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44章

放下手機,席悅幾乎是手腳並用地下床。

此刻的心情很難形容,明明心跳如雷,可耳畔周圍卻仿佛進入到某片真空地帶,她的心裏在轟鳴,大腦卻一片空白。

這空白讓她做事也失了章法,人都已經跑下臺階了,她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一條睡裙,連內衣都沒穿,於是又手忙腳亂地上樓。

留在家裏的衣服不多,還都是過了季的基礎款,席悅打開衣櫃一目十行地看了眼,最終決定就穿著睡裙出去。

這條睡裙是她兩年前買的,純白色,長度及膝,領口有荷葉邊,看起來是比衣櫃裏那些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好看得多。

下樓時躡手躡腳,一出家門,她就加速跑了起來。

這片別墅區環境清幽,燈光不多,許亦潮將車停在輔道上,很久沒開過兩三個小時的高速,停好車,他就下了車。

此刻,他依靠著副駕的車門,姿態懶散地看著大門內正在跑過來的女孩,純白的裙擺很有規律地擺動著,長長的頭發也著步伐散開又落下,在這個較為溫柔的晚夜,昏暗的背景裏好像起了大霧,而她在這場並不存在的大霧中,美得像個小精靈。

許亦潮十分克制地沒有張開懷抱去迎接,直到席悅終於跑到他面前。

氣息還沒有平覆,她就著急開口:“你怎麽突然來了?”

許亦潮垂眼看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要不你猜猜呢。”

席悅看他的表情,心口突然一跳。

許亦潮用鼻子輕輕哼笑一聲,伸出手,將她奔跑時黏在臉上的那一小捋頭發撥開,然後輕聲道:“除了因為想你,還有別的原因嗎?”

他這話說的,席悅不知道該怎麽接,明明答案已經十分清晰了,都怪她自己,非要多嘴問那一句。

“那你是下班後過來的嗎?”席悅屏了屏氣,呼吸終於平緩下來,“你吃飯了沒有?”

許亦潮打量著她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也不著急,淡淡應著:“沒有。”

“那我陪你去吃飯?”

“你穿這樣去?”

自從許亦潮發了定位,席悅就覺得自己的大腦進入了過載狀態,運行時總有卡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睡裙:“那你等我,我回去換個衣服?”

許亦潮往小區裏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而他明天早上天亮就要走,她這樣跑老跑去的,純屬浪費時間。

“要不——”

他開口時略有幾分遲疑:“陪我去酒店?”

這話問完,得到了個意料之中的反應。

席悅滿臉受驚的表情,嘴唇翕動,似是掙紮了幾秒,最後囁嚅道:“......太,太快了吧。”

許亦潮雙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想什麽呢,我給你發定位前在這附近定了間房,讓你陪我去房間裏吃飯而已。”

“啊......哦。”

席悅為自己腦袋裏頓生的念頭感到羞愧,默了默,她才擡頭:“你定了哪家酒店?”

許亦潮說了個名字。

“定了幾天啊?”

許亦潮淡淡瞥她:“你想讓我在這兒住幾天?”

席悅有些尷尬:“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我定了後天的票,如果你住兩晚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公司離不開人,我只能住一晚,明天早上六點開車回去。”

“這麽早!?”

許亦潮笑了聲:“你不是後天就回去了,有那麽舍不得我嗎?”

“不是不是。”席悅勾著手指,她在意的完全是另一個問題,“就是,我以為你是不忙了才過來的,你晚上開車來,明早天亮又開車走,這太匆忙了。”

其實她想說的還有,你不必為我做到這個地步的,長那麽大,她何曾被人這麽熱烈又堅定地喜歡過,許亦潮給她展示的是自己的毫無保留,面對這份真誠,她真的很難不昏頭。

“行了,也不是多遠。”許亦潮拍了一下她的頭,“走吧,陪我吃完飯就送你回來。”

