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人真的能變成怪獸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章：人真的能變成怪獸嗎？
清晨醒來，章且琮出了一身的汗。
手機鈴聲恰到好處地響了，她順手一摁，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後突然直起身子，光著腳走到衛生間。地暖的溫度十分合適，並不冷。
隔著夢，女人，男人，都是霧裏看花，並不真實，卻徒添煩惱。等“1211 案”破了，一定要找 10 部毫無邏輯、漏洞百出的喜劇，挨個看一遍，就不信夢裏染不上荒誕的快樂氣氛。
刷了牙，洗了臉，依舊把水啊、乳啊挨個在臉上糊一遍，一擡頭，看見鏡子裏兩個熬出來的黑眼圈，深深地嘆了口氣，素面慣了的人竟破天荒地打了個粉底。
章且琮倒沒興趣做一朵光彩照人的警花，只是臉色太過憔悴實在影響心情。
肚子咕咕咕叫得響亮，她怕撐不到市局食堂，就去樓下小店吃了個煎餅果子，喝了碗餛飩，臨走時，問老板娘多要了雙一次性筷子。
為了減少辦公室同仁們不必要的恐慌，在等紅燈間隙，提前用筷子把發髻挽好。
停好車，溜達著進入市局，當她走進刑偵隊辦公室的時候，無數雙眼睛投射過來，眾人發現章隊竟然提前挽好了頭發，皆長舒一口氣，放開了護著的筆、火腿腸，甚至油條。
林楚小跳著走過來，一把摟住章且琮的腰，沖辦公室裏面努了努嘴：“頭兒，你都想不到，於總他老人家今天竟然第一個來的，我們 8：30 點上班，他 8 點就來了，這愛崗敬業的態度，讓我們壓力很大啊，你說，是不是他家企業快破產了？”
“放心吧，我家再努努力就成百年老店了。”於憑躍幽幽說了一句，“再說了，看到我這樣賞心悅目的帥哥，心情一愉悅，還能提高破案的效率。”
章且琮擡眼，看到於憑躍又換了一身行頭，依舊是一身有型的西裝，只是看著比平日寬松一些，添了隨意休閑感。頭發不僅做了造型，還用足量的發膠固定住，每一根頭發絲都有著自己的態度，仿佛可以隨時擺脫腦袋，就地出道。
和眾位灰頭土臉的刑警們相比，於憑躍這一身幾乎可以直接拉去走秀了。章且琮挺佩服他的，這兩日跟著他們忙前忙後，渾身上下不僅看不出一絲疲態，還能在一大早抽出時間把自己捯飭一番。
這種人，為了臭美，還真做到了諺語裏說的“頭可斷，發型不能亂，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打油”，估計背後被人一磚頭悶倒，掙紮著爬起來的第一件事，也是先把發型弄好。
於憑躍十分瀟灑地指了指桌子：“給你們帶了咖啡和早餐，不用客氣。”
雖然吃過了早餐，章且琮也沒打算客氣，她在一堆食物裏挑挑揀揀，翻出一盒水果沙拉、一盒三明治，最後端了杯拿鐵，沖於憑躍道了聲謝，並寄語於總，希望他給刑偵大隊送溫暖的活動，能長期堅持下去。
林楚也沒客氣，吧唧著嘴，吃著於總的飯，決定砸一砸於總的鍋：“於總，你說你是不是想跟頭兒炒 CP。”
於憑躍伸出大拇指，自認為很帥地在嘴上劃了一下：“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章隊，幾點開會。”晏塵拿著一份文件放在章且琮面前。
他雖也是一副疲態，但昨夜休息得還行，至少保存了二分之一的仙氣，若說這個辦公室裏，有誰能和於總拼一拼顏值，怕是也只有晏副隊長了。
“半小時後。”章且琮說。
會議室。
暖氣很足，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人，每個人臉上都是冷冷的神色，像坐在地窖裏一樣。
唯獨於憑躍一臉喜色，仿若地窖裏的小太陽，見林楚旁邊有個空位，一屁股坐了下去，林楚扭頭，沖他撇撇嘴。
章且琮平日並不高冷，但此時一臉肅殺之氣，讓如同坐在地窖裏的警官們忍不住打了個戰，她在首位坐下，沒有任何寒暄和開場白，非常清冷地說：“我就不廢話了，法醫那邊出了新的報告，先跟大家同步下。”
法醫科的報告，針對趙敬的兩個情婦，兩個人的死亡時間相隔一個月，胃裏確實有毒鼠強的成分，但真正的死亡原因皆是窒息，從她們的唇口和頸部的屍塊上，都提取到了趙敬的掌紋。
經化驗和分析，毒鼠強先後造成了兩個人的假死現象，趙敬在準備分屍時，發現人沒死透，所以才下了最後的毒手，徹底要了兩個人的命。結論，趙敬不僅僅是幫趙承飛分屍、處理屍體的幫兇，他才是分屍案真正的兇手。
