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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馴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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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馴獸場

章且琮半瞇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漸漸搭建起一個“馴獸場”。

“馴獸場”把很多受過心理創傷的女人攏入其中,慢慢飼養、改造。

茶山上的黑衣女子們,虔誠而瘋狂,像被戴上無形的面具,變成“馴獸場”裏的信徒。被改造過的思想,憎恨和執著都那麽強烈,渾濁的靈魂,讓意念愈加狂妄。

關鍵時刻,那些“獸”會被放出去,撕咬目標,有時還會犧牲自己。

“章隊。”於憑躍壓低了聲音,“別想太多,我會幫你查清楚的,薛家盯著別家生意,別家自然也會盯著薛家,有些事明面上不好查,暗地裏可以花些錢打聽打聽,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那就拜托於總了。”章且琮說。

“章隊,打個商量唄。”於憑躍從嚴肅中抽離,嬉笑著說:“我覺得咱倆挺有緣的,不然等案子破了,約個會唄。”

“滾。”章且琮怒瞪了他一眼。

“就不滾。”於憑的厚臉皮,讓壓抑的氣氛稍微輕松了一點兒。

劉局一個電話,把章且琮和於憑躍叫去了局長辦公室。他先對著章且琮一通吼,震得倆人噤若寒蟬。

“媽的巴子。”劉老總一摔杯子,震怒地吼道,“堂堂刑偵隊長,差點兒被人弄死在自己的大本營。”

“不是沒死嗎?”章且琮怯懦懦地說。

“咋,你還很遺憾?”劉局噴了章且琮一臉口水,“這次要不是人家小於,你們,你們……”他在桌子上錘了幾下,“聽說案子查到薛家頭上了,這事不簡單,你把薛家的人給我往死裏查,市局的釘子我親自拔,媽了個巴子的。”

章且琮一路青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才松口氣,就看救命恩人一臉喜色。

“怎麽,我挨訓你很開心?”

“不開心。對了,關於薛家的事,那個你見過的謝一凡給我發了點資料。”於憑躍盯著手機,“我操,這麽長的語音。”

當著章且琮的面,他按下了綠色的長條,謝一凡的聲音傳了出來。

——兄弟,你讓我打聽的事,亂七八糟的打聽了一堆,我腦子不夠用,都說給你聽聽,看有用得上的沒。

——有個奇怪的事,薛晉宏的老婆,那個叫柳冰的富婆,這幾年都沒什麽人見過她,聽說病了。前些年某個地產開盤,薛家一家三口都出席了剪彩儀式,但不知道為什麽,後來網上跟柳冰有關的視頻,都被刪了。發出去的也被薛晉宏找公關公司大面積撤了,但據參加儀式的人說,現場沒發生什麽,很正常。

——視頻刪得特別幹凈,我是弄不到了,你不是在市局麽,你讓警察搞搞,說不定還真有什麽問題。

——唉,兄弟,上次酒店見的那個大美妞聽說是刑偵隊長,你口味可以啊,牛 X 啊,讓你去實習你去泡領導……

在謝一凡說出更過分的話之前,於憑躍關了語音:“那個,章隊,市局能恢覆網站刪除的視頻嗎?”

章且琮假裝沒聽到語音裏的最後一段話,無波無瀾地說:“當然。”

說完,聯系了電子信息科和網監處。

十分鐘後,一段視頻發了過來。

叫了幾個人到會議室,章且琮指揮於憑躍把視頻導出來,在投影上播了一遍。

很正常的剪彩儀式,用流行的話說,低調而奢華。一遍看完,眾人一頭霧水,視頻又播了第二遍。

“大家覺得有什麽問題嗎?”章且琮掃了一眼,“隨便說。”

“吃的喝的看著都挺貴的,洗錢?”

“黑社會?”