席悅完全不想拒絕,點點頭,就跟著他一起上了車。

不到十分鐘,車子就駛進了酒店門口的停車場。

席悅跟著許亦潮身後走進燈火輝煌的大廳,他在前面辦理入住,而她就默默杵在後面,垂眼低頭。

第一次跟男生單獨來酒店,雖然她完全相信許亦潮不會對她做什麽,可不知為何,站在明晃晃的燈光下,她的拘謹和羞恥心仿佛都被無限放大了,低著頭,是生怕有熟人看到她。

兩分鐘後,前臺的服務員辦理好入住,遞來了房卡。

許亦潮接過房卡,轉身看她時伸出了手。

席悅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背,強行壓制過如雷的心跳,故作淡定地也伸出一只手,虛虛地握了上去。

許亦潮垂眼看她,驀地笑了一下。

席悅是個很好看懂的人,再沒有人比她更單純,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不說,連自以為聰明的一些小動作都傻得可愛。

他知道她已經心動,卻還是有一點揮散不開的猶疑,在通常情況下,許亦潮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是在眼下這個場景,他覺得自己可以采取一些安全範圍內的行動了。

席悅探上他的掌心,溫軟觸感傳遞過來的下一秒,她的手被緊緊握住。

許亦潮手腕稍稍翻轉,就反客為主地把握住了主動權。

他泰然自若地拉著她上樓,而她步伐僵硬,亦步亦趨。

到了房間,兩人先是打量了一下屋內的格局,眼看著空間不小,還有個小客廳和沙發,席悅松了一口氣。

許亦潮掃碼點餐,問她要吃什麽,席悅坐在沙發上,已經掏出了手機,裝作在玩的樣子,低聲說“隨便”,說完恐怕自己態度敷衍,又補充了一句“都行”。

這兩個詞說完,許亦潮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看她一眼,低低地笑了聲。

席悅正覺得氛圍尷尬,當即發作:“你笑什麽?”

許亦潮已經點完餐,將手機隨意往身後的床上一丟,然後垂眼看她:“‘隨便’,‘都行’,這好像是女朋友的專屬回答。”

席悅怔忪幾秒,迎著他的視線,再次不爭氣地臉紅了。

許亦潮原本站在床邊,看她這樣,步伐懶散地走到了沙發邊上,猶豫兩秒要不要跟她坐一起,最後還是在她對面坐下了。

他剛入座,對面的人就嗓音清甜地喚了他一聲:“許亦潮。”

許亦潮擡眉看過去,對上她支支吾吾的表情。

他瞬間啞然失笑:“我是找你要答案,不是找你要肯定答案。”

席悅試圖理解,面上流露出幾分錯愕:“什麽意思?”

“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我想見你,不是因為其他,你不必因為這個就覺得一定要答應我。”

許亦潮頓了一下,語氣始終是雲淡風輕的:“你也有拒絕的權利。”

優先喜歡是會這樣的,你動心得比對方早一些,那你要做的事情理所當然就多一些,試探她的態度,入侵她的生活,摸索她的底線,看起來有很多主動權,但實際上完全是被牽著走的那一方。

可他被牽著走,也完全是心甘情願。

“所以不要有壓力,”他試圖安撫她的情緒,“也別那麽緊張。”

這幾句話說完,席悅的表情就變了,她覺得許亦潮可能是誤會她了,她並不是因為被趕鴨子上架才表現的無所適從,而是因為......

“我不是有壓力——”

她突然出聲打斷。

許亦潮從進門開始,就打開了房間內所有的燈,此刻席悅的眼睛裏映著煌煌燈光,表情裏有著說不出的堅定:“我只是想要慎重一些。”

許亦潮不錯眼地盯著她:“慎重?”

“對。”

許亦潮提著氣:“所以,你有答案了是嗎?”

席悅點點頭,剛想開口,門口傳來客房服務的聲音,剛剛點的餐食到了。

許亦潮看她一眼,然後起身開門。

幾分鐘後,兩張沙發之間的茶幾上擺上了幾盤菜。

談話戛然而止,兩人心照不宣地吃東西,誰都沒有再主動提起,直到草草吃完,開始收拾殘局,席悅卻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心靈感應,席青泉打來電話,開門見山就是一句:“你不是都洗澡睡覺了嗎?這麽晚,又去哪裏了?”