聽完法醫的報告，章且琮只是輕點了下頭，繼續問：“盯梢舊家屬區的人有發現嗎？”
她的聲音似乎裹挾著冰雪，會議室裏溫度陡然冷了幾分。
一個小刑警扶了扶眼鏡準備起身，收到隊長一個眼刀：“坐下說。”
於是半擡的屁股重新坐實，再次扶了扶眼鏡：“章隊，我們查出胡筱潔帶陶蜜去過幾次舊家屬區。”
既然是學校的家屬區，肯定住著不少四中的老師或是家屬，有胡筱潔的熟人不奇怪。
章且琮神色沒動，似在思考，於是晏塵出言：“查出她們去見誰了嗎？”
小警察抓了一把頭發：“哦，查到了，每次都是去見一對姓麥的夫婦，我專門去問過，麥大叔說他們的女兒和胡筱潔是同事，陶蜜在附近上興趣班，偶爾會帶點兒東西來看看他們。”
“時間對得上嗎？”晏塵問。
“對得上。”小警察說。
“還有其他發現嗎？”章且琮問。
“還有，有兩個小女孩說，她們親眼見到陶蜜去過關柏林家。”
“小女孩說的？多大的小女孩？陶蜜一個人去的，還是跟誰一起去的？”章且琮眉眼皺得更厲害了，眼看就要皺出一副水墨山水。
“比陶蜜小幾歲的小女孩，一個老師的孩子，說陶蜜本來跟她們在院子裏玩跳皮筋，玩了一會說去找個人，因為關柏林家在一樓，有個小院子，她們看見陶蜜一個人從院子後門進去的。”小警察有些緊張，因為按常理，未成年人說的話只能作為參考，並不能被取信，“對了，麥家和關柏林家在一個單元，麥家在六樓。”小警察又說了一句。
“嗯，做得不錯。”章且琮察誇了一句，小警察這才放松下來。
章且琮看向陳陽：“讓你查的事有發現嗎？”
陳陽有些憤恨地站起來：“劉丫丫的父親劉雲天一直和自己老媽住，跟陳桂蓮離婚後幾個月就娶了一個新老婆，新老婆名字叫袁緣，倆人結婚沒多久就有了個兒子。”
“我靠，這也太快了吧，說不定劉丫丫沒丟之前劉雲天就和後老婆搞到一起了，男人果然都是王八蛋，薄情寡義沒有心。”林楚一拍桌子，打擊了一辦公室的男人。
眾男士們剛想反擊，看到章隊眼中刺骨的冷意，頓時噤若寒蟬。
章且琮把這兩天收集到的證據、線索、片段快速地在腦海過了一遍，漸漸浮現出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
作為一線刑警，她自然見多了人性之惡，但這些惡卻一再降低底線，就好像魔鬼的深淵沒有盡頭。
“賬戶呢？”章且琮問。
“賬戶沒有那麽快，申請令才下來，已經發到銀行那邊了。”陳陽說。
“行，那就再等等，我現在給大家播一個視頻。”章且琮拿出手機接上小投影，十分嚴肅地說：“視頻是於總提供的，希望在座的各位看過之後不要對外多說一個字。”她往於憑躍的方向看過去，“於總，為了以防萬一，一會我會請技術部門的同事把您手機裏的視頻徹底刪除，對了，您沒留底吧？”
於憑躍很老實地攤手：“還有一個 U 盤。”說著，從褲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卡片 U 盤放在會議桌上，沖著章且琮的方向滑了過去，“這就是醫院大夫備份的哪個，再沒有了。”
“感謝配合。”章且琮收好 U 盤，開始播放視頻。
視頻播完後，看著現場警官半知半解的神情，章且琮道出了牛莉華的身份，林楚捂著嘴差點兒喊出來。
章且琮冷靜地從一堆資料裏翻出幾張照片，一張有著血窟窿的屍體，一張是托盤裏幹凈的心臟，拿在手裏給眾人看：“照片裏的屍體被人取了心臟，當時晏副就說，這手法相當專業，沒幾年臨床經驗做不到這麽完美，關柏林之前可是心腦手術的專家。”
小黑一下子站了起來：“頭兒，你懷疑丫丫和另一個女孩……是……關柏林幹的？”
林楚覺得好似有一陣陰風吹過，不自覺戰栗了一下，“頭兒，你讓人查劉丫丫的父親和奶奶，會不會是懷疑……是，關柏林的大好前程被徹底毀了，心理扭曲可能會做出些瘋狂的事情來，他腿壞了，但手沒壞，能拿手術刀，把他作為嫌疑人我能理解，可是頭兒，劉敏說的事過去了快二十年，她父母是農村人，愚昧，但……但劉丫丫的父親和奶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啊？他們不會那麽沒人性吧？”
