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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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五分鐘後,席悅在草坪上的長椅坐下。

一路上她都沒說話,因為她腦袋很亂,全被震驚的情緒填滿,眼睜睜看著許亦潮從她手裏接過狗繩,徑直朝草坪走來,只在後頭默默跟著。

一條長椅兩端,許亦潮熟練地將繩子取下來,看著奧利奧朝不遠處跑去,這才轉頭,看向還在發楞的席悅。

“我說了什麽石破天驚的話?”他微微挑眉,“把你魂都嚇跑了。”

傍晚的風裹挾著窗戶裏發散出來的飯香味撲面拂過,席悅艱澀地捂著腦門,感覺眼前的狀況很棘手。

“你說讓我做你女朋友......”她咽了下口水,試探性地看向許亦潮,“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許亦潮掀起眼皮:“你理解的是什麽意思?”

席悅看著他清澈見底的眼睛,一口氣道:“就是......談戀愛的那種女朋友?”

“不是談戀愛,難道是過家家?”

他答得雲淡風輕,讓席悅的腦袋徹底宕機。

“不是——”她猛地轉身,“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談戀愛?”

許亦潮不鹹不淡地看過來:“你看不上我啊。”

“當然不是!”

她否認得太快,顯得好像對他早就別有用心似的,眼瞧著許亦潮略微得意地勾起了唇角,席悅又連忙補充:“這不是我看不看得上你的問題吧,而是......”

不知哪裏來的一陣邪風,將席悅的劉海吹得翹起來一束。

許亦潮極其自然地擡手,用手背拍了下她的腦門,將那一小撮亂毛壓了下去,才漫不經心地開口:“而是什麽?”

席悅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奪取了註意力,還好他很快就將手收了回去,她也沒有太多在意,開口道:“而是我們這樣做,好像沒什麽意義。”

她隱隱有些頭緒,但是又不確定,她覺得許亦潮大概是後勁上來了?想要報覆孟津予和梁茉莉,所以想出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

“你需要什麽意義?”

這份邀請那麽突然,可他卻全然不提自己的動機,這讓席悅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許亦潮想跟她談戀愛,就是為了報覆!

思及此,席悅主動勸解:“你這樣做,是影響不了他們倆的。”

人家早就摟摟抱抱親親了,甩掉他們倆這兩個包袱之後,說不定已經確定關系了,怕是在這邊翻出花兒來,人家也不會投過來一點點關註吧。

她的目光直白,心思實在過於好猜。

許亦潮嗤笑了聲,作出一副完全沒想到的樣子:“你心眼挺多呀,誰說我是為了他倆?”

他越是這樣說,席悅就越覺得他在嘴硬:“那你是為了什麽,突然讓我做你女朋友,總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昂。”許亦潮把頭扭了過去,“就是想談戀愛了。”

“你不是剛分......”席悅嘟囔了一句,“那你想談戀愛為什麽不找別人?”

“找你不行?”

“......我又不想談。”她又不想報覆別人,而且她剛分手呢,怎麽可能有心思談戀愛?

“先談三個月試試都不行?”

“不行。”

許亦潮笑了下:“我不配當你男朋友?”

席悅哽住:“話也不是這麽說......”

“還是你分個手必須得守孝三年?”

“......你有病吧。”

雞同鴨講了好一會兒,席悅覺得自己原本清晰的大腦被他攪和得有些糊塗。

“請你誠實回答我——”她面容嚴肅。

許亦潮疊著腿,投來他特有的松散目光:“還要怎麽誠實?要不我挑個雷雨天站外面跟你說,撒一句謊就讓雷劈死我?”

“......”

