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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惡心,說不出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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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惡心,說不出的惡心

鬼街不長,還窄,將車停在路口,一行人走著進去。

做喪葬生意,也求一個生意興隆,但這興隆卻像對人世間的詛咒,不能大肆宣揚。某日打烊前,一位店家隨手扔了幾張紙錢在風裏,孝敬不知名的菩薩與閻王。久而久之,竟成了這條街上生意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儀式。

因著鬼街的名字,風到這裏都陰陰地打著轉,幾張紙錢隨著風旋,起起伏伏。風聲似嗚咽,心中的恐懼被一點點擠壓出來。是現實,卻又像某個恐怖片中的場景,相互交疊。

怕鬼的於憑躍緊緊跟在章且琮後面,可身子還是發顫,於是伸手拽住她衣服的後擺。

反應過來於總的死穴是鬼,章且琮心中浮起笑意,也就任由他拽著了。

鬼街的門牌很有規律,601 在最盡頭,背街的位置,一間平房。

沒有牌匾,看著不像店,倒像住人的。住在鬼街,尤其是晚上,還是需要些膽量的。目前信息少,不知道裏面住著誰,住了幾個人,到底是不是與柳冰有關。為了以防萬一,章且琮先翻墻進去稍作打探。

裏面一個小院,一間裏屋,確定住了一個人。

翻墻出來後,章且琮說:“我和林楚進去,你們幾個在門口守著就行,對了,柳冰的項鏈給我。”

於憑躍把拆成零件的項鏈放在章且琮手心,林楚按響了門鈴。

看於總一臉苦瓜色,章且琮開玩笑地對小黑囑咐了一句:“照顧著點於總,他怕鬼。”

“好嘞,我一會給於總在鬼街的夜裏跳個舞。”小黑打趣。

那邊門鈴響了一遍,沒反應,林楚繼續按。“叮鈴叮鈴”的聲響在暗夜裏既空靈又詭異。

十幾分鐘後,裏面傳來了句滄桑無力的女聲,“誰,誰呀?”

“你家煤氣味很濃,被人舉報了,我們來檢查一下。”章且琮沖著門小聲喊。

裏屋的燈亮了,不一會,門開了一條窄窄的縫:“檢查煤氣怎麽還有女的?證件呢?”

“你認識柳冰嗎?”

章且琮說完這句,門就要被關上,她用力一推,擠了進去,林楚緊跟著閃了進去。

“不,不認識。”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空洞的瞳孔散發出恐懼,老婦披在身上的一件薄襖掉在了地下。

顯然她認識柳冰。“別害怕,警察。”章且琮放低了聲音。

“警,警察。”驚駭散去,老婦的聲音穩了下來,“你們來了,你們終於來了。”說著,竟哭了出來。

眼前的老婦八十歲往上的年紀,想收斂卻又忍不住悲傷,仿若在光怪陸離的世界裏等待了太久,終於盼到一只能把她拽出猙獰邪惡漩渦的手。

“別哭了,時間很緊,有話問你。”

聽到這句話,老婦突然反應了過來,雙手在臉上搓了搓,有些懷疑地問:“你們真的是警察嗎?怎麽證明。”

章且琮和林楚亮了亮出證件。

章且琮試探地說:“柳冰讓我來的,她讓我救救她女兒,薛夢瑤不是她女兒,對嗎?”

聽完這句,老婦撿起地上掉落的棉襖,又問了一句:“東西呢?”

“項鏈,你說的是項鏈對吧。”章且琮攤開手。

老婦摸了摸被拆散的項鏈,拿起有相片的半個墜子放在眼前瞅了一會,重新放回章且琮的手心。

“你們跟我來。”說完,轉身往裏屋走。

章且琮跟林楚跟了進去。

屋裏沒有暖氣,置了個蜂窩煤爐子,但窗戶開了不大不小的縫,所以室內溫度不高。

老婦伸手在爐子上烤了烤火:“等我一下。”

她在桌子上的一個竹筐裏翻了翻,翻出把剪刀,握著去了床邊。

跪著爬上床,從床裏側扒出一個枕頭,一剪刀下去,枕頭破了個大口。老婦掏啊掏,掏出一把棉絮,隨手一扔,繼續掏,掏出了一小包餐巾紙。

抽出一張,遞到章且琮手上:“看完這個,你們就都明白了。”

“你和柳冰是什麽關系?”章且琮問。

“我叫許雯,薛晉宏和太太剛搬到臨江的時候,太太身體不好,家裏想招個保姆,我就去了。”

許雯口中太太應該就是柳冰。她直呼薛晉宏的大名,對柳冰卻頗為尊重,看來,也知道些薛家內幕。

“跟我們去趟局裏。”章且琮說。

“我藏在這裏沒人知道,但若出現在警局,薛晉宏和賤貨就會知道,太太會有危險的。太太對我有恩,我兒子結婚,孫子上學,她既出錢又出力,我不能對不起她,也不能害了我的家人。況且在外人眼裏,我已經是個死人了,能等到你們,能為太太做最後一件事,這輩子沒遺憾了。”

