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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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場會議持續了兩個半小時,結束時已經是午後。

其餘人全都出去吃飯,只有祁統留了下來,他們倆都是搞客戶端的程序員,之前一直合作負責戰鬥組,在游戲開發的過程中,程序員的工作並不難,只是繁瑣,竇甲最近心思漂浮,屢屢犯錯,祁統對他早有不滿。

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許亦潮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煙,堵住了祁統的嘴。

“他爸又偷偷賭博輸了七八十個,把他媽氣進了醫院。”

祁統完全沒想到,拆煙的手頓住了:“不是說已經改了嗎?”

《迷失雲合》發售之後,之前那個小工作室裏的每個人都分了小幾百萬,大部分人都拿著這個錢去買房置業,許亦潮和祁統也是,唯有竇甲,還完父親的賭博欠債後,剩下的錢只堪堪還清了住房在銀行抵押的欠款。

“我是昨天去醫院碰見他才知道。”許亦潮神色淡定,“他這個月的工作我們倆分擔,這季度獎金你一個人拿。”

祁統將煙丟了回去:“算了,他缺錢,給他吧。”

“你今天把碰撞試驗做了,報告完成後發給我。”

祁統點點頭:“那你昨天去醫院幹啥去了?”

“吳箏發燒了,不過沒什麽大事。”

說完這句,許亦潮才想起梁佳過來的事情,把祁統打發出去之後,拿起手機給梁佳發了條微信,讓她把PS5消過毒再給吳箏玩兒。

梁佳沒有回覆,許亦潮也沒在意。

祁統有自己的工作,竇甲的活兒也不能全丟給他,放下手機,他就打開了電腦。

濱城正式進入梅雨季,中午還晴空萬裏的天飄來幾朵烏雲,先是大風肆虐,吹動窗外的槐樹枝丫撲簌作響,隨後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聲音越來越密集。

空調在此刻顯得有些多餘,惦記著感冒的人,許亦潮走出辦公室,下意識往某個方向看過去時,目光卻只捕捉到空空的座椅。

方迪此刻剛好捂著肚子經過,許亦潮叫住她:“席悅呢?”

方迪除了出納之外,還兼職公司為數不多的行政工作,比如考勤。

“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她皺了皺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還好走得早,不然要淋雨。”

許亦潮眉頭輕蹙:“她不是只是小感冒嗎?”

“被空調吹得吧,午飯的時候就開始發燒了。”

許亦潮擡腳要走,走之前註意到她難看的臉色:“你也感冒了?”

方迪毫不避諱:“痛經。”

許亦潮本來以為她被傳染,聽到這話頓了一下:“那你多喝熱水,公司有傘嗎?”

“沒了啊,之前買的都被他們拿走了,不下雨就不記得還回來。”

“你沒事也早點回家吧。”

說完這句,許亦潮回到辦公室拿起了手機。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手臂上都有痛感,他沖進雨幕中,雖然只淋了幾百米,但上衣也濕了七七八八,先是在便利店買了把傘,然後撐著傘,許亦潮去了馬路對面的藥店。

他不確定席悅家裏有沒有退燒藥,如果臨時在外賣平臺買的話,大雨配送又得花上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撐著傘回到20棟的時候,天上的烏雲又疊了幾層,初夏的傍晚五點,卻有種黑夜來臨前的昏沈。

許亦潮收了傘,聽著屋內傳來的狗叫聲,擡手叩了兩下門。

-

席悅是一個小時前回來的。

因為淋了雨,她沖了大概半個小時的熱水澡,洗完澡之後感覺身上發冷,於是就鉆進了被窩。

外面的雨聲很大,雖然沒有雷,但聽著依然是聒噪的。

她在這聒噪裏昏沈睡著,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了敲門聲,一開始她懷疑自己聽錯,直到枕下的手機持續振動,她看一眼屏幕,是許亦潮的微信,讓她開門。

席悅現階段不太想見他,就撒謊回了個消息:【我不在家。】

許亦潮:【在哪?】

席悅撒謊:【醫院。】

許亦潮又問:【哪個醫院?】

席悅猶豫著,說了個離這裏最遠的:【仁愛醫院。】

許亦潮沒再回她,門外也安靜下來。

席悅放下手機,怔忪地看向天花板,腦袋裏天旋地轉了一陣子,她突然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情,許亦潮不會要去找她吧?

