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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劊子手安撫受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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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劊子手安撫受案人

第二天,王娟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透露出希望與關家合作的意圖。

由關柏林主刀,幫忙摘取少女的器官。

她忘不了對方的語氣,鬼魅卻平靜,把摘器官說的就像摘一顆桃子那麽簡單。電話裏的人保證,送到關家的少女,都是被她們的親人賣掉的,處理幹凈就不會有人去查。

王娟從普通的小孩,長成普通的姑娘,再到普通媽媽,終於培養出了一位不怎麽普通的兒子,兒子逐漸猙獰,她也漸漸麻木,竟覺得這是一件很刺激,很不普通的事。

她說服了老公和兒子。

其實,關柏林根本不用說服,他早已被恨意和不甘改造成一只暗夜裏行兇的鬼魅。

冰冷的手術臺成為少女的地獄,極少數器官能被移植到他人身上,更多的,不過用來給關柏林“練手”。

移植了來路不明器官的患者和家屬,或許知道所謂的“來路不明”染著血帶著沈冤,但那又怎麽樣呢?別人的生死在自己家人的生死面前,根本沒那麽重要。

更何況,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聽說有一個器官源,對方的家屬不想捐獻,要高價賣掉。

做手術的地方雖然詭異,但主刀大夫和護士都是可靠的,能救自己孩子的命,這就夠了。

埋葬少女屍骨的院子,也會經過四季,花草植物走過生命的輪回,可少女的生命再也回不來了,她們的怨氣或許漂浮在細細的塵土裏,與花香雨潤攪拌在一起。

關宏濤說:“都是被親人不要的孩子,早死早解脫。”

王娟說:“那些孩子的器官也救了不少人,死了她一個,活了好幾個,善惡相抵,終究救得人多。”

關洪濤還說:“胡筱潔是帶陶蜜來我家幾次,每次來,小林都讓我們回避,我實在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幹了什麽。”

脾氣暴躁的警官都想沖過去掐死那對胡言亂語的夫妻,造了如此的孽,竟還覺得其中有善。

簡直荒謬到極致。

就這樣,人徹底成為了獸,隱藏在人群裏。

少女失蹤得無聲無息,就像沒有來過這世上一樣。

唯一的變數就是陳桂蓮。

陳桂蓮在舊家屬區附近跪了一年,她不知道女兒就死在身後一處邪惡地下室裏,最開始,關家人還是有些擔憂的,後來竟坦然了,王娟還會故意找陳桂蓮說說話,安撫著她的悲慟。

劊子手安撫受案人,帶著血腥味的黑色幽默。

埋葬的屍體終於見了天日,最早被埋的少女已經淪為白骨,見到的,無不嘆息。

再審劉敏,鐵一般的事實面前,她交代了一些細節。在百悅,幾個衣冠楚楚的禽獸覺得小姐不幹凈,讓劉敏幫忙找些單純、幹凈的女孩,價格好商量。

當年在“小院”的經歷竟成了靈感,她也做起了“飼養員”的買賣,除了圈養女孩,也圈養男孩。

她供出了一些人,拔出蘿蔔帶出泥,抓了很多相關的人。

而某個見不得人的角落裏,幾個人正在為章且琮的“死”洋洋得意。

事情過去太久了,久到有人都要忘記自己曾是暗夜裏的吸血鬼,他們也太自信,以為殺了章且琮,再找一個替死鬼,一切就能暫時掩藏過去。

而過段日子,就會像之前一樣,徹底翻篇,解峻不過是一個替死鬼而已。

章且琮的手機上終於發來一個地址,她雙手扶著方向盤,重重地呼吸了幾下。王芳口袋裏的手出了汗,她輕輕咬了咬牙,似下了什麽決定,突然摸出一把刀。

刀剛拔出來,就被林楚一胳膊肘撞掉了,“哢”的一聲,王芳手腕上多了個手銬,林楚把手銬的另一端套在自己手上。

“老實點兒,裝瘋賣傻這麽多年,你還挺能忍。”

王芳雙眸剎那變得猩紅,可很快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被巨大的悲慟籠罩,身子畏縮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於總,你可以啊,怎麽發現她是裝瘋的?”林楚問。

章且琮穩穩地開著車,側眼看著於憑躍,也想知道答案。

當她收到於憑躍發的一條微信時,還覺得那個人有毛病,在說一句話都能砸人臉上的空間裏,有話不說竟還發微信。

直到看到微信的內容:註意王芳,她是裝瘋。

自覺又立了一功,於憑躍言語間是掩飾不住的洋洋自得:“我剛和章隊說到胡筱潔、‘殺害女兒的兇手’這些話時,瞄了她幾眼,她下意識的動作和表情都透露出,她知道胡筱潔是誰,甚至知道她做了些什麽。一個傻子,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反應。”

“表現不錯,口頭獎勵一次。”章且琮淡淡說了一句。

於憑躍“切”了一聲,覺得這種獎勵簡直摳搜到了極致。

按照手機上的地址,他們接到了一個人,沒有任何休整,又馬不停蹄地往臨江城趕。

章且琮把車開出了富陽縣,臨江市局、公安廳調查組的車駛入富陽縣,車身交錯的時候,他們相互鳴笛,算是打了招呼。

四個小時後,黑色的 SUV 駛入臨江,可幾件大事接連發生。

“1121 案”有了新線索,在兩把新出現的匕首柄部,發現了一根極細的纖維,與司機家裏的一件毛衣相符,且從陶蜜的口腔,提取了一組新的 DNA,與司機的 DNA 一致。