許雯的話裏透露出幾個信息,警局有內鬼,柳冰有危險。

“賤貨是誰?”她問。

“裏面有答案。”許雯說。她有些站不穩,慢慢靠到床邊坐了下去,佝僂、滄桑的身形挺了挺,重重地出著氣,好像一直壓在身上的巨大石塊,被卸掉了。

章且琮捏了捏紙巾,捏到類似芯片的東西,她急於想知道裏面的內容,就留下林楚陪著許雯,暗示她繼續套套話。確定柳冰的確有危險後,安排小黑和陳陽去醫院盯著。

再次回到市局,已是淩晨 4 點,天還是濃墨。章且琮原本想去會議室,快走到門口時突然扭身,最終去了自己的小辦公室。

迫不及待地打開紙巾,裏面包著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 U 盤插口。

把插口插入電腦的一瞬間,章且琮突然定住了。不知為何,血液好似瞬間被煮沸,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沸騰的氣從毛孔裏散出,成了汗,卻是冷的。她想找個人一起來看,但熟悉的同事此時都沒在辦公室裏。

其他人?

上次因為開會,她隨手端走了保溫杯,如果“釘子”悄悄把毒下在保溫杯裏,任憑於總再火眼金睛,也不會發現。許雯老太太說得很清楚,市局有“釘子”,難道除了暴露的那一顆外,還有其他的“釘子”嗎?

懷疑同事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只要一想,眼睛、大腦、身體,就酸酸麻麻地開始疼。

於憑躍推門進來:“幹嘛不開燈,躲小黑屋裏?”

“於憑躍,我能相信你嗎?”章且琮擡頭,問了他一句。

當然能,我可是要追你的人。於憑躍原本想說這句話,在戲謔裏藏著一顆真心,但看章且琮異常嚴肅的表情,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可以。”他把手放在胸口,像是發誓。

身邊有個人,好了很多。

兩個人在電腦前坐定,一番操作後,電腦裏出現了一個文件夾,打開,裏面是幾張照片,拍的圖像是寫滿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紙。

記錄了一個冗長但悲慘的故事。

我叫柳冰,薛晉宏是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當年我們還年輕,生意剛起步,聽聞什麽能賺錢,就會想法子折騰一下。

某年春天,我突生了做茶葉生意的想法。當時,我和晉宏都不是特別懂茶的人,但知曉這裏面門門道道太多,也怕被窮山惡水的刁民騙,於是一合計,決定先悄悄去趟茶山實地考察。

初春,是茶山一年當中最忙碌的時候,也是最漂亮的時候。

我提出帶女兒薛夢瑤一起,半考察,半旅行,薛晉宏同意了。

誰知那趟茶山之行,卻在我身上割下了一道無法愈合、隨時都會滲血的傷痕。我們的女兒瑤瑤不見了,當時她才六歲,我們找遍了整座茶山,哪兒都有沒瑤瑤的影子。

忍著巨大的驚恐和憂心,我想了個法子。拐走瑤瑤的人無非想用她賣錢,那我們就出更多的錢,只要能把女兒還給我,我甚至可以不追究他拐賣兒童的罪責,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而提供線索的人,確定是有用的,我也會付一筆錢。

尋女的通知散到了茶山的每一個角落,為了重金,茶山村民都加入到了尋找瑤瑤的行列中,可三天三夜過去了,一無所獲。

直到有人在茶山一汪深潭旁,找到了一只鞋,瑤瑤的鞋。

我這才報了警,幾位警察繞著潭水轉了幾圈,確定瑤瑤落入潭中。這潭深不見底,掉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我仿佛也墜入到深譚。漆黑、冰冷的潭水,吞噬了我的女兒,她才六歲啊,人生才剛剛開始。

她一個人該多害怕,我當時想跳入深譚去陪瑤瑤,被薛晉宏和警察拉住了。我知道,我這輩子完了,失去愛女的痛苦會伴隨我一生,會讓我生不如死,但這是我應該受的,是我弄丟了女兒。

揣著一顆悲痛欲絕的心從茶山回來,我行屍走肉地過了三個月,才堪堪緩過神,接受了永遠失去瑤瑤的事實。

瑤瑤的死,我們沒有告訴父母。我和薛晉宏的這場婚姻,雙方父母本來就不願意,若知曉我們害死了瑤瑤,便只有離婚這一個可能了,當時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已經失去了女兒,不能再失去彼此了。