想到這裏,她又拿起手機:【好吧我在家睡覺。】

許亦潮秒回:【密碼告訴我。】

席悅是真不想在現在這個階段見他:【你想幹嘛?】

許亦潮:【給你買了藥,放下就走。】

席悅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了,生病時她向來意志力薄弱,不想在跟許亦潮做這種無畏爭執,她將六位數密碼發過去之後,又叮囑他:【放下藥就走,我的狗會咬人。】

她的警告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門開的下一秒,席悅就聽到奧利奧發出只有在極度興奮下才會發出的哼唧聲,伴隨著爪子在地板上不停歇的摩擦聲,席悅已經能想象得到了,奧利奧是如何熱情歡迎許亦潮的。

關門聲落下,客廳聲音暫歇,正當席悅想著他是不是把藥放下後就離開了的時候,枕下的手機又振了一下。

許亦潮:【穿衣服了沒?】

席悅腦袋有些沈,無法理解這句話:【什麽?】

許亦潮:【進去看看你。】

人已經進家門了,再阻攔也沒什麽意義,席悅回了個【穿了】過後,將手機塞回枕下,然後往被子裏縮了縮。

臥室的門把手發出細微聲響,許亦潮的腳步聲很輕,大約是為了避嫌,開了門之後暫時沒關,房門敞著,他走進來。

席悅不想看他,朝向飄窗側躺著,然後眼前突然起了一陣淡淡的風,下一秒,裹挾著濕潤水汽的氣息湧入鼻息。

許亦潮站在窗前,彎下腰探了探她的額頭。

感受著他自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席悅眼皮抖動了一下,睜開了眼。

許亦潮身上那件白T落了雨,肩上的水漬呈不規則的形狀暈開,伸出來探溫度的手心溫熱,但手背上還掛著雨滴,清雋眉眼宛如被水洗過,頷首看她時透亮,又清冽。

他收回手:“量體溫了嗎?”

外面天色己近黑夜,窗前亮光本就不多,還被他遮擋了大半。

席悅重新閉上眼,將被子拉高,直到把眉毛腦門都蓋上,才悶聲開口:“38度2,我到家就吃過退燒藥了。”

“什麽退燒藥?”

“布洛芬。”

“睡多久了?”

“半個小時。”

隔著一層薄被,他的聲音仿佛加了某種特效,進入耳廓時,音色變得模糊又鼓噪。

“我要睡覺了。”席悅閉著眼睛,“你快回家洗澡吧。”

許亦潮盯著粉色被面上鼓起的模糊人形,頓了頓:“家裏有熱水壺嗎?”

席悅沈默了幾秒:“......廚房有直飲水機。”

許亦潮收回視線時,目光觸及到床頭櫃上的項鏈,再看一眼蒙頭的人,他擡腳走出房間。

席悅將被子拉下來,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大約只過了幾分鐘,腳步聲再次響起,她又連忙閉上眼睛。

許亦潮把杯子放到了床頭櫃上,大概是體諒她有氣無力,輕聲道:“80度左右的水,你一會兒記得起來喝。”

席悅翻了個身,悶悶地連“嗯”幾聲:“你回家吧。”

“我回公司。”許亦潮語氣稍作停頓,“感覺不對勁就打我電話。”

席悅頓了下,然後應聲“好”,就聽腳步聲遠走,緊接著,關門聲落下。

把被子掀開,席悅凝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感覺腦袋好像更沈了些。

中午在咖啡廳,席悅聽到許亦潮的舅媽打電話,其實她並沒有試圖推測什麽,但當梁茉莉的名字從她口中出現的時候,仿佛有一道線在她腦海中繃直,然後,那些看起來茫無頭緒的線索被一齊串聯起來。

為什麽許亦潮目睹梁茉莉劈腿卻毫無反應?為什麽說著要報覆的人卻從未付出過實際行動?為什麽祁統在提起許亦潮的八卦時支支吾吾?

許亦潮和梁茉莉所謂的分分合合傳聞終究只是傳聞,鐘若緹信誓旦旦,但也只是道聽途說,所謂的出雙入對如果一開始就不是以男女朋友的關系,而是親戚,那麽所有看起來不合情理的疑惑通通都有了答案。

許亦潮為什麽要騙她呢?