封閉的室內,雖然許亦潮為防尷尬打開了電視,但那聽筒裏傳來的微弱聲音依舊算得上突出。

許亦潮伸出手:“要不我來解釋?”

席悅還沒做出反應,電話那端的席青泉立刻暴起:“誰?誰在說話?你大晚上跟誰在一起呢。”

......

許亦潮直接做主把手機拿了過來,按了免提,然後起身朝窗邊走去。

其實事情並不難解釋,反正他在席青泉那裏的人設始終是一致的。

他三兩句解釋完了自己的動機,沒別的,就是單純為了見見席悅,說到很喜歡她的時候,這份無堅不摧的坦誠反倒讓電話那端的席青泉說不出話。

“你這小子......”席青泉沈聲說道,“你能喜歡多久,能保證自己不會變心嗎?”

席悅從手機被拿走開始,就開啟了順風耳模式,她人雖還坐在沙發上,但耳朵早就朝身後支了起來,這會兒斷斷續續聽見席青泉的問題,心口不由地被揪緊。

說實話,這兩句明顯是沒什麽意義的廢話,可沒有哪個女孩會在告白時不好奇這兩點。

她轉過上身,悄咪咪看過去。

許亦潮朝向窗外的路燈,嗓音沈靜:“席叔,這兩個問題我沒法回答。”

“為什麽沒法回答?”

“我說我會喜歡她一輩子,您肯定是不信的,我只能說,悅悅是我長那麽大以來唯一喜歡過的女生,遇見她之前,我沒想過這輩子一定要結婚。”

席青泉沈默著,幾秒後才開口:“你還想過跟她結婚?”

“席叔,我不知道我這樣說您能不能理解——”

“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地考慮未來。”許亦潮說到這裏,轉頭往回看了眼,對上席悅還沒來得及掩飾的好奇眼神,虛勾唇角繼續補充,“當然,我沒有想要逼著悅悅選擇我,席叔,我今天過來,只是單純想要見她一面而已。”

席青泉無話可說了,默了幾秒,又問:“你們現在在哪兒?”

許亦潮面不改色:“飯店包廂。”

“現在送她回來,”席青泉語氣稍頓,“你倆要是有話,就在小區門口說。”

“好。”

棘手的通話終於結束。

許亦潮轉過身,正對上席悅灼灼目光。

“你撒謊了。”她唇角翹了起來,“原來你也有不敢說的話啊。”

許亦潮如有若無地勾了下唇角:“我這叫識時務者。”

面對心上人的長輩,他立場尷尬,能說的話實在不多,若是為了減少麻煩,那麽撒一些小謊也無傷大雅。他從沒打算帶席悅來酒店之後一定要做些什麽,可別人無法辨別你的真偽,這種情況下他比較認可席悅常說的那句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吧。”他撈起自己的手機,“送你回去。”

席悅直勾勾地看著他:“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了?”

許亦潮指尖頓住。

他原以為她會持續裝傻。

明晃晃的燈光下,無法言說的暧昧氣息在兩人之間瘋狂蔓延。

席悅拿起自己的手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許亦潮垂眼看她,似有所感地眨了下眼睛,然後,驀地笑了。

“我想知道,”他揚著調子,語氣卻淡,“可你想說嗎?”

席悅逼自己鼓起勇氣,不錯眼地盯著他看:“你應該知道了吧。”

許亦潮仰面笑了一聲,隨後好像沒有辦法似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知道沒有用,只有你自己說出來,我才相信。”

席悅明白他的想法。

四目相對,她也覺得自己該做出些表示。

“那你把手伸出手。”她小聲說。

許亦潮那是以為她是想要在他手心上寫出答案,無奈地應了聲“行”之後,他將右手遞了過來。

遞過去之後,他還混不吝地說著:“我怕我不識字,你得寫大......”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那只握上他的手突然上擡。

直到觸摸到她柔軟的臉蛋,許亦潮剩下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席悅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眼皮紅得像是被蒸汽熏過似的,聲音也微微顫抖。

“許亦潮,我其實不知道......我到底喜歡你多少,但我喜歡跟你在一起,也喜歡......你那麽喜歡我。”

許亦潮垂眸看著這一幕,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可他依然抑制著自己的情緒,啞聲開口:“那你願意......”

