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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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進入九月,天氣總算不那麽燥熱,許亦潮的忙碌期也終於告一段落。

可他是不忙了,席悅卻進入了昏天黑地的加班期,策劃組的工作進入下一階段,她現在不僅要畫地圖,還要就特效沒有表現力的問題和美術團隊反覆扯皮。

雖然工作小半年,她的溝通能力越發精進,但這種能力用作工作上收獲的效果微乎其微,因為她不滿意特效表現就意味著美術團隊要重做。

要麽她降低要求,要麽對方推翻再做,兩方博弈的情況下,就算她把話說得再漂亮好聽,也抵消不了對面那位特效設計師的怨氣。

席悅每天兢兢業業地溝通,消息框裏的每一個字發出去之前都要再三檢查,這種狀態持續了半個月,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許多。

兩人的狀態調換以後,許亦潮倒是很支持她,雖然備受冷落,可他既沒有像普通男朋友那樣讓她將工作甩到一邊,也沒有像老板那樣以權謀私讓她偷懶幾天。

那半個月,席悅每天的加班時長約有一個半小時,許亦潮相對來說沒那麽忙,有時會在公司等她一起,有時會提前回去,看著時間做好菜,等她回家。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席悅覺得他們倆好像直接跳過了熱戀階段,開始過起了日子一樣。

終於又熬到一個周日,這段時間席悅周六也在加班,因此格外珍惜這個單休的日子,在家裏吃完飯,就和許亦潮商量起來明天要去哪裏玩了。

這幾天,許亦潮將他的無線控制器手柄拿了過來,每天晚上席悅捧著電腦在餐桌上畫地圖,他就盤腿坐在地板上用客廳電視打游戲。

“你想玩什麽?”他一邊看著電視屏幕一邊問。

席悅今天不用加班,靠在沙發上看手機,“我在看一個短途旅游的線路,開車過去就兩個小時哦,可以逛古鎮,還可以玩漂流。”

電視機屏幕上,許亦潮操縱著橡皮人又跳上一個臺階,眼見著勝利在望,他卻放下了手柄,站起身坐到了沙發上。

席悅原本是斜靠在靠背上的,許亦潮在她旁邊坐下,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將她的腦袋掰了過來,靠在他肩上。

席悅窩在他懷裏,也不想動腦子了,就將手機丟給他,“你看吧,可不可行。我好累,眼睛疼,不想看了。”

許亦潮接過手機看向屏幕,某書上的一個分享貼,線路是沒問題的,照片中的風景也還可以,但是一天來回時間匆忙,能玩,但是應該也玩不盡興。

席悅丟開手機就閉上了眼睛,伸出雙手指尖按著眼皮,許亦潮垂眼看她疲憊的樣子,默了幾秒,給出建議:“一天來回,還要打卡兩個項目,起碼要6點起床,7點出發,你能起得來嗎?”

席悅揉完眼皮睜眼看他,語氣堅定,“定兩個鬧鐘,應該能。”

“好不容易得來的休息日,你不想睡到自然醒?”

聽著他極具蠱惑的腔調,席悅沈默了幾秒,“想。”

許亦潮將手機丟到沙發上,“那就聽我的,明天睡到中午,下午我陪你去逛街,逛完再看場電影,晚上去餐廳吃飯,吃完到公園散步,散完回家。”

他不疾不徐地說完,席悅緩緩瞪大了眼睛,“原來你都想好了啊,什麽時候想的?”

許亦潮垂眸看她,“這不是約會的正常流程?哪還要想,難道你沒有約會過?”

席悅聽他又暗戳戳吃醋,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那你這麽熟悉這套流程,難道你約過啊?”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席悅捏住他的嘴巴,“你才是豬!”

“我又沒說看見過你跑,”許亦潮稍稍歪頭,就掙脫了她的束縛,“你對號入座是什麽意思?”