覺得騙她很好玩嗎?

席悅想不通,現階段也沒力氣去想,她仔細嗅著房間內殘留著的濕潤氣息,默了默,將被子再度蓋上。

在這個風雨如晦的傍晚,她只能擁著被子,來抵抗腦海中的胡思亂想。

-

許亦潮回到公司,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之後,將祁統叫進了辦公室。

《六號檔案》初定的發售時間是明年春天,進度耽誤不得,許亦潮給竇甲放了假讓他去醫院照顧母親,工作只能由他倆頂上。

下班時間過去近兩個小時,雨勢還是很大,辦公室裏幾乎沒有人離開,都在等雨停。

許亦潮看了無數次手機,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他將剩下為數不多的工作交給了祁統,正想下樓時,梁佳打了電話過來。

她說自己中午那會兒在忙,忘了回消息。

許亦潮說沒事,又問了問吳箏的現狀,得知已經出院,只需再打兩天吊水,就放心下來。

梁佳見他要掛電話,突然想起什麽:“對了。”

許亦潮拿著傘下樓,按了電梯等她後話。

“中午那會兒,你們公司有個小姑娘下來給我送游戲機,我看她挺奇怪的,出了咖啡店的門,站在門口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我上車的時候看她還在那裏,是你公司新招的員工嗎?別是在公司受了什麽委屈。”

許亦潮巡脧的目光突然定住,盯著電梯樓層提示的液晶屏,淡聲問:“長什麽樣子?”

“長得挺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圓,皮膚也白......”

“舅媽。”話說到這裏,許亦潮忍不住打斷,“梁茉莉回來看吳箏了嗎?”

梁佳楞了一下:“是打算回來呢,我中午給她打電話說了是小事,讓她不用回來了。”

“行。”

電梯門開,許亦潮擡腳走進去,又說了兩句,隨後掛斷了電話。

他又撐著傘回到了華悅公館,這次依舊是先發消息,問可不可以進去。

便利店買的傘是長柄,許亦潮拎著把手站在門口,水珠從傘面滑落,落在樓道裏不多時便出現一片水印,頭頂的感應燈亮了滅滅了亮,等待五分鐘後,他直接輸入了密碼。

門開以後,他來不及換鞋,直接進到臥室,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地睡著。

許亦潮輕手輕腳走過去,掏出從公司拿來的額溫槍,借著手機屏幕的零星燈光,對準腦門測了一下。

“嘀”聲響起的時候,房間內突然亮起一束昏黃的光,擺放在床頭那個不起眼的月亮小夜燈,好像還是聲控的。

席悅睜眼的瞬間,剛好聽到額溫槍播報的體溫,38度8。

她真是有點燒糊塗了,第一眼看到許亦潮時,楞了幾秒,脫口而出:“你怎麽還沒走?”

許亦潮將額溫槍放下,又伸出手探了下她的腦門:“我是又回來了。”

“誰讓你擅自進入我家的?”

“我不來你都快燒傻了。”許亦潮收回手,只覺掌心滾燙,“穿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借著那一點光,席悅看見他身上的水漬,他從公司回來,也不回家換個衣服嗎?

一思考腦子就沈,席悅不想搭理他,翻了個身,用後腦勺表明態度:“我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你已經睡兩個多小時了,體溫越睡越高。”

席悅雙手合十疊在臉下:“那也不用你管。”

許亦潮看著她睡到翹起的頭發,頓了頓:“現在不去醫院,你是要等到淩晨兩三點,冒雨打車自己去嗎?”

被窩裏的人不動,也不說話。

許亦潮目光晦暗,良久,放軟了語氣:“悅悅。”

席悅眼睫顫了一下,繼續裝死。

“我知道,你已經知道了。”他語氣一頓,“跟我去醫院,我可以解釋為什麽要那麽做。”

月亮小夜燈在待機狀態下是聲控的,底座有個小按鈕,亮起來以後如果你不按一下按鈕的話,兩分鐘後燈就會自動熄滅。

室內重新回到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氛圍中,雨滴敲打玻璃窗的聲音仿佛被拉長,無限疊加縈繞在耳邊,吵得人心煩意亂。

“有什麽好解釋的?”席悅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你就是騙了我,你這個詐騙犯。”

“對,我騙了你,我向你道歉,但你真的不想聽聽我變成詐騙犯的心路歷程嗎?”

