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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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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熟肉

章且琮驅車趕到酒店時,段蕭已經先到了。

昨夜的晚會持續到淩晨,很多客人提前訂了房間,為了不引起恐慌,警方封鎖了消息,對外只說有人丟了東西。

段蕭捧著個中號的透明飯盒,上面沒有蓋,裏面裝著血糊糊的一團。

“是流掉的嬰兒,五個月左右的樣子。”

章且琮看著飯盒,濃重的血腥味重重砸在她臉上,過去歲月裏一些記憶被翻滾出來,但此時並不是細想的時候。

飯盒裏的嬰兒耗子般大小,剛成人形,小胳膊小腿依稀可見。紅彤彤的像被人剝了皮,兩個拳頭大小的身子蜷縮著,五官還不明顯。

昨夜是夭折的男嬰,今天是流產的嬰兒,難道依舊是唐茜對於憑躍“愛而不得”的報覆,這報覆未免太邪門了。

於憑躍心悸未定,眼睛圓鼓鼓的,臉色青白:“唐茜,一定是唐茜,變態,死變態。”

於公子淩晨時分回到酒店,客房早已訂滿,他雖是少東家,也不能趕走客人,原本想回家,卻被告知有客人臨時退房,雖是個普通套房,但困頓的他沒有任何意見住了進去。

睡到早上九點,口渴得厲害,起床從冰箱裏拿水,卻看到如此恐怖的畫面,整個人立刻被嚇清醒了。

“大冬天的,你為什麽從冰箱裏拿水?”章且琮問。

“我們五星級酒店,中央空調,溫度很舒適的。”於憑躍答。

這事不簡單,章且琮安排人查了之前入住客人的名字。在於憑躍住進來之前,這間套房住了兩個女人,一個叫程昭,一個叫房墨,其中房墨是個孕婦。

孕婦?她眉毛微微皺起,在破獲“1211 案”的過程中,林楚帶人在死者錢氏兄弟的家裏,搜到了很多詭異血腥的照片,除了少女和少女的器官,還有死嬰和流產嬰兒的。

這兩天,照片裏的恐怖再次落入現實,不得不讓人心生警惕。

“老大,程昭這個名字好熟啊?”小黑撓了撓頭,“好像晏副的媳婦叫這個名。”

章且琮眸光一閃,看著撓頭的小黑,目光卻是渙散的,她在想,怪不得看到這個名字時覺得熟悉。程昭不是個大眾化的名字,登記的身份證信息年齡也對得上,晏塵這兩天休年假,理由是媳婦有事,他得在家帶孩子。

難道晏嫂所謂的事,就是和一個孕婦住酒店?章且琮生疑,摸出手機,給晏塵撥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安排人保護好現場,囑咐把裝著流產嬰兒的飯盒帶好,從酒店收隊回到市局。

市局問詢室裏,氣氛詭異。

晏塵和程昭、房墨已經等了好一會,時不時低語。

看到房墨第一眼時,章且琮就蹙了眉頭,眼前的女人五官姣好,但臉色很差,幾乎要呈焦黃色,黑不見底的眼神裏,盛滿了憂傷,像是大病過一場。她的肚子,雖不至很平,但絕不像孕婦。

非常不好的預感從章且琮腦海裏升起,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無形的,暗色的畫面。

“章姐好!”程昭先打了招呼。

“這是房墨,我媳婦的閨蜜,昨天在我家住的,章隊,到底出了什麽事?”晏塵拽著妻子的手,擡頭看章且琮。

“房墨,很好聽的名字。”章且琮在對面坐下,淺笑著問:“怎麽,看著不太舒服?”

房墨在毫無血色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似夾雜著無盡的悲憫和疼痛,又似剛在絕望裏掙紮過,她往旁邊瞥了一眼:“我昨天剛做了流產手術,小昭陪我去的。”

“章姐,有什麽事你直接問吧。”程昭是個急性子,說話時細密的睫毛輕顫,“你給老晏打電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是我倆住的酒店房間出事了?作為刑警家屬,我們真沒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我能沒那覺悟嗎?”

章且琮笑了:“沒事,就配合一下調查,我們能給房女士做個 DNA 檢測嗎?”

