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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臨江墓園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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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臨江墓園裏的人

“哦!”章且琮試探著問:“照片裏是陳大夫的女兒,陳大夫在嗎?我們有事找她。”

女人遲疑了一下,卻聽從竹簾遮擋的屋裏,傳來滄桑而沙啞的聲音,“小蓮,是不是來人了,讓他們進來吧。”

小蓮是女人的小名,聽到吩咐,引著章且琮和於憑躍進了裏間的小屋。屋內,一位穿著中式棉襖的老婦坐在電暖氣片前烤火,見人進來,她擡頭笑了一下,眼神溫和,滿臉慈祥。

“我是墨墨的母親。”她先示意小蓮離開,招呼二人在屋裏的折疊床上坐下:“我這地方小,你們別介意。”

“阿姨,無妨的。”章且琮就坐,於憑躍挨著她坐了下來。

陳嬌月先介紹了小蓮的情況,算是寒暄。她說小蓮不是聾啞人,因常年被丈夫家暴,傷了嗓子,她給小蓮用中藥調養了一陣,嗓子如今恢覆了,但就是不願意開口說話,屬於心理範疇的啞巴。

小蓮脾氣古怪,但人幹活利索,陳嬌月就留她在店裏幫忙,想著多見見人,說不定心病就好了。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也傷了嗓子,天冷就犯病,也得靠膏藥養,我倆算是同病相憐了。”

眼前的老婦坐在小椅子上,微微躬著身子,但依舊能看出個子不矮。她頭發花白、鼻梁上架了副眼鏡,六十多歲的人了,氣色相當不錯。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章且琮看,臉上的表情溫和又客套。

章且琮亮了證件,開門見山地說:“這兩天,你女兒沒跟你聯系過嗎?”

“日子過成這樣,她哪裏有臉跟我聯系。”陳嬌月長長地嘆了口氣,思忖了一會問,“墨墨她還好嗎?”

“不太好!”章且琮如實說道,“那你聯系過她嗎。”

陳嬌月理了一把額前的碎發,把臉轉向暖氣片:“沒有,但我知道她住在小昭家裏。”

“聽說房墨和肖良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同意的?”

陳嬌月的臉色沈了一下,皺紋瞬間深了三分,她把身子往電暖氣旁探了探。

“是不是還有文鳳,也就是肖良媽媽的緣由。”章且琮追問。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陳嬌月點了點頭,說起了她眼中的肖家母子。

在房墨和肖良結婚之前,陳嬌月見了肖良三次,每一次,文鳳都在場。她把自己兒子誇上了天,好像房墨嫁到肖家,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結果他家連個婚房首付都掏不起。

陳嬌月給房墨說肖良不是良人,說多了,房墨竟和她離了心。

“在肖良和房墨結婚期間,你們母女的關系一直沒有緩和嗎?”章且琮繼續問。

“沒,沒有。”陳嬌月的表情垮了下來,聲音哽噎,眼神裏的光瞬間黯淡了,“就那麽一個閨女,好不容易拉扯大,因為一個男人跟我賭氣,非說要把日子過好了給我看,結果呢,過成啥樣了,我就算想見她,她也沒臉見我。但畢竟是親閨女,我不能不管,她買房的錢以為是找小昭兩口子借的,其實是我偷偷墊的。”

陳嬌月說著話,眼神裏聚起了巨大的哀傷和無奈:“警官,我知道肖良出事了,你們找我是因為墨墨有嫌疑,但孩子是我生的,我了解她,給她八個膽她也不敢殺人啊!幫我給墨墨帶句話吧,我沒幾年活頭了,圖什麽呢,不就圖閨女能過上好日子嗎?讓她來見見我吧,我好好給她調調身子。”她長長地唉了一聲,語氣裏盡是無奈。

說話間,小蓮進來了,用手比劃了一陣。

陳嬌月恢覆了淡然的神情說:“不好意思,兩位警官,我預約的病人到了。”

“那我們不打擾了,您忙!”章且琮起身,於憑躍也跟著站了起來。

出了小屋,外面的木凳上坐了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羊絨大衣,氣質出眾,與狹小的中醫館有些格格不入,看到章且琮和於憑躍,女人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出了門,於憑躍突然拽了拽章且琮的衣服:“那個女人,我怎麽瞅著有點兒面熟。”

“哦,不會是前任吧?”章且琮調笑了一句。

“前任個鬼。”於憑躍回懟了一句,突然一臉壞笑,“怎麽,對我的前任有興趣了,我……”