“這個女人感覺有點兒卡粉。”林楚指著屏幕上的柳冰說,“看穿著和站位,她應該是個挺重要的人物,按說這種級別的名媛,又是出席大型活動,爭奇鬥艷的場合裏,不該在妝容上出問題。”

直男刑警們本想“噓”上幾聲,可看到章隊點了點頭。

視頻又來回播了幾遍,漸漸地,大家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柳冰身上。

“她看著好像不太開心。”

“相較其他女人,她穿得有些過多。”

“她一直在拉袖子。”

小黑一扯袖子:“這個女人每次在面對鏡頭的時候,嘴巴張閉的頻率都是一樣的,好像在說話。”

陳陽快速地敲著電腦,把柳冰的片段單獨剪了出來,做了個對比。小黑說得沒錯,每次面對鏡頭,柳冰不僅情緒相同,口型也完全一致。

於憑躍往煙灰缸裏倒了點兒水,突然坐直了身子:“她在求救,對著鏡頭求救。”

會議室炸了鍋。

柳冰的言語是無聲的,但她的情緒有些悲傷,神色木木的,與現場的氛圍極為不搭。放在整個視頻裏,這種情緒很容易會被忽略,但將其獨立出來,一遍又一遍地過濾,悲傷就被放大了。

“她來來回回說的話是,‘救我’,‘女兒’,‘女兒’,‘救我’。”於憑躍說。

“難道是薛夢瑤有危險?”小黑問。

於憑躍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重新看了一遍視頻,發現了問題。如果柳冰察覺到薛夢瑤有危險,為何在整個視頻裏,她連一個眼神,哪怕是餘光,都沒有給過她的女兒。

“這個視頻的拍攝時間是 2015 年 3 月 12 號,查一下這個時間之後,柳冰還在公開場合露過面嗎?還有,查一下她人現在在哪兒。”章且琮臉色鐵青。破案有時候靠運氣,有時候也得靠靈感,如今案情愈加清晰,差得只是一閃而過的靈光。

“陳兒,你把柳冰拉袖子露出一截胳膊的畫面定格,放大。”於憑躍說。

陳陽動作很快,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碩大的一個胳膊。

“她胳膊上是不是有針眼。”於憑躍一拍大腿,“怪不得小楚說柳冰卡粉呢,她在吸毒,註射式吸毒。”

“會不會柳冰和薛夢瑤母女被人用毒品控制了,所以柳冰才會說‘救救’‘女兒’,她希望別人救薛夢瑤?”小黑分析道。

“我見過薛夢瑤,她沒有吸過毒。”章且琮說。

柳冰的資料傳了過來。自 2015 年 3 月 12 日那場剪彩儀式過後,她再也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2015 年 4 月 15 日,柳冰被送進了一家私人醫院,病因是精神衰弱,往後幾年,她基本就在家和醫院之間進進出出。

現今人躺在醫院。

案子有了巨大進展。章且琮給於憑躍安排了個工作,讓他想辦法弄到醫院內部的方位圖,監控布控圖,以及排班表。

針對柳冰的各種線索還在討論中,去調查陳嬌月的晏塵了和莫海,也有了重大發現。

章且琮沒有猜錯,陳嬌月的身份是假的,但讓人沒想到的是,房墨竟也不是房齡笙的女兒。

房齡笙之前有過一個妻子,倆人一直沒孩子,後來散了,再後來,房齡笙就跟陳嬌月過起了日子。離婚,再結婚,也就三個月之內的事,陳嬌月當時帶了個女兒,眾人還猜測會不會是老房的私生女。

這件事,連房墨都不知道。

晏塵給陳昭發了條微信,說他會讓人把房墨帶去陳嬌月家,有大事,讓程昭務必想個法子,避免房墨和陳嬌月提前聯系。

程昭與房墨閨蜜情深,也知曉她是無辜的,但作為刑警家屬,分得清輕重。於是取出自己手機裏的電池,讓手機呈黑屏狀態,趁房墨不註意,把倆人的手機掉了個個。

她們的手機是一起買的姐妹款,一樣的品牌和型號,一樣的手機殼,一樣的掛鏈,黑屏的狀態下很難分清楚是誰的。就算房墨發現了,也會認為自己拿錯了。

房墨畢竟是媳婦的親閨蜜,晏塵沒對她隱瞞,路上把大概情況提了提,但話沒堵死。

一個人身份有問題,並不代表她就是兇手。

到陳嬌月家的時候,兩位刑警在樓下盯著,房墨、晏塵、莫海三個人坐在樓道等人。

和中醫館比起來,這個小區要高檔得多,樓道的燈是聲控的,一會明一會滅,燈亮起時,會照出三個人各懷心事的影子。

再得知自己不是父親親生的女兒時,房墨是驚愕的,但很快平靜了下來。她坐在樓道上想父親的樣子,其實已經很模糊了,大概記得是一張焦黃、病態的臉,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印象。

畢竟父親去世的時候,她還小。仔細想想,家裏好像沒有一張父親的照片,母親說她收起來了,還說人都死了,睹物思人有什麽意義。

房墨曾勸母親找個老伴,母親總說,“世界上不可能再找得到第二個,像你爸那樣對我好的人了。”

母親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呢?