許亦潮用手機屏幕打光,走過去開了燈,明晃晃的光線充斥著整個房間,席悅連忙捂眼,可還是晚了一步,眼球瞬間的腫脹感讓她開始忍不住求饒。

“好好好,我去醫院,你先把燈關了。”

許亦潮沒想到她反應那麽大,手還沒放下來,又把燈關上了。

“那你起床,換身厚衣服。”

席悅又發燒又剛睡醒,啟動比較困難,她想再名正言順地賴會兒床,於是使喚許亦潮:“你幫我去倒杯水,我喝口水就起床。”

月亮小夜燈又應聲亮起,許亦潮看向被子裏慵懶蠕動的人,知道她心裏有氣,也沒再多說,放下手機,就直接去了廚房。

廚房裏,他看著飲水機上緩慢上升的溫度數字,無法控制地思考待會兒該怎麽解釋,說我早就喜歡你了,說我怕你拒絕,還是說騙你非我本意。

不管怎麽解釋,結局都是顯而易見的。

當這一刻真的要來臨時,他發現自己並沒有之前想得那樣自信,勝券在握這個詞只會出現在被愛者的身上,可他目前在她心裏又有多少分量呢?

溫度跳轉至100度,許亦潮面無表情將杯子推過去,按下了出水鍵。

大約只過了三分鐘,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席悅不知他的心理活動,只看他的姿態,端著杯子,步伐輕盈,於是又生出幾分不忿。

她手掌撐著床面,笨拙地坐了起來。

許亦潮走到床前,席悅伸手。

身上的被子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從胸口,掉到了腹部,胸前一涼的同時,席悅意識到自己似乎忘了什麽。

初夏的暴雨,她臥床捂汗,雖然身上穿了睡裙,可她從衛生間出來時就打定主意上床睡覺,因此,她並沒有穿內衣。

僅僅只是電光火石的工夫,許亦潮遞來水杯,席悅擡手提被,不知是誰的動作大了點兒,反應過來後,水杯裏的水灑了大半,在杯子上,在地板上,在小夜燈上,還有......許亦潮的手上。

那水不算太燙,但也有六七十度,驟然潑在手背上,席悅心有餘悸地看過去時,許亦潮手背已經微紅。

“不......不好意思。”

雖然被子已經濕了,可席悅還是提起來,蓋到了自己胸口。

許亦潮背過手,淡淡垂眸看她,顯然是意識到了什麽,他拎著杯子轉身:“你先換衣服,這些待會兒我來打掃。”

目送著他走出房間,把門輕輕帶上,席悅腦袋逐漸從混沌走向清明。

-

十幾分鐘後,倆人坐上車子。

雨勢沒有變小,打在車窗上鼓噪又沈悶,席悅坐在後排,頭抵車窗微微出神。

她能感覺到許亦潮有話要對她說,可那段路實在不長,他還在猶豫著的時候,市一院已經到了。

將車子開進門診大樓對面的停車位,許亦潮撐著傘來後座接她。

醫院門前的燈柱明亮,白晃晃地照在他身上,席悅扶著車門起身時,剛好註意到他濕透的肩膀,以及握著傘柄的那只手,微微發紅的手背。

她抿了抿唇,還是沒說話。

到了門診大廳,交錢,辦卡,在值班醫生辦公室看完,拿著開的藥單去輸液大廳,許亦潮始終不慌不忙地走在前頭,看她走得慢了,還過來攙她的胳膊。

輸液大廳裏人滿為患,換季的流行性病毒,中招的人很多。

許亦潮找到兩個挨在一起的座椅,扶著她坐下之後,護士拿著托盤走了過來。

“怕打針嗎?”他垂眸看過來。

盯著護士的身影,席悅也垂下眼睛:“不怕。”

她是不怕打針的,但打針前要做一個什麽皮試,那是她從小到大的噩夢,席悅很怕那個小小的針,但她不願意再在許亦潮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於是在護士來到面前時,面不改色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護士小姐姐拔掉針頭上面的蓋子,按照流程解釋為什麽要打這一針,打完之後需要觀察多久,席悅一邊聽著,一邊盯著那根極細極短的針頭。

