那些上不起學的小孩捐款?”許亦潮輕揚眉梢,“也會在換季時定期寄送一些衣服?”

吳箏像是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許亦潮歪著頭看她,“你想要好看的布給娃娃做衣服,可以跟你媽說,也可以跟我說,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讓大人給你買布,而不是剪了還能穿的衣服,從上面取一塊布下來。”

吳箏完全啞口無言。

許亦潮看她繃緊的小圓臉,“還生氣嗎?”

“......”吳箏默了默,“可能我也做錯了一點點吧。”

小姑娘一向好哄,許亦潮看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來,“既然不生氣了,那你往後看,跟姐姐打個招呼。”

席悅原本就站在她椅子後面,聽見許亦潮這樣說,當即扯出笑容嚴陣以待,手擡起來,一個“嗨”字都到唇邊了,吳箏扶著桌面轉身跟她四目相對。

吳箏的眼神只迷茫了一瞬,不到兩秒,便迸發出了亮光。

“姐姐!”

她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跑到席悅身前,看見她略有些茫然的眼,想也不想地開口:“你不記得我了嗎?之前我們在那個商場負一樓的空中花園下面,你送了我你的頭發!”

其實就算她沒說這些,席悅也想起來她是誰了,她茫然是因為不敢相信這世界竟然這麽小,四年前的一次交集,竟然能在四年後埋下這樣的緣分。

鐘玫去世以後,席青泉每年都會領著席悅給白血病基金會捐錢,直到席悅成年,這件事完全移交到她手上,因為母親的緣故,她對白血病患者有著難以言說的親近和關切,見到基金會論壇上組織的一次互助活動,當時剛進大學的她義不容辭地就報了名。

互助活動有兩方人,一方是白血病患者和家屬,一方是想要提供幫助的愛心人士。席悅在那場活動上給家境貧困的患者捐了錢,給因生病無法上課而落下很多學業的高中生病患介紹了她在做家教的同學,最後,她還為一個因化療而掉光頭發的小女孩剪了短發。

席悅至今還記得,因為那個小姑娘不想頂著光頭出門,但是又不敢戴從外面買回來的假發,所以才去參加互助活動。

席悅在南城的時候就參加過很多次這樣的活動,初中時她就捐過一次頭發了,因此那時候,她並沒有把那個小忙放在心上。

兜兜轉轉,沒想到當初的小姑娘不但康覆,還成了她男朋友的妹妹。

席悅也很驚喜,忙說記得,然後摸著她自己長出來的頭發,誇她真漂亮。

吳箏整個人興奮得不行,看看席悅,又看看身後的許亦潮,似乎情緒過滿無處宣洩了一般,她跺了跺腳,說了一聲“我要告訴媽媽去”,然後就快速跑出了房間。

“噔噔噔”的腳步聲消失,席悅擡起眼睛,十分精準地捕捉到了許亦潮欣悅的眼神。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壓著聲音質問,“之前爬山的時候你提起你妹妹,那會兒你就篤定她會喜歡我。”

許亦潮唇角虛勾,沒什麽意義地笑了下,然後拉開吳箏的椅子坐了上去。

“變聰明了哈。”

席悅見他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沒忍住沖過去,握著拳頭錘向他的胸口,“還不坦白?你妹妹都不知道為她剪頭發的人是誰,你怎麽會知道?”

她近來總喜歡動手,生氣時化身拳王,饅頭大點兒的手揮來揮去,砸在身上跟撓癢癢一樣。

許亦潮看她又來這一出,懶洋洋地握住她的拳頭,輕聲道:“你自己好好想想,除了剪下來的頭發,你又給了她什麽?”

他說得話指示性極強,可席悅想來想去,也記不起來自己還給她什麽了。

那是她剛來濱城還不久,剛結束軍訓,看到論壇有活動就拎著包去了,那天她除了捐款,也沒來得及買什麽禮物,除了頭發,身上也沒什麽可送的。

許亦潮靠在木椅的椅背上,仰面觀察她的表情,見她眉頭輕蹙,微微嘆息一聲後,他轉過身,拉開了書桌右側最底層的抽屜。

“你給她的東西,她寶貝了好幾年。”

這話說完,許亦潮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

席悅在看到那個筆記本的下一秒,腦海中所有的疑惑都像線索一樣,全部串聯了起來。

怪不得。

怪不得許亦潮會叫她黃豆公主!