“我願意。”席悅緩慢擡頭,將他的手放下,改成十指相扣後再度開口,“我之前說我不想談戀愛,那會兒確實是因為孟津予讓我對談戀愛產生畏懼,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對的人,所以從來不敢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那你現在確定了?”

席悅搖搖頭:“還是不確定。”

許亦潮覺得有些好笑:“那你還答應我?”

“就算我還沒有完全確定——”

席悅擡眼看向他,脆生生的語氣裏蓄積了一些勇氣:“我還是想要跟你在一起。”

這話落地,半分鐘的時間裏,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席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所謂的戀愛腦,但她此時此刻的心境就是,和許亦潮在一起很開心,她珍視這份開心的心情,並且珍視到了一種——她不再懼怕傷害的地步。

或許有一天許亦潮也會變,但有可能的是,她永遠也不會忘記跟他在一起時的感覺。

她向來都這麽勇敢的,當天晚上發現男友劈腿,第二天早上就幹凈利落地處理好了所有事情,此時此刻,許亦潮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只有一句話,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曾經在錯失機會後,他對孟津予產生過嫉妒的心情,他那時以為和席悅再無緣分,可天意兜兜轉轉,他從沒有真正死心,而最後,終於成功等來了他想要的結局。

“那......”

心照不宣的沈寂中,許亦潮率先開口:“抱一下嗎?”

席悅眨巴眨巴眼,不理解這種事為什麽要提前問,清了清嗓子,才應聲:“......好。”

許亦潮借著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稍一用力,就將席悅帶到了自己面前。

倆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面面相覷了兩秒過後,連交織在一起的呼吸都變得火熱。

手足無措的步驟裏,是許亦潮輕聲笑了一下,淡聲開口:“你臉紅的好像我們要接吻。”

席悅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壓著調子,囁嚅說道:“有點......太快了吧。”

“快嗎?”

頂光自上而下,被睫毛擋住了一部分,在眼下形成一小片天然陰影,讓他的目光變深邃了幾分:“我覺得不快。”

席悅抿抿唇,感覺整張臉都快燙熟了,偏偏許亦潮還泰然自若。

他雙手自然圈攏垂落,摟在她後腰的位置,睫毛低垂,不錯眼地盯著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隨即啞聲問道:“接吻的話,你......習慣哪邊?”

“......啊?”席悅紅著眼擡頭,“我不知道。”

“那你閉上眼睛。”

在此刻的場景下,許亦說得話仿佛成了某種旨意。

席悅不做他想地閉上眼睛,兩只手並沒有選擇抱著他,而是緊緊地就這他T恤的衣角,仿佛在大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一般。

視線失去之後,聽覺和嗅覺就變得無比突出。

席悅清楚地聽見許亦潮的呼吸聲,他似乎是看了一會兒,才俯身湊過來,淡淡的柑橘清香兜頭而下的下一秒,一枚溫軟的吻落在她的腦門。

只蜻蜓點水,而他認真如虔誠朝聖。

許亦潮離開的下一秒,席悅猛地睜開眼睛,捂住自己的腦門——

“你......”她突然說不出話來。

許亦潮唇角虛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然後松開了手:“我主動了那麽多次,接吻這種事兒,我還是想等著你主動。”

不是什麽主動不主動的事情,許亦潮分明是看出來她的緊張,隨意找了個借口而已,閉眼的時候,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他呼吸中的克制,觸摸到的小臂,也是筋脈勃發。

思及此,席悅盯著他精致的五官,仿佛被人奪舍了一般,倏地踮起腳尖,極快地在他唇角邊上印下一個吻。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許亦潮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了回去。

後知後覺地擡手,按了下唇角,他揚起眉梢:“這個不算。”

席悅故作鎮定地皺眉:“憑什麽不算?”

許亦潮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出房間,嗓音沙啞。

“就憑我明明不想讓你走,卻還是要送你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