席悅惱羞成怒,還想再去捂他的嘴的時候,許亦潮騰出手,輕而易舉就將她的手絞在了背後。

兩人四目相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許亦潮剛切了一盤鳳梨,兩人都吃過,所以唇齒相接的瞬間,口腔裏彌漫著酸甜的氣息。

親熱的次數越多,兩人的狀態就越投入,許亦潮一只手依舊扣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上她的後頸,席悅並不滿足於被動地承受,因此使壞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許亦潮吃痛的間隙,她將手抽了出來。

手上空了之後,許亦潮仿佛是想懲罰她一般,原本停在腰側的手緩緩上移,雖然隔著一層衣物,但那摩挲的觸感格外真實。

席悅這會兒是真感覺到一些害怕,可與此同時,她心中又有些隱約的期待,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沈浸在愛欲中的兩人只顧著索取,仿佛將一切後果都拋在了腦後。

不過幾秒的功夫,他的手就移動到了可疑的位置,虛虛碰了一下之後,席悅臉蛋騰一下就紅了起來,自己碰過幾百次的地方,讓別人碰一下仿佛就成了禁忌地帶。

不止是她頭腦空白了一瞬,就連原本狀態投入的許亦潮,也在下一秒身體繃緊,手臂上的肌肉都硬了起來。

兩人各懷心事,儼然已經從綿密的纏吻中抽離,正恍惚不知如何再進一步的時候,不知道誰的手機響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兩人各自後退,分開。

席悅紅著臉,“你手機響了。”

許亦潮抿著唇,朝身後看了一眼,“你的。”

“哦。”

席悅從他懷抱中離開,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僵硬地點開屏幕。

許亦潮的僵硬和她的僵硬並不是一回事兒,他臉上倒沒什麽羞澀,就是有些隱忍的克制,席悅從他懷裏離開,他就起身去了廚房。

席悅家的冰箱已經陸續被他填滿。

她喜歡喝飲料,但是飲料喝多了並不好,許亦潮買了十幾瓶烏龍茶放在她冰箱裏鎮著,沒培養出她愛喝茶的習慣,反而都被他喝掉了。

許亦潮手臂青筋勃發,拉開冰箱拿了一瓶茶出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才感覺狂跳的心臟稍稍平息。

扶著冰箱門站了幾秒,他又拿上一瓶回了客廳。

走到沙發前,席悅正在聽語音,臉上的紅稍稍消退了幾分,但眉頭卻緩緩蹙了起來。

聽筒裏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她稱呼席悅為悅悅,聽起來頗為親近,她說自己今天上午來了濱城,明天晚上就回去了,問她明天是否有時間出來玩。

許亦潮走過來,將烏龍茶瓶蓋擰開,“你老家的同學?”

“對。”席悅看著他,“她之前說要來濱城玩,後來又說太熱不來了,我就忘了這事兒,沒想昨天和朋友一起過來了。”

許亦潮將茶塞到她手裏,“那你明天去吧。”

席悅放下手機,想起他剛剛安排好的流程,“可是明天的約會......”

“改天也行。”

“哦。”

席悅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心中那股難以言說的燥熱終於過去。

再擡頭時,她看到許亦潮還在盯著她。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她們明天要去棲桐山和碼頭,有個車應該方便點。”

許亦潮聞言,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放我鴿子還不夠,還要我去給你們當司機?”

席悅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很想厚著臉皮說反正你明天也沒有事情,就當是陪我了嘛,可經歷過剛剛那個纏綿的吻之後,這些嬌嗔的話她此刻有些說不出口。

“那你不想去的話就算......”

“我有說過不想去嗎?”許亦潮俯身下來,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的眼睛,“想讓我去,還想讓我自己開口說想去——這位妹妹,你是不是在PUA我啊?”

席悅楞怔地看著他的臉,覺得這個指控實在是莫名其妙,“我哪有......”

許亦潮模仿著她委屈巴巴地調子重覆了一邊:“我哪有~”

“......”