在一起之後她看到他那個備註,鬧了好幾次讓他改掉也沒能成功,問他為什麽要叫她黃豆公主,許亦潮又諱莫如深,那張嘴怎麽都撬不開。

楞神的功夫,許亦潮已經翻開封皮,席悅眼睜睜地看著他翻閱紙張,每一張上都有她用鉛筆畫得漫畫,內容很簡單,就是她小時候寫得那個童話故事。

“在黃豆公主和她兩位朋友的努力下,黃豆王國再也沒有下過凍雨。一年後公主即位成為新的國王,她下達了第一條命令,那就是廢除......”

此時此刻,他不疾不徐的聲音更像是一種慢性淩遲,席悅被羞恥感沖昏頭腦,撲過去就想去搶本子,但她意圖太明顯,許亦潮迅速站起身,只是將手高高舉起,就將本子置於她夠不著的高度。

席悅努力踮腳,被他攬住後腰一把帶進懷裏。

“你現在搶也沒用了,幾年前吳箏就逼著全家人坐在沙發上,認真聽她朗讀過這個故事了。”

席悅的手放了下來,再擡頭,“那我現在在你面前跟裸奔有什麽區別!”

許亦潮漆黑睫毛垂下來,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的身體,“從昨晚開始,確實沒有區別了。”

“......”

席悅沈默了幾秒,對上許亦潮那雙微笑的眼,羞憤交加之下,她把腦門當成武器,狠狠地撞向他的下巴。

趁他吃痛的間隙,她從他手臂的桎梏中掙脫,氣呼呼地走出房間。

席悅已經想起來了,當時把剪下來的頭發送給吳箏後,小姑娘特別開心,一個勁兒地感謝她,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把她叫得不好意思,就想再送她一個小禮物,在包裏摸了摸,只摸到收拾行李時席青泉塞進她包裏的那個漫畫本,吳箏當時挺感興趣,席悅就幹脆送給她了。

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亦潮揉了揉下巴,將本子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右下角那個稚嫩的簽名上。

正是因為他很早之前就聽過她的名字,所以才會在大禮堂門口,在她那個班長向她表白時,隱隱約約地投去了一束目光。

他們之間的故事可以起源於很多個節點:從席悅送給吳箏頭發開始,從吳箏顯擺地拿出本子朗讀開始,從許亦潮在學校聽到“席悅”這個名字開始,也可以是從她來公司面試的那天開始。

無論是哪個節點,他們之間的緣分看起來都是那麽像命中註定。

想到這一點,許亦潮勾起唇,將本子重新放回抽屜,然後走出去追人。

-

吃飯的時候,許亦潮的舅媽得知了吳箏所述的事情,對席悅的好感度又在滿分的基礎上膨脹了好幾倍。

那次活動她沒去,吳箏是跟著她姥姥一起去的,梁佳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那天的情形被吳箏掛在嘴邊念叨了好一段時間,幾乎每次戴那頂假發帽的時候,她都會提起那個臉圓圓,眼睛大大的姐姐。

席悅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好事,博得了小姑娘的好感,在飯桌上的地位就水漲船高,那天中午,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相聚的目的,將許亦潮這個壽星冷在一邊,菜給席悅夾,螃蟹最肥的部位給席悅吃,甚至切了蛋糕後的第一塊,也是給席悅的。

如此盛情,席悅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捧著滿滿當當的碗,小心翼翼地打量身邊那個壽星的神情,還好,許亦潮不是小心眼的人,即便被冷落,臉上的表情也是輕快的。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結束時離開,那對母女送到了院子門口。