“有興趣,太有興趣了,上個前任不是給你扔了個死孩子嗎,我好奇下一個會不會直接給你扔具屍體。”章且琮斜了於憑躍一眼。

“你行了啊,唐茜不是我前任好嗎,一個追求者而已,追我的人多了,她算老幾。”一提起唐茜,於憑躍一腦門黑線,那女人太詭異了。

“別扯淡了,你覺得老太太有問題嗎?”章且琮問。

於憑躍收起了戲謔的神情,把陳嬌月剛才的表現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後,說起了自己的分析。

他總覺得陳嬌月有一種怪異的別扭感,聊起文鳳和肖良時,她會嘴唇顫動,預示其內心狀態是非常激動的;聊到房墨時,她會眉毛緊鎖,下意識地抿嘴咬牙,證明房墨這個名字也會讓她產生緊張感;說話過程中,她常十指交叉,證明她內心非常焦慮和沮喪。

而之所以會讓於憑躍產生別扭感,在於陳嬌月的有些情緒,似乎不該在當時的狀態下表現出來。

“以我多年的審訊經驗,老太太心裏藏著大事,但我們調查過,她跟殺死肖良的嫌疑人宋健沒有任何往來,宋健那個懂犯罪心理學的朋友,應該不是她。”章且琮神色淩冽,“我倒覺得把宋健當刀使的人是唐茜,但唐茜如今情緒不穩,而且她跟老太太也沒有交集。”

於憑躍輕輕點了點頭:“晏副他們審過幾輪‘審判者’,把文鳳定為‘課外實踐’對象的人正是唐茜,她跟我的恩怨一目了然,但確實不清楚跟肖家什麽仇什麽怨,反正我覺得她不會那麽好心,只單純地幫王麗麗和唐墨出氣。”

“唉……繼續查吧。”章且琮語氣裏帶著無奈。

“回市局嗎?”於憑躍問。

“算了,去我家,你給我做幾個菜。”

我擦,什麽個情況,竟然主動邀請我去他家,於憑躍內心好幾頭小鹿一通亂撞,愉悅地接受了邀請。先載著章且琮去超市采購。

於總步伐輕盈地推著小車,時不時看著身旁的女人:“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越貴越好。”章且琮沒跟他客氣,“還有,多多益善。”

她也確實沒客氣,貴得要死的食材、飲品、進口水果、零食,不要錢似的往小車裏放,她占資產階級的便宜向來心安理得,於憑躍也不攔著,他就不信章且琮能把超市搬空。

回到家,章且琮整個人松懈了下來,慵懶地臥倒在沙發上:“我歇一會。”說完,指了指廚房,“您隨意,對了,多弄幾個菜,八個起。”

於憑躍一咧嘴,以為她想存些餘糧。

剛忙活一陣,門鈴響了,他從廚房探了個腦袋,看到章且琮在沙發上睡著了,無奈,把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跑去開門。

“我擦,於總,什麽情況,你……你在老大家裏……還……穿著這樣?”林楚看到系著圍裙的於憑躍,一雙眼睛瞪成銅鈴。

“你們怎麽來了?”於憑躍一腦門問號。

林楚罵罵咧咧地推開於憑躍走進屋裏:“章隊約我們來吃宵夜的。”

林楚後面跟著晏塵、陳陽、小黑,每個人進屋,都把於憑躍從頭到腳掃了好幾遍,騷包的於總見得多了,系著圍裙居家的於總第一回見,不免好奇。

眾人心想,章隊果然魅力無邊,能讓眼睛長到頭頂的於總來給她當保姆。

“你們快進來。”怪不得章且琮讓他多做幾個菜,這是抓他當廚子、當錢包,犒勞自己的下屬呢。章且琮跟猴比,也就差一身毛了。

林楚晃醒了隊長,不客氣地拆了茶幾上的進口零食吃,還給略有拘謹的小黑和陳陽分了分:“別跟老大客氣,估計是於總買的單。”

“還真讓你說對了,你們先坐,我把菜做完。”於憑躍招呼了幾句,轉身進了廚房。

“我給你打下手。”晏塵跟著也進了廚房。

於憑躍燒菜速度很快,不一會,四個葷菜,四個素菜,一個湯擺上了餐桌。

“這幾天大家辛苦了,我借於總的菜獻個佛,大家填飽了肚子,一會在我家開個會。”小憩了一會的章且琮,恢覆了精神。

“於總手藝不錯啊。”林楚夾了一筷子茭白放到嘴裏,嚼了幾下發出讚嘆,“憑你這手藝,我站一晚上你和老大的 CP。”

話音剛落,林楚就挨了自家老大一個爆栗:“話真多,吃都堵不上嘴。”

“唉,小陳進隊晚,沒吃過章隊做的飯,那滋味……”晏塵插話道。

“滋味怎麽了,我聽說章隊做飯挺難吃的?”老實人陳陽的話引起了一陣竊笑。

“小陳啊,你這情商也太……”於憑躍吧唧著嘴,又想起了那條鯉魚,好奇地問,“塵哥,你吃過章隊做的飯?”