看到他這樣沒事找事,席悅立刻占據道德高地,“請你,現在,立即,回家,因為,我要,睡覺了!”

“行。”許亦潮恢覆正常,骨節分明的手捏著他那瓶水,朝陽臺處看了眼,“別忘了關窗鎖門。”

席悅戰術性低頭喝水,裝出不耐煩的樣子,“知道了知道了。”

許亦潮似乎是瞧出了她的害羞,很幹脆地就推門離開了,門外傳來電梯運行的聲音後,席悅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想起剛剛那個吻,又不爭氣地臉紅起來。

關於男歡女愛的事情,席悅並不是完全陌生,她在讀大學的時候喜歡看電影,在一些纏綿悱惻的愛情電影裏,性是情之所至,之所以有人會稱之為生命大和諧,就是靈肉合一能讓兩個人的感情進入升華。

席悅原本對此沒有特別向往,可剛剛許亦潮摸她的時候,她雖然緊張,但內心深處並不抗拒。這讓她感覺到羞恥,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說明她已經完全信任了許亦潮。

感情上的錦上添花她並不排斥,但要真踏出那一步,她覺得自己目前還缺乏一些理智狀態下的勇氣。

-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中午的飯是許亦潮上午出門外帶回來的,吃飯的時候席悅問他上午出去幹嘛了,他也沒說,直到倆人吃完飯下地庫,看到這輛十分拉風的奔馳大G時,席悅全都明白過來了。

她覺得有些好笑,上車後就捂著嘴笑個沒完。

見她的朋友還要專門出去借輛好車,以前也沒覺得許亦潮是在意這種面子功夫的人啊。

聽到她的質疑,許亦潮只是給她系好安全帶,然後無奈開口:“越野車空間大,坐四個人也不會擠。”

席悅歪著頭看他,“騙人,你才不是這樣想的。”

“好吧。”許亦潮將卡扣按進去,然後擡眼看她,“你前男友開X7,我不想開個凱美瑞過去,讓你朋友覺得你越找越差。”

“我朋友才不會那樣想,而且你又不是買不起。”席悅說著,戳了一下他的臉頰,“還挺好面子呀你。”

“該好的時候就得好,就像做生意一樣,好的行頭會讓別人對你多些信心。”許亦潮頓了下,“你爸下次再來之前,我打算換輛車。”

“沒必要吧,小區出門就到公司了,又沒有通勤需要。”席悅不想他因為自己多一項支出,於是勸阻,“而且你那小白車又不是不能開。”

許亦潮把著方向盤,將車開出地庫,聽到這話隨口答道,“也不是全為了門面,你不是喜歡短途游嗎?換一輛車,以後有時間就帶你出去玩。”

席悅沒想到她隨口的一句提議,就被許亦潮記在了心裏,嘴唇張了張,原本要勸阻的話通通咽了回去。

許亦潮對她的這些好從來不局限於假大空的花言巧語,而是完全落在實處的具象化細節,比如會做好她喜歡吃的菜在家等她,比如知道她不喜歡喝白開水就買了一大堆花茶包,再比如像現在,會將她所有隨口一提的小事都記在心裏。

既然如此,她也不願意再掃興。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抵達酒店樓下。

周楠和她又是兩三個月沒見,一見面自然而然來了個擁抱。

擁抱結束,她向席悅介紹自己同行的好友,本科同學,床鋪腳對腳。

介紹完之後,她就瞟了眼車旁的男生,壓著語調,“他就是你微信裏說的男朋友?也太帥了吧,你要不是提前說過他是你男朋友,我都以為你專門租了個男模來招待我!”

她那位本科同學湊過來,“男模哪有這質量?這得是校草吧。”

席悅被她倆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後退兩步,朝兩人介紹了一句,“我男朋友許亦潮,他今天沒事,我就把他薅來給你們開車了。”

倆女生笑瞇瞇地打了招呼,許亦潮也點頭示意,然後開口:“那我們是先去棲桐山還是碼頭?”