房墨無神的瞳孔散著光,一臉誠惶誠恐,看了程昭一眼,程昭撫著她的手以示安慰,房墨點了點頭,答應了。

段蕭走過來,拿著張試紙讓她含了一會,又在她頭上拔了幾根頭發。

“你別緊張,我隨便問你幾個問題。”章且琮觀察著房墨的神情,盡量壓低了聲音,“你是臨江人嗎?在臨江有住的地方嗎?”

“有的。”房墨聲音虛弱無力。

“那為什麽要住酒店,都有誰知道你們住酒店?”章且琮追問。

房墨眼神閃避,程昭握著她的手說:“不會有事的。”她擡頭看章且琮,“章姐,她身子確實不太好,她的事我都知道,我來說吧。”

“沒,沒事的。”房墨安撫了程昭,“我婆婆跟我們住,我和她關系不太好。”

看房墨的樣子,婆媳關系不僅是不太好,而是很差。

章且琮的手輕輕在桌上彈了彈,她顧慮房墨的身體,因而聲音十分輕柔:“你平時喝水有什麽習慣嗎?”她試探地問了一句,目光停在房墨的肚子上。

房墨顯然有些驚訝,目光呆滯了一會才說:“我火氣大,身子總是發熱,喜歡喝冰水,但懷孕期間會註意,喝冰水也是含在嘴裏消消火氣,溫熱了才咽。”

聽到這個答案,章且琮了然,可見那人熟悉房墨的生活習性。

熟人?

她頓了頓:“我說的事,房女士得有個心理準備,後來的客人在你們住過的客房冰箱裏,發現了一個流掉的嬰兒,很可能是……”

“你說什麽?”房墨似被洪潮穿過,驚地站了起來,一只手下意識在肚子上摸了摸,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變得更難看了,像帶了一個石膏面具,“是肖良,肯定是那個王八蛋跟那個老王八蛋,一家子都不是東西,要不是他們,我的孩子能在胎裏就帶著病,用我的孩子嚇唬我?我跟他們沒完。”

“房女士,這事還沒最終定論。”章且琮勸慰了一下,“你是在哪個醫院做的流產手術。”

程昭也有些被嚇到了,臉上浮起一層異樣的白,她拽了一把房墨,安撫道:“別怕,這兩天就住在我家,他們害不到你。”說著,擡頭道,“是,是在仁欣醫院,我陪墨墨去的。”

“仁欣醫院。”章且琮攥了攥拳頭,這個醫院看來問題很大。

不過兩天沒上班,晏塵就覺得自己錯過了太多,有些跟不上隊裏的節奏,尤其看章且琮,身上像裹了一層冰,散發的冷氣似能在空氣裏成型。他知道這事不簡單,也想起了“1211 案”中的種種細節,不由地咬了咬嘴唇。

檢測需要時間,晏塵先把程昭和房墨送回家裏,千叮嚀萬囑咐後,提早結束了假期。

檢測結果出來了,房墨和酒店冰箱裏出現的嬰兒,是母子關系無疑。調了酒店的監控,發現一位喬裝的保潔嫌疑很大,根據其身形樣貌和房墨提供的照片來看,那個保潔很有可能是房墨婆婆文鳳扮的。

酒店原本安保森嚴,但因著聲勢頗大的慈善晚會,從專業機構請了一批安保和保潔,沒人發現,這裏面竟混入一個神秘的陌生人。

文鳳為何會有這麽詭異的行為?

她把兒媳流掉的孩子放入其住的酒店冰箱,到底有何目的,是篤定了她會打開,會嚇得神志不清,然後呢?

於憑躍把一雙大長腿晃出了節奏感:“我是不是最近跟小孩犯克?”

“這會不害怕了?”章且琮扔了一摞文件在桌上,“作為韓老總的高徒,你膽量不行啊?”

於憑躍撇嘴:“我還年輕,韓老總又不是天生膽子就那麽大的。”

章且琮在辦公室看了一圈,淡然說道:“你們過來,我說個事。”

眾人圍攏後,她用平淡無波的聲音說:“我以前在福利院住過幾年,這事你們都知道吧。”沒人說話,頓了兩秒,她繼續說,“飯盒裏裝流產小孩這個事,我在福利院見過。”