游戲中的NPC還有個明顯的特征,廢話太多,重點模糊。

“我現在是在很認真地跟你講,”席悅端正了一下坐姿,企圖向他傳遞正經點的信號,“不管你是什麽目的,我現在不想談戀愛,不止是現在不想,未來的兩三年都不太想,你那個什麽三個月的戀愛計劃,還是找別人配合吧。”

她正經的樣子搞得還挺聰明,可惜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被提前預判。

“行吧。”

許亦潮靠向椅背的肩微微塌陷,情緒肉眼可見地回落,一副“我懂了”的樣子,沈默著,沈默著,然後說出了一句話——

“你也覺得我沒那姓孟的好。”

......?

看著他這副頹喪的樣子,加上說話時的低迷語氣,席悅登時陷入了迷茫當中。

“......唉呀那個,”她忍不住撓了下頭,“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因為你沒他好,我才不答應的,是那個,怎麽說呢,就是我現在挺怕談戀愛這些事情的,可能是有心理陰影了吧,而且我想著,其實你也不應該再去糾結這些事了,我們都......”

——應該向前看,不應該浪費時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這麽有智慧的話,可惜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吹蠟燭的時候,”許亦潮擡眼看她,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你許了什麽願?”

席悅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嘴唇張了張,回憶的過程裏整個人好像又陷入到當時的情緒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很難形容,好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同時又淋了一場雨,要不是許亦潮為她燃起一簇小火苗,讓她感受到了丁點兒溫情,那個夜晚大約會永久烙印在她的心裏。

“我許願,能快點開心起來。”

“哦。”許亦潮轉過去,“實現了嗎?”

席悅懵然點頭:“我現在好多了,所以應該是......實現了吧。”

不只是好多了,完全是想開了。

她是個很容易就能想開的人,若是不能,當初也不會那麽快就從母親因病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這世界上多的是無能為力的事,要是整日不服,試圖對抗,那日子過得是想象得到的辛苦。

“這也是我的願望。”許亦潮恍然地勾了下唇角,平靜目光似乎裹藏漩渦,讓人瞧著就微微恍神。

席悅怔怔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這個樣子實在是......

要是鐘若緹在這裏,只消看上許亦潮一眼,便會跟她做出同樣的推斷,這樣一副充滿破碎感的樣子已經足夠說明情況,更別說他安靜坐著,寧靜晚風又烘托出了幾分寥落,活脫脫就是一只被拋棄的可憐小狗。

所以,她前幾天為什麽會覺得他不在意?

心中的念頭在天人交戰時,奧利奧玩累了,尾巴耷拉著走回到兩人腳邊,與此同時,許亦潮也起身了——

“很晚了。”他開口時嗓音也是疲沓的,“回去吧。”

“哦哦......”席悅也站起來。

倆人一前一後往家走,大約是心理作用,席悅總覺得那道挺拔的身影有些哀戚,奧利奧不知被什麽吸引,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人一狗走向樓道,許亦潮率先一步踏上臺階。

他去按電梯,席悅按密碼。

門開的一瞬間,有兩排燈管驟然亮起,照亮整個玄關,紅木長櫃換成了淺色矮櫃,櫃子上一個四四方方的魚缸,燈光明亮,色彩綺麗......

席悅握著門把手回頭,感應燈亮著,橘色光芒將許亦潮的眉眼勾勒得越發立體,只是輕輕眨眼,睫毛就投下了一小塊天然陰影。

“還不進去?”他挑眉看過來。

席悅摳著掌心:“你讓我幫你的忙,我需要考慮一下。”

許亦潮唇線抿直:“考慮多久?”

席悅擡眼:“一周?”

“一天。”

“那不行。”她覺得許亦潮這人有點得寸進尺,“三天吧。”

“好。”

“那我進去了。”

房門關上,許亦潮眉間一松,懶散地抻了下肩。

你想要開窗,就得先裝作要掀屋頂。

嗯,魯迅先生誠不欺我。

-

席悅說是要考慮,其實也掰扯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站在朋友的立場,她是願意幫助許亦潮來演這出戲的,畢竟他曾經那麽多次對她施以援手,席悅不是不知恩圖報的人;