周楠爽朗地說:“我們都行,你是本地人,你帶我們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許亦潮客氣地表示:“那先去爬山吧,傍晚去碼頭可以看日落。”

“好的好的。”周楠立即附和,“那就這樣。”

幾人上了車,先去了棲桐山。

棲桐山海拔不高,只有三四百米,但因為腳下有個5A級森林公園,圍繞著這座山又有幾則寓言故事,所以雖然秋老虎不減威力,但游客還是蠻多的。

爬山的過程中,周楠好像故意想留她和許亦潮獨處,拉著她那位朋友腳程特別快,剛上了第二個平臺,就將他們倆遠遠甩在了身後。

席悅運動不多,中午出門時又忘了換雙軟一點的運動鞋,穿著個硬邦邦的馬丁靴爬得很不輕松,許亦潮為了等她,也跟著放慢了腳步。

終於爬到了第二個平臺,她口幹舌燥,耍賴說要在地上蹲一會兒,許亦潮沒辦法,找了塊大石頭用紙巾擦了擦,然後扶著她過去。

席悅坐下之後,許亦潮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平常看著挺生龍活虎的,怎麽那麽虛?”

“我這不是虛,”席悅拍拍胸口,“是加班過勞引發的四肢僵硬。”

許亦潮笑了一聲,“那是怪我了,行,我來給你按按,軟化一下四肢。”

他擡起席悅的胳膊,順著腋下一直按到手腕,席悅也不抗拒,大喇喇坐著,看一眼遙不可及的山頂,滿臉寫著“死了算了”。

直到有路過的情侶投來打量的眼神,席悅有些不好意思,才拽住了許亦潮的手,“好了好了,別按了。”

許亦潮肩上還掛著她的包,從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她,“能走了?”

席悅喝了一口氣,鼓了鼓氣,“能!”

兩人稍作休整就再次上路,好不容易爬到山頂,周楠她們因為提前到達,已經逛得差不多了。

眼見著周楠提出下山,許亦潮這時站出來,說山頂亭子旁邊有個老爺爺常年過來擺攤賣麥芽糖,味道很好,兩人聞言過去找,席悅這才有了喘息的時間。

“你怎麽知道有個老爺爺賣麥芽糖?”席悅吹著風問他,“你經常來爬嗎?”

許亦潮彎腰給她揉著小腿,聞言解釋:“我有個妹妹,她身體不太好,很久之前被家裏人逼著養成運動的習慣,為了強身健體,她就是因為喜歡吃那個麥芽糖,所以經常來爬這座山。”

席悅好奇地問:“這個妹妹是你舅舅和舅媽的孩子嗎?”

“對。”

“比你小幾歲呀?”

“她今年十一。”

“這麽小啊!”

“所以特別好哄。”許亦潮頓了一下,隨後移開視線,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不過你也不需要哄她,她就會喜歡你。”

席悅沒聽懂這句話,“為什麽?”

許亦潮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頭發,“當然是因為你聰明勇敢有力氣了。”

自從發現她前不久設置了這首歌當做語音通話的鈴聲,許亦潮就一直拿這件事來笑話她。

席悅把他的手拍掉,白了他一眼,“煩人。”

許是因為秋日和煦,又恰逢周日,山頂上游客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從眼前走過,有的舉著相機,有的拿著手機,都在記錄著背山處火紅的楓葉。

許亦潮一時沒有說話,不知為何,和席悅靜靜地坐在人群中吹風,這樣的場景讓他想起一個成語,細水長流。

席悅大約是看到了拍照的人群,嘟囔著說她也要拍一張,低頭從他肩上的包裏翻找手機時,許亦潮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突然覺得自己也擁有了一段無懈可擊的——足以擊敗孟津予彎腰給她系鞋帶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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