終於,護士握住了她的手。

席悅正打算閉上眼睛時,擱在膝蓋上的那只手突然覆上了溫暖的觸感。

許亦潮將她握成拳頭的手攤平,嗓音低沈:“疼就掐我。”

錯愕之下,席悅睜開眼睛,正好對上護士姐姐抿唇笑著打量的目光。

她沒有說話,但席悅看見了她眼底的揶揄。

她還是將手從許亦潮手中抽了出來,在他沒有主動開口解釋之前,席悅不想給他傳遞“我已經原諒你”的信號。

意料之中的痛感過後,護士姐姐又交代了幾句後離開。

席悅不想跟身邊人說話,於是閉目養神。

輸液大廳人多,又有兩個電視在同時播放,周遭算不上安靜,因此,身旁人的動靜不仔細聽的話難以捕捉。

席悅養著養著差點睡著,直到身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悅悅妹妹?”

她睜開眼,正好對上竇甲好奇的目光。

“你怎麽在這兒?”

席悅疑惑地看向許亦潮,他剛剛明顯是出去了一趟,將一瓶熱熱的純牛奶塞進她手裏,才淡淡垂眸道:“他在這醫院照顧親戚。”

“我媽身體不好,來這觀察兩天。”

竇甲適時開口,說完將手中的袋子遞了過來,席悅低頭看,有橘子、蘋果還有香蕉,看樣子像是從他那間病房挑過來的。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也來不及出去買了。”竇甲笑容憨厚,“就給你各挑了兩樣。”

席悅有些受寵若驚,忙接過來:“謝謝,那我掛好了去看看阿姨。”

“不用。”竇甲擺手,“睡著了已經。”

護士過來檢查腕上針眼處的反應,確定沒事後,開始打手背上的針。

這個席悅完全不怕,看著針頭逼近,整個人氣定神閑。

許亦潮打量她一眼,見她沒事,才擡眼看向竇甲:“你晚上在這照顧?”

竇甲點頭:“她上廁所也需要人扶著。”

許亦潮沈吟兩秒:“那你睡哪兒?我剛剛看也沒有陪護床。”

“隔壁病床的人剛出院,我晚上在旁邊對付一宿就行。”

看著倆人有來有回地說話,席悅這時插了句嘴:“阿姨什麽病啊?”

竇甲看過來:“心梗,不過不嚴重。”

席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確實要貼身照顧。”

竇甲就是來打個招呼,這會兒見了人,就準備走了。

席悅的吊水已經掛上,沒辦法起身,催促許亦潮去送送他。

許亦潮屁股像是粘在椅子上了似的,一動不動,撩起眼皮看她:“就隔壁樓,有什麽好送的?”

她剛覺得這人有點小冷血,目光不經意下移,就瞥見他握著手裏的手機,屏幕上好像是竇甲的對話框,席悅記得他的頭像,是自己的大頭自拍照。

“你在幹嘛?”她好奇地湊過去。

許亦潮眼疾手快地將手機反扣:“你又好了是吧?”

席悅撇撇嘴,上身又撤了回去。

不就是轉錢給竇甲嗎?

這也要瞞著。

許亦潮這個人真的是......

被竇甲這麽一打岔,席悅差點忘記了,她旁邊坐著的,是一個罪人。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那個,你是不是該解釋了?”

許亦潮剛發完一串消息,鎖了屏一擡頭,看見頭發亂七八糟的人繃緊了小臉。

“你頭發亂了。”

席悅瞪他:“你再轉移話題試試。”

“真的亂了。”

“......關你屁事。”

“好,不關我的事。”許亦潮語氣頓了一下,“想聽原因是吧?”

“嗯哼。”

“我騙了你,是因為......”

席悅忍不住豎起耳朵。

她屏息凝神地聽著身邊的動靜,然後突然,眼前一片黑暗。

許亦潮的掌心溫潤,貼在她因發燒而體溫升高的眼皮上,說不清誰的溫度更滾燙一些。

席悅掙紮了一瞬,剛想用沒紮針的那只手將他的手拿下來,耳畔突然傳來一陣熾熱的呼吸,隨後,像羽毛一樣的低聲響起——

“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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