房墨甚至想到,肖良和肖天天的死,會不會和母親有關?如果有關,母親會判多少年?

她用力敲了敲腦袋。想什麽呢,那兩個人死的時候,母親根本不在場,一個凡人,不可能瞬間移過去殺人的。

“人回來了。”莫海聽到一陣很輕,但遲緩的腳步聲。

當三個人出現在陳嬌月面前時,她明顯楞了一下。

將人請到屋子裏,晏塵開門見山地說了在公交公司查到的事。

陳嬌月只是輕輕地顫抖了一下,似乎並不意外。

“墨墨確實不是老房的女兒,是我和前夫生的,瞞著墨墨是希望她能像正常的孩子那樣長大,有爸爸,有媽媽。”

陳嬌月說自己原名叫李平,木子李,平凡的平。

原籍是橘市人,她本是橘市紡織廠衛生所的護士,當時的丈夫名叫姜戰,是紡織廠車間的員工。那幾年,廠裏效益不好,員工大規模下崗,姜戰染上了賭博的惡習,一輸錢就喝酒,一喝酒就打她。

那段日子,陳平身上青青紫紫,傷口摞著傷口,就這,還得做飯、洗衣服。

姜戰喝醉的頻率越來越高。

“那畜生不是東西,有一天,我發現她在脫墨墨的衣服,那是她的親生女兒啊,才四歲。”說到這裏,陳嬌月哭了,房墨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接過去擦了擦眼淚,繼續說。

那天之後,她偷偷帶女兒走了,可不知道能去哪兒,隨便買了張火車票,上了火車,結果遇到人販子,不僅拿走了她的身份證和錢,還把母女二人一起賣到了寶縣。

她一開始是害怕的,為了保護女兒,只得做出十分願意的樣子。買家帶她去辦了新的身份證,沒想到,在那個地方,為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辦身份證,竟那麽容易。

從此,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

“我挺聽話的,所以買家看我看得不嚴,趁著某天去集市,我帶著墨墨跑了。”其實當年,房墨還沒有大名,也沒有上戶口,只有一個小名,妞妞。

想了一會,陳嬌月繼續說:“我帶著墨墨坐了幾輛長途車,最終到了臨江,我試著掛失了身份證,結果還真的補辦下來了,我想,叫陳嬌月也挺好。”

晏塵問她怎麽和房齡笙認識的,陳嬌月說,自己當時想在臨江找個工作,但女兒太小,隨時得帶在身邊。她坐過幾次房齡笙開的車,覺得對方人好,但氣色差,熟了之後,委婉地提醒他去醫院看看。

後來,房齡笙就說自己得了病,問她願不願意上他家住,照顧他。

陳嬌月住進了房家,妞妞也改名叫房墨,成了房齡笙的女兒。

後來房齡笙死了,廠裏給了撫恤金,舊家屬樓拆遷的時候,又分了些錢,之後,陳嬌月徹底離開公交公司,買了如今開中醫館的房子。

事情過去了好些年,和房齡笙同輩的人也走了幾個,其餘的也只是大概知道有陳嬌月這麽個人,對她的印象大多是內向,不愛說話,會點醫術。房家的門前常年飄著藥香。

回到市局,晏塵和莫海像被黑夜包裹的兩塊石頭,沈重極了。

“陳嬌月說完這段過往之後,房墨什麽反應?”章且琮問。

“母女倆抱頭痛哭,我勸了好一陣呢。”晏塵說。

“陳嬌月以前叫陳平,這個身份確認了嗎?”於憑躍插了句話。

“問題就在這兒,我找人查了那邊的戶籍辦以及陳嬌月說的紡織廠,確實有陳平這個人,丈夫也叫姜戰,倆人有一個女兒,這些都對得上。”晏塵的臉色並不好。

“什麽問題,別賣關子。”章且琮追問。

“本來我想聯系一下陳嬌月的前夫,卻被告知,姜戰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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