許亦潮不知在想什麽,明明是開車過去的,回去時卻把車鑰匙撂下,從後備箱裏拎出一個登山包,牽著她走到小區門口打車。

席悅問她幹嘛,他也不說,兩分鐘網約車開過來,上車後席悅在終於知道地址,是濱城某家4S店。

“你要去看車?”她問。

許亦潮輕擡下巴,看她一眼,“不是看車,是提車。”

席悅嘴巴緩緩張開成O字型,她是真的震驚,許亦潮的執行能力也太強了,半個月前才提到換車的想法,這會兒就已經安排好了。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4S店門口的空地上。

許亦潮牽著席悅進去,一個年輕小哥一看到他就迎了上來,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後,就將他們引到一輛路虎攬勝前。

席悅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定下來的,前擋風玻璃內,甚至連臨時牌照都辦好了。

不過十幾分鐘,許亦潮就開著車帶她上路了。

席悅坐在副駕駛,仔細打量車內空間,有一句沒一句地問他買車的流程,許亦潮開著車還能有問必答,一會兒看看儀表盤,一會兒摸摸她的手看她冷不冷。

經過一處路口時,席悅看著眼前陌生的街道,意識到什麽,“我們不是回家嗎?”

“你想回家嗎?”

席悅頓了一下,“不想。”

許亦潮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握住她擱在腿上的手,隨意捏了捏,“那就不回家。”

“那我們去哪?”

“買車就是為了帶你玩,你說去哪兒?”

席悅捂住嘴巴,難以置信地沈默幾秒,眼珠子轉了兩圈,她想起許亦潮從那輛舊車裏拎出來的登山包——

“你趁我洗漱的時候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許亦潮偏過上身,看她時得意地揚起下巴,“貼心吧?”

“貼心你個頭!”席悅又是激動又是懊惱,“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知道我出門要帶什麽東西嗎?”

“換洗衣服,內衣褲,洗面奶,耳機盒,充電器......你能想到的我都帶上了。”說到這裏,許亦潮的嗓音染上幾分笑意,“當然,你想不到的我也帶了。”

席悅瞠目,“什麽?”

許亦潮回應了一個慵懶的笑,然後輕聲,“昨晚買的套不好用,但未免浪費,我還是把剩下那兩個帶上了。”

“......”席悅默了幾秒,又想起家裏的可憐孩子,“那奧利奧怎麽辦?”

“你上次感興趣的那個短途游,一天來回是有些匆忙,但一天半是可以的,我昨晚出門給奧利奧買了零食,中午臨走前也把他的水糧碗都滿上了,只是讓它獨處一晚——”

說到這裏,他語氣停頓了幾秒,“它已經是成年小狗了,為了爹媽獨守一晚空房,應該問題不大。”

他說得慢條斯理,還有理有據,席悅雖然很想反駁,但莫名其妙地,她更想笑。

她也的確笑出來了,降下車窗,將手伸向窗外,得了便宜還賣乖地開口:“那你都安排好了,我還能說什麽呢。”

“聽你這語氣,”許亦潮伸出手,撓了一下她的頸窩,“好像很勉強的樣子。”

席悅笑著躲開,整個上身都靠在了車窗上。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她感受著灌進車廂內的風,又溫又涼的感覺,好像還帶著濕潤的水汽,從面頰上拂過,讓她的心情陡然開闊起來。

“窗戶別開那麽大。”

“我就開。”

“感冒了可就不能出去玩了。”

“那我就在酒店躺著唄,躺著也開心。”

“也行,那我陪你一起躺,兩個人在一起,隨便做點什麽都開心。”

“......你自己做,別拉上我。”

“不拉上你我怎麽做?”

“......”

“怎麽不說話了?”

“閉嘴吧你。”

席悅雖然嫌他聒噪,但面朝窗外流逝的街景時,心中緩慢升騰的是無數個粉透的泡泡,這讓她想起之前回答過許亦潮的那句話。

“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開心啊,怎麽會不開心。”

......

要怎麽形容她的那份開心,席悅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首詩——

我就這樣朝夕與你相處

在你心裏起床

在你心裏入睡

她要永遠住在許亦潮的心裏,就像月引力能影響起落的潮汐,一輪接著一輪,晝夜循環,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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