證據擺在面前,司機抵賴不過認了罪。連雲村一行,他的身份是“監督員”,不僅性侵了陶蜜,還目睹了趙承飛玩飛刀紮人的全過程,甚至嫌棄他力度和準頭不夠,最後補了幾刀。

他自作聰明地戴了手套,還用受害人的衣服包裹住鞋,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

可就在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口時,司機卻突發心梗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章且琮憤憤地在方向盤上錘了兩下,人還沒緩過勁,陳陽來了電話。

他像受驚的麻雀一樣喊著:“頭兒,頭兒,胡筱潔偷偷跑了,人這會在南郊護城河,她要跳河。”

“幹什麽吃的,能讓人跑了?”章且琮又氣又急。

“她找了個保潔打掃衛生,結果把保潔弄暈,穿對方的衣服跑了,弟兄們確實大意了。”電話那頭的人有些心虛。

“連個人都看不住,回去再找你們算賬,這會把人穩住,我馬上過去。”章且琮揚聲說道:“對了,把劉敏也帶到現場。”

此時已入夜,陰冷的護城河畔,一排路燈大亮,風像是帶著染血的針,能穿透人心,留下綿密的傷口。

憔悴的胡筱潔沖著面向她的人群大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聲音空洞地帶著回音,在空氣中飄過一圈之後,落在幽暗的水面上,淺淺的漣漪像是無聲地訴說。

陶興冉崩潰了,他跪在地上不停沖著胡筱潔磕頭:“是我弄丟了蜜蜜,是我,要死也是我去死,你回來,筱潔,我們還年輕,還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胡筱潔看陶興冉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就像看一只十分厭惡的動物,對方的悲痛欲絕似乎取悅了她。

她緩緩開口道:“你們陶家是要斷子絕孫,下地獄的。”

看著胡筱潔清冷帶著兇戾的眼神,陶興冉身子一滯。

“陶家要斷子絕孫,下地獄的。”這句話被風灌入了重量,砸入陶興冉的身體,也砸開那個幾乎要被他遺忘的過去。

下地獄?可地獄在哪兒,誰又曾見過。

章且琮拽著一個兩鬢斑白的男人趕了過來,圍著的刑警和消防人員給他們讓開一條路。

連軸奔波,又遭遇了兩次死裏逃生,她此時面色如灰,只是一雙眼睛依舊堅毅:“胡筱潔,你死了,到下面遇到你懷胎十月生的女兒,該怎麽面對她?”

“然然,然然,你怎麽這麽糊塗啊!”一道熟悉的男聲掀開帶傷的記憶,刺入胡筱潔的耳膜,她猛然擡頭,看到那個熟悉,卻蒼老了很多的面孔,突然止不住大哭起來。眼淚從眼眶滑落到地下,似把一道悲傷的筆跡留在了空氣裏。

“靳,靳叔叔,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沒有選擇了。”

“嫁給當年傷害你的禽獸,用親生女兒做覆仇的工具,把所有你恨的人攏在自己的局裏,你成功了,你哭什麽?”章且琮言語咄咄,在胡筱潔本就血跡斑斑的傷口上,劃下一刀一刀的痕跡。

包括陶興冉在內的所有人都驚住了,章且琮的話比冬日刺骨的風吹過還要寒。

“是啊,我為什麽要哭呢?看著他們痛不欲生,我應該高興才對啊!”胡筱潔用袖子去抹眼淚,可眼眶似開了閘一般,眼淚止也止不住。

出門時,她特意化了精致的妝,如今被眼淚澆過,妝早就花了,頭上的碎發隨風擺向同個方向,專門梳的發型早已沒了樣。

她以為自己該是痛快的,演了太久的戲,披了太久的人皮,她曾好幾次都誤以為裹著人皮的胡筱潔是真正的自己。

可怨與恨入骨入血,她這一生早已像破碎的玻璃,一碰就疼,握緊了還會流血。看不見的怪獸早已把曾經的她吃得骨頭都不剩,她活著的意義就是報仇,為了報仇,她不擇手段,有時窮兇極惡到自己都會害怕的地步。

小黑帶著劉敏出現了,劉敏喘著粗氣,看著失態的胡筱潔,大喊:“二姐,你讓我把趙敬生的那個小王八蛋想辦法轉到你班裏的時候,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對嗎?我是你的親妹妹啊,是真心想幫你報仇的。”

林楚押著的王芳,嘴裏支支吾吾,小聲說:“我們是被逼的,被逼的。”

胡筱潔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冷笑了兩聲:“敏敏,怎麽是幫我呢,難道不是幫你自己嗎?我們這樣的人不配活著。”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呢喃,“所有傷害過蜜蜜的人都不配活著,包括我。”

“活著哪有配不配,只有能不能。”劉敏失控地大叫,她絕望了,害怕了。

因為等著她的,只有死刑。

胡筱潔的眼眸一直看著前方,看著被自己一手支配的劇情,看眾人臉上各色的表情,看陶興冉失魂落魄、五內俱崩,原以為在地獄裏待久了,能有片刻喘息的機會,可心卻不受控制地更沈了,拖著她不堪的靈魂,在無盡裏下墜。

陶興冉的記憶轟然炸裂。

他曾仗著父親村官的身份,在富陽縣渾得無法無天,和一幫混蛋弟兄把兩個少女拖到一間秘密倉庫,學著黃色錄像帶裏的情景,對她們花蕾般的身體釋放出少年最初的獸欲。

直到剛才,他才恍然,他最愛的女人不僅知道他的齷齪事,還是當年的受害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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