“章隊剛來市局的時候,還是小章呢,劉局安排他們一批新人輪流去竈上幫忙,說是鍛煉。”晏塵無視了章且琮瞪過來的目光,笑盈盈地說:“小章同志做出過帶著血絲的牛肉,咬都咬不動的紅燒肉,鹹的能讓人往生的紅燒茄子,這些都能忍受。”

“這都能忍?”陳陽好奇。

“能啊,我們那會流傳一句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章且琮對做菜有想法。”小黑也插話道,“那會的章隊為了提高廚藝,頗費心思,她掌勺的那一周,我吃過豆腐乳燉田雞腿,西瓜皮炒小黃魚,橘子炒魚腥草,西紅柿炒快過期的餅幹,雞蛋燉快過期的蛋糕……最誇張的一回,我在稀飯裏吃出過半個鞋墊,當場就惡心吐了。”

於憑躍放下筷子,抱緊了自己,小心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劉局為了市局同仁的身心健康,取消了新人去竈上體驗生活的活動,畢竟……命重要。”

晏塵的話,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章且琮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威脅說:“看來,你們很懷念我做的菜啊,那明天……”

“不懷念,不懷念。”林楚只覺得嘴裏湧起一股苦醜味,夾了塊排骨壓了壓,“下廚這事,以後還是交給於總吧。”

“趕緊吃飯,吃完了說正事。”章且琮笑罵了一句。

晚飯後,短暫靜好時光結束,幾個人在章隊家的客廳開了個會。

“小陳,你不是有發現嗎?”晏塵用指頭戳了戳陳陽。

“有!”陳陽說,他在筆記本上翻了翻,神色沈了沈,“章隊,晏副,在查案的過程中,聽我女朋友說了一件事。”

“哎呦,小陳有女朋友了!”於憑躍調侃了一句,換來章且琮的一個怒瞪,趕緊閉了嘴。

章且琮說:“繼續說,你女朋友說什麽了?”

“哦!”陳陽用筆在頭上戳了戳:“我女朋友是分區交警大隊的,大概三年前,他們那兒處理過一起車禍。有個男人喝大了,醉倒在馬路邊,一輛車沒註意,直接從他頭上碾過去,人當場就死了,司機是個女的,當時嚇得要死,但還是報了案。交警來了,判定男人對這起車禍有重大責任,男人的老婆沒有任何異議,簽署了男人全責的責任書。”陳陽說。

“哦,這麽快就認同了,沒鬧嗎?”章且琮問。

陳陽繼續道:“沒鬧,後來民警調查了一番,發現當時那兩口子正鬧離婚,女人懷孕了,男人孕期出軌,結果沒幾天人死了,女人覺得是報應。”

“天下的案子要靠報應,我們就得歇業了。”章且琮說了一句,接著問:“你覺得那起車禍和肖良的案子有關?”

陳陽解釋:“嗯,作為家屬,女人十分配合,男人的屍體淩晨就被拉去火葬場了,可怪就怪在第二天,在車禍現場不遠處的墻上,出現了兩個血字——‘渣男’。但女人當晚都在做筆錄,走手續,不可能跑去寫血字的,交警當時還查了,由於是夜裏,出事的地方監控沒拍清楚,全當是有人惡作劇,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陳陽說完,打開隨身帶著的電腦,連上內網,一陣操作後,把屏幕對向章且琮:“頭兒,就是這兩個字。”

章且琮走進了幾步,將目光投在電腦屏幕上,於憑躍也仰著脖子看。兩個血紅的大字,寫在灰色的磚墻上,刺目、詭異。磚墻不遠處是車禍現場,一灘隔夜的血跡異常明顯。

“字體與肖良家衛生間的不同。”於憑躍說道,“死者的老婆現在住哪兒!”

“臨江墓園。”陳陽說。

“什麽?住墓園?”於憑躍沒反應過來。

章且琮握著筆的手輕輕點了兩下說:“你的意思是,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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