可站在這樁四角戀的當事人之一的立場來說,她又很不想重新攪和進去,許亦潮的想法並不明確,他想報覆到何種地步,意圖達到什麽目的,這些都是她還不清楚的危險因素。

想也想不明白,問也沒個能問的人。

鐘若緹要是知道,只會拍手叫絕然後忙不疊勸她答應,畢竟她那什麽“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之類的言論,讓她始終覺得跟許亦潮談到就是賺到,更別說還能打擊到她口中那對狗男女了。

迷迷糊糊地度過了兩天時間,席悅一直在躲著許亦潮。

那個三天期限一直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她的頭頂,讓她心神不寧,寢食難安,更折磨人的是,私事已經夠讓她心累的了,可工作上也不太順利。

代澤讓她細化劇本,她提交了結果,然後就迎來了入職後前所未有的一次巨大打擊。

依然是沒有程序常識的問題,代澤將她有問題的劇本情節標註出來,在微信上一條一條跟她講解。

——設計場景前要先考慮是否能通過unity或者UE4配置出來,這個水中逃生你覺得能實現嗎?

——不要有太多意識流寫法,無法落實到畫面中的情節就是多餘的。

——基礎的技術邏輯和美術設計,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

席悅一開始還能態度誠懇地應下,表示自己明白了,然而隨著他越批越多,越說越狠,她能回覆的字數也漸漸少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大約是察覺到了她的挫傷,代澤轉頭看她,鏡片亮光在眼角閃過,席悅也轉過上身看過去。

四目相對,各自沈默了兩秒。

代澤嘴唇翕動:“加油。”

錯愕突襲,席悅楞了一瞬,這是她聽過最生澀的一句加油,可它從代澤嘴裏說出來,想必已經是盡力了。

“謝謝。”

代澤的皮膚很白,輕微頷首時,能瞧見他鏡框下高聳的鼻梁,薄薄的皮,隱隱的凹,正是鐘若緹所鐘愛的清冷斯文系帥哥。

收回視線,席悅擱在膝上的手默默握拳,也是說給自己聽:“我會加油的。”

這句沒有得到回應,代澤已經轉身看向電腦。

席悅開始修改劇本問題,昏天黑地地忙到中午,直到方迪過來找她下樓吃飯。

等電梯時沒看到靜姐,席悅隨口問了一句:“靜姐不吃嗎?”

“靜姐兩個女兒一起生病了,她今天請假沒來公司。”

席悅有些意外:“她有兩個女兒?”

“我沒跟你說過嗎?雙胞胎。”

“哦。”席悅看向電梯數字,“兩個小孩照顧起來一定很辛苦。”

“那你可猜對了。”

方迪說到這裏,儼然打開了話匣子,電梯開了,她拉著席悅走進去,然後憤然開口:“那倆孩子都是靜姐一個人帶的,你不知道她老公多賤,賭狗,傾家蕩產都戒不了的那種,不但把他們的婚房賣了,連他自己爸媽的養老錢全部偷走了,靜姐離婚基本上也是脫了幾層皮,現在還欠一屁股債呢,倆孩子全都她帶著,我看著都累。”

席悅聽得揪心:“那她前夫現在不會來糾纏她了吧?”

“怎麽不糾纏?之前靜姐找的工作都被他上門攪黃了,撒潑打滾就是要錢。”方迪嘆了口氣,“之前也來過我們公司,差點鬧到報警。”

電梯門打開,倆人先後走出辦公樓,這棟樓裏公司不多,但員工還真不少,正值飯點,人流蜂擁而出,看著也聲勢壯大。

席悅被方迪挽著落在最後面,看了眼前方烏泱泱的男同事們,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心有餘悸地問:“為什麽報警?”