晉薛宏想到了一個法子,領養一個和瑤瑤差不多歲數的女孩,然後搬去其它城市生活。

小孩的樣貌幾乎一天一個樣,過些時間再把“她”帶到親人面前,誰又能知道她不是真的瑤瑤呢?而且在未來,我和薛晉宏還會有屬於我們的孩子。

我們一起去的福利院,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小姑娘,她和瑤瑤差不多的年歲和個子,一樣的小圓臉,甚至梳著同樣的羊角辮。

她好像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跑過來拽著我的手。見了幾次面之後,我決定領養她。

從此,這個女孩代替瑤瑤,成為了我們的女兒,一個月後,我們舉家搬到了臨江。

可往後的日子,我就像受到了詛咒一樣,懷了三次孕,都流產了,第三次流產的時候,被醫生告知,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悲傷,無盡的悲傷,但薛晉宏安慰我,說有一個瑤瑤就夠了。

新的瑤瑤很可愛,很聰明,也很懂事,那些年,她確實慰藉了我失去愛女的痛,我也把她當做親生女兒疼。

漸漸地,她長大了。

誰知道她單純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蛇蠍般歹毒的心,她不僅想徹底取代瑤瑤,還想徹底取代我。我親眼看到她爬上了晉宏的床,被我當作親生女兒的人,和我丈夫搞在了一起。

惡心,說不出的惡心。

我去找薛晉宏算賬,他跪在我面前求原諒,說自己喝多了,把瑤瑤當成了我,為了緩和我們的關系,他把瑤瑤送去了國外。

我心軟,放過了他。

幾年後,瑤瑤回來了。

對不起,我不能叫她瑤瑤,太惡心,太變態了,我叫她賤貨好了。

賤貨又住進了我們家,我鬧了一陣,想趕她出去,薛晉宏卻說,有些戲總是要做給外人看的,她待一陣子就走,可沒想到,賤貨懷孕了。

沒有老公,沒有男朋友,但懷孕了,孩子是誰的呢?我的天又一次塌了,找了把刀殺去薛晉宏的辦公室,要跟他同歸於盡。

我沒有殺掉薛晉宏,甚至也沒有殺了自己。那天之後,我就成了外人眼中的神經病,被囚禁在了房間裏,每天飯點,雯姨會給我送飯,她是我能見到的唯一的人。

她很聰明,假意聽薛晉宏的話監視我,其實是向著我的。她讓我不能死,不能便宜了那對狗男女,我覺得她說得對。

在我被囚禁的那段日子裏,父母先後離世,我也沒了朋友,每天見到的人只有雯姨。

報仇也不容易,我覺得自己像一具屍體,黯淡,麻木,我甚至能聞到身上難聞的屍臭。

可待在房間裏,就永遠沒有報仇的機會,於是我向薛晉宏妥協了,表示不再管他和賤貨的事。

薛晉宏試著放我走出牢籠般的房間,甚至在他的要求下,和他、賤貨一起出席一些公開活動,扮演和睦友愛的一家人。

我已經很小心翼翼了,但兩個人還是怕我暴露出他們之間的齷齪,想了個惡毒的辦法,讓我染上毒癮。

曾經的枕邊人,怎麽就那麽狠毒呢?

可能賤貨的心太歹毒了,她的孩子沒保住。

她把怨氣撒到了我身上,想辦法從醫院買回一個流掉的孩子,把一團血肉裝進飯盒藏在我梳妝臺的抽屜裏。

我看到了,嚇得要死,爬出房間找人。

很可笑,來的人找到了飯盒,裏面並沒有嬰兒,只有半塊芝士蛋糕。

大家都以為我出現了幻覺。

兩天後,賤貨得意地告訴我,真正的薛夢瑤,也就是我的親生女兒沒有死,她甚至還見過她,和她聊過天。

我不信,可賤貨說瑤瑤一直保留著當年走丟時穿的衣服,淡藍色碎花上衣,棗紅色條絨褲子,藍色厚實的大衣。她甚至還知道我當年給女兒取的外號——愛吃糖的小豬。

我以為是薛晉宏告訴她的,但瑤瑤的外號,連薛晉宏都不知道。

我的瑤瑤沒有死,我的女兒沒有死。我提出要見女兒的要求,賤貨卻威脅我,讓我乖乖聽話,如果再跟她對著幹,她就殺了瑤瑤,讓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為了我的女兒,我徹底妥協了。

賤貨又懷孕了,這一次她運氣很好,給孩子找了個爸。

有一天,雯姨告訴我,她偷聽到了賤貨和薛晉宏說話。薛晉宏說他殺死了一個人,把屍體拋在了臨連高速路中間的地方,賤貨對她說沒事,她會幫著處理的。結果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我突然有些害怕,如果有一天賤貨真的要殺瑤瑤呢。

為了女兒,我得想一些辦法,我決定讓雯姨裝病,且一天天地“病入膏肓”。

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如果你們能找到我女兒,告訴她,我愛她,我願意用整個生命愛她。

……

文字到這裏戛然而止,這是一封沒有完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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