時間如潮,那時她還叫小蕊,13 歲,弟弟 9 歲。

被送往福利院的孩子,從心理到身世,多少會有些殘缺。小蕊年齡稍長,在一群孩子中很有威懾力,是孩子們的頭兒。

福利院裏有個阿姨,命運多舛。

她五歲的兒子和福利院的小孩趁著午休的時候,溜出去玩捉迷藏,結果掉進了廚房煮沸水的大鍋裏。廚房的人躲懶,在宿舍看電視。孩子活生生地被燙死。

小屍體被撈出的時候,水泡和紅斑布滿全身,多處皮膚被燙掉。

阿姨痛不欲生,嘶吼的聲音能穿透整條街。她當時還有身孕,但因為傷心過度,六個月大的胎兒也沒了。

“然後呢?”林楚追問了一句。

“我們當時吃飯用的是那種鋁制的飯盒,為了省事,廚房的人一頓會做好一天的飯,裝在鋁飯盒裏,吃的時候上蒸籠加熱就行了,很方便。”

章且琮的語氣很平靜,好似一個緩緩流淌的沙漏,但細沙裏掩蓋的恐怖,不能仔細琢磨。

飯盒、流產、未成型的嬰兒,串在一起,腦海裏不由地生出恐懼的畫面。

“某天的午餐時間,一個小女孩打開寫著自己名字的飯盒,裏面竟裝著被蒸過,耗子一樣大的小孩。正是這個小女孩,前些天偷偷地和阿姨的兒子玩捉迷藏,她當時就被嚇傻了,趕來的大人也被嚇得不輕。”

蒸騰的熱氣裏好似有一張小小的臉,慘白發脹的皮膚,稍稍一想就覺得滲人。

“是那個阿姨幹的嗎?你懷疑酒店房間的飯盒跟福利院的阿姨有關。”林楚又問。

“是她幹的,但唐墨的事應該跟她沒關系,那個阿姨後來精神不太正常,用刀捅死了兩個廚子,人被抓了,一年後死在了監獄裏。”章且琮繃直了唇角,“但我有一種預感,這件事跟當年福利院的人有關。”

可即便是有關,往前追溯也不容易。

事情過去了二十多年,因為命案,當年的福利院被調查、整改過,裏面的工作人員和孩子們,早被安排到了不同地方的。

“我就是給大家同步一下情況,不一定真有關系,畢竟變態們有時候還真能想一起去,先從最近的線索開始查。”章且琮從舊日的思緒裏扯了回來,開始部署工作。

關於章隊的身世,大家多少聽說過一些,如今聽她淡然地說起一段過往,也沒有多少探究的心。一個女人,還是孤兒,從不幸裏走出,或許還經過了泥濘棘刺,但依舊長成了這般耀眼光正的樣子。

於憑躍沒跟著出外勤,他在各個科室晃悠了一圈,最後回到刑偵隊辦公室,看章且琮還在,坐她對面晃著腿,疑道:“你怎麽不出去。”

“我大小是個領導,不用什麽事都親力親為。”說著,一腳踹到於憑躍亂抖的腿上,“穩重點兒,你現在還是市局的實習生,尊重下領導。”

於憑躍探著腦袋說:“你不好奇文鳳為啥給房墨屋子裏放流產的小孩嗎?”

“你有何高見?“

“我師父經手過一個殺妻的案子,有參考價值。房墨和肖良處在離婚階段,房墨手裏有兩個鐵證對肖良不利。”於憑躍伸出手指頭,“一,肖良孕期出軌的證據;二,肚子裏孩子由於母親情緒不穩,患有先天性疾病的醫院報告,這兩個證據幾乎能讓肖良凈身出戶,但那屋子裏住的肖家人肯定不願意。

我們假設,如果文鳳嚇到了房墨,事後再想辦法把飯盒裏的嬰兒偷走或換掉,房墨受到驚嚇肯定會四處說,這樣的女人,怕是會被當成神經病吧?如果因為妻子的精神狀況有問題,丈夫出軌就有了相對體面的理由,且容易被大多數人接受。而一個正常人,要證明自己不是神經病,是一件很難的事。”

“你剛才說殺妻案?”

“對,丈夫用各種方法,造成妻子精神恍惚,從而自殺,他試圖逃避責任。”

章且琮哀嘆一聲,覺得圍城裏的女人挺不容易的,一輩子太長,很多人撐不了幾年,感情耗盡,耗成了仇人,還得被枕邊人算計財產、算計著一條命。

思索間,手機響了,看到是晏塵的來電,頓生了不好的念頭。

果然,電話那頭,晏塵沈吟的聲音像含著冰渣,“章隊,房墨被肖良打成重傷,人這會被送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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