席悅有個小姨叫譚薔,和她母親譚玫只相差兩歲,也是很早就離婚了的單親媽媽,印象裏那個小姨夫就是愛打麻將,把家裏的家具廠都輸進去了,小姨才下定決心要離婚。

席悅很早就沒有媽媽,小姨對她很是關照,她十三歲第一次來月經,那時候就是小姨教她如何使用衛生巾,怕她無措害怕,還將她接到家裏去過了一周。

席悅對這種溫柔又強大的女性有種天然好感。

“就那賭狗又想如法炮制唄,找靜姐要錢,不給就告到老板那,汙蔑她作風有問題,逼公司開除她。”方迪時不時停頓一下,似乎是在回憶細節,“但我們公司的人都知道靜姐前夫是什麽樣的,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那天他剛到樓下許亦潮就收到消息了,領著一群人去電梯口堵,都沒見著靜姐面呢,那賭狗就被帶到樓道裏,被打一頓之後老實了。”

她說得繪聲繪色,席悅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場景,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雖然她剛來公司不久,可還是感受到了凝聚力,大約白手起家困難重重,大家同舟共濟時已經考驗過真心,席悅覺得這家公司有一種別處沒有的和諧與團結。

“那許亦潮他們是之前就認識靜姐嗎?”她又問。

方迪將魔術貼重新取下,固定好劉海之後才開口:“靜姐就是我們寫字樓保潔沈姨的女兒,之前許亦潮撞見她在樓道裏抹眼淚,一問之下知道了這個情況,正好當時公司要招會計,他就讓靜姐過來了。”

席悅頗為意外,又難免動容:“那他還挺好的。”

這件事雖然聽著匪夷所思,但細究下來,確實像許亦潮能幹出來的事,行俠仗義,鋤強扶弱,跟武俠小說裏的游俠一般,很符合他的氣質。

說話間,一行人過了馬路。

好運面館的門頭換了新的,黃底紅字看著很是喜慶,第一波抵達的人已經進店,方迪生怕座位被占光,拉著她一路小跑,邊跑還邊說:“他一直就這樣,濫好人一個,最喜歡拯救走投無路的人”

話音落下,方迪走進面館,離玻璃門最近的那桌就是他們公司的男同事,他們看到她,樂呵呵地開玩笑問迪姐那麽著急是不是要請客,方迪翻了個白眼——

“我請你姥姥!”

席悅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想,方迪也算個至情至性的人,雖然她對這公司的大部分都不滿,整日吐槽,可想來總是有那麽一小部分打動了她,她才會這樣心甘情願地成為這個集體的一份子。

譬如她剛剛所說的,公司全體出動在樓道裏群毆靜姐前夫,席悅大概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方迪一定是打頭的那個人。

......

-

點好要吃的東西,席悅在椅子上坐下。

上午在忙著改劇本,鐘若緹還纏著她聊八卦,她一時嫌煩,把手機開了勿擾,這會兒等面上來的間隙,席悅將勿擾模式關閉了。

鎖屏後剛要放回桌面,手機就瘋狂振動起來,按下接聽,席青泉的聲音火急火燎得傳出來——

“你再不接我就要打小孟電話了!”

席悅渾身一激靈,也沒控制住音量:“啊?你沒打吧?”

方迪朝她看過來,她捂著話筒,用口型說了句“我爸”之後,就舉著手機走出了面館。

前兩天跟鐘若緹攤牌的時候,她就想了下要不要順便跟老席同志也說了,想到最後她還是沒說,因為席青泉對孟津予非常看重,也很放心她和孟津予在一起,甚至把房子都買在他附近,這個消息一旦讓他知道,席悅很怕他會突然殺過來。

“你再晚接一分鐘我就要打了。”席青泉語氣不滿,“我在你小區門口,有噴泉的那個大門,你現在過來,把東西送回家我們去吃飯,你李叔都快餓得低血糖了。”

“啊?!”

“老啊什麽?”

席悅反應過來:“那個,我今天在上班啊。”

“今天不是周六嗎?”

“補小長假的班啊。”

席青泉沈默了幾秒:“現在是吃飯的時間,你不是說公司離家很近嗎?你先過來再說。”

“......哦。”席悅看了眼手機時間,“好吧。”

大學四年,席青泉也陸續過來看過她幾次,不過基本上每次都是路過,匆匆忙忙地來請她和室友吃頓好的,飯桌上說說笑笑,吃完就走了。

她從宿舍搬出來獨居,席青泉是肯定要過來看看的,但席悅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來。

他們停車的位置是在南門,席悅跑過去只用了七八分鐘,還沒靠近就看見輔道上的銀色普拉多,席青泉和李叔都下了車,正在路邊聊天。

席悅走近時,還聽到李叔朝她爸笑:“閨女來了。”

席青泉轉過身,穿著中年企業家標配深藍色POLO衫,過完年到現在不過才四個月吧,肚腩倒是又凸出了幾分,一見到她就瞪眼:“平時在家逮著個手機就使勁看,恨不得鉆到屏幕裏看,一離開你爹手機就成擺設了?你李叔在這陪我一起等了你半小時。”

“不好意思啊李叔。”席悅先是跟李叔道了歉,然後才看向他,可憐巴巴,“爸,我在忙工作呢,剛入職有好多東西要學,累都累死了,哪有時間玩手機呀。”

席青泉本來也沒怪她,就是她李叔還在,跟著一起在門口等了那麽久,說兩句裝裝樣子而已,這會兒聽她暗戳戳地裝可憐,也就算了。

“你那幾棟啊,跟保安說一聲,車開到地庫把東西給你拿上去。”席青泉說著,時不時打量她,“你眼睛怎麽了?”

“昨晚沒睡好。”席悅是想著許亦潮的事兒真沒睡好,被他這麽一問,立刻大力地揉了揉,然後探頭往車裏看,“給我帶了什麽呀?”

“你小姨給你包的粽子。”

“哦哦。”席悅生怕他進去碰見孟津予,主要她還沒想好怎麽解釋,於是扯了句自己也餓了,把粽子放到保安室,一行人就先去了飯店。

席青泉今年四十八,窄方臉高鼻梁,眼睛大且雙眼皮深,若不是皮膚黑了點兒顯老,加上穿衣打扮稍微有些土,出去說是三十多也有人信。

席悅跟在他後面走進飯店,任誰看都是父女,原因無他,倆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席悅百分之八十的長相遺傳自他,另外百分之二十是他天生就黑的皮膚和窄方臉,這兩點她遺傳了她媽媽譚玫。

飯店是李叔找的,為了遷就席悅,就在離小區不遠的一條路上,李叔是公司的市場部經理,也是席青泉認識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濱城這邊的經銷商都是李叔負責的,他對這兒比席青泉熟。

飯桌上,席悅只顧悶頭吃飯,一來她剛剛那碗面也沒吃上,這會兒是真餓了,二來嘴巴裏塞了飯菜,自然就有理由不說話了。

席青泉一開始還問了她幾句,說都在一個小區,李叔也不是外人,要不要叫孟津予過來,席悅說他午休時間短來不了,說完又往自己碗裏夾了塊排骨,後來也就沒人找她說話了。

一頓飯吃完,也才過去五十分鐘。

他們第二天還有事,得在這過上一晚,李叔已經開好了酒店房間,席悅本來以為今天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到了酒店,就李叔一個人下了車。

席青泉從副駕換到駕駛位,車門關上的瞬間,席悅瞬間緊張起來。

“爸......”她試圖掙紮,“我下午還要上班。”

“請兩個小時的假,扣多少工資爸按十倍補給你。”

“......”

席悅的媽媽譚玫因為慢性粒細胞白血病過世,那時她才小學四年級,這麽小的年紀,按理說是會對性格有些影響的,可席悅從小到大吃過的苦屈指可數,原因很明顯,席青泉是個完全合格的父親,為了照顧席悅,三十多歲就喪偶也沒有考慮過再婚,兢兢業業地履行著父親的責任,除了要忙工作之外,其餘時間幾乎把席悅看成了自己的眼珠子。

眼珠子有沒有事,他會感覺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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