“林楚同志，我們是破案的，不是來琢磨人性的，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而已，劉敏說的情況是真是假，市委已經成立了調查組去查，至於關柏林，目前確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是嫌疑人，所以大家繼續追查，一會我親自去趟關家，以了解陶蜜生前事為由側面試探一下。同志們，‘人性’的事就交給大家驗證了。”章且琮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晏塵沈沈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我有預感，這一次，我們離真相很近了。”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忙碌，林楚神色有些不對，湊到章且琮身邊輕聲問：“頭兒，我怎麽有點兒害怕，我覺得你可能猜對了，劉丫丫的親人是害她的幫兇，可是，可是人真的能變成怪獸嗎？”
學會自我的心理調節，是一個刑警必備的技能，但林楚畢竟年輕，這兩年雖經手過不少大案，但即便是壞人，在她心裏也該是有底線的。
壞人一顆心也是肉長的，雖然犯下不少罪，但至少披了個人皮，罪大惡極之下多少殘存了些人性。
章且琮還沒來得及回答，坐在林楚旁的於憑躍悠然地說：“楚楚，你看過《釜山行》吧？並不是所有人一開始都是僵屍，但僵屍讓人類成為了僵屍。”
“什麽意思？”林楚問。
“你不是問‘人真的會變成怪獸嗎？’沒有人性的怪獸就隱藏在人群當中。它們不僅殘害人類，還會去找人的弱點，然後不斷吞噬、誘惑，把人變成和它一樣的怪獸，同類多了，就顯不出它是個異類。”於憑躍看著年輕女警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消失。
章且琮伸手抱了抱她，安慰道：“先別亂想，說不定我的想法是錯的呢。”
“頭兒，你放心，我沒事，我一定要把那個怪獸揪出來。”林楚目光突然堅毅，舉起右手發誓，“我去忙了。”說完，風一樣地跑出會議室。
“看不出來，鐵石心腸的章隊還會安慰人呢，當年怎麽就對我那麽狠心？”於憑躍仰著臉調笑道。
看著嬉皮笑臉的於憑躍，章且琮俯身，笑盈盈地說：“安慰人我當然會，但有些東西，他實在不是人，所以只能用點兒別的方法了？”
簡直要被氣出內傷，於憑躍決定回去買一本《懟人大法》，潛心修煉，終有一天要一雪前恥。看著章且琮要離開辦公室，他“咳，咳”了兩下：“你一會要去關柏林家對吧，我跟你去，說不定能幫上忙。”
章且琮沖他點了點頭：“那就謝謝於總了，你看，做人多有樂趣。”
於憑躍無語，但還是自告奮勇地當起了司機，警局的公務車與他的豪車相比，性能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但好歹都是四個輪子，竟比想象中好開不少。
一路，他還在思索，盡管自己學的是“犯罪心理學”，但他並沒有一顆嫉惡如仇的心，大多時候，不過是一個普通公民，對，是長得不錯，身材也行，還有點兒錢的普通公民，雖然市局刑警大隊的人都眼瞎。
以前協助辦案的過程中，多少會有些炫技的成分，可陶蜜這個案子，讓他看到太多人性的惡。
陶蜜的屍體如今在市局藏屍的冰櫃裏，劉丫丫活著的可能性渺茫，還有那些血窟窿照片裏的屍體還不知道在哪兒，悲劇已經發生，唯有真相能讓逝者安息。
他的炫技漸漸成為了難得的責任感和信念。
等紅燈的時候，於憑躍從前視鏡裏掃了一眼後排的章且琮，察覺到她要擡眼時候，很快把目光拿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清晨醒來，章且琮出了一身的汗。
手機鈴聲恰到好處地響了，她順手一摁，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後突然直起身子，光著腳走到衛生間。地暖的溫度十分合適，並不冷。
隔著夢，女人，男人，都是霧裏看花，並不真實，卻徒添煩惱。等“1211 案”破了，一定要找 10 部毫無邏輯、漏洞百出的喜劇，挨個看一遍，就不信夢裏染不上荒誕的快樂氣氛。
刷了牙，洗了臉，依舊把水啊、乳啊挨個在臉上糊一遍，一擡頭，看見鏡子裏兩個熬出來的黑眼圈，深深地嘆了口氣，素面慣了的人竟破天荒地打了個粉底。
章且琮倒沒興趣做一朵光彩照人的警花，只是臉色太過憔悴實在影響心情。
肚子咕咕咕叫得響亮，她怕撐不到市局食堂，就去樓下小店吃了個煎餅果子，喝了碗餛飩，臨走時，問老板娘多要了雙一次性筷子。
為了減少辦公室同仁們不必要的恐慌，在等紅燈間隙，提前用筷子把發髻挽好。
停好車，溜達著進入市局，當她走進刑偵隊辦公室的時候，無數雙眼睛投射過來，眾人發現章隊竟然提前挽好了頭發，皆長舒一口氣，放開了護著的筆、火腿腸，甚至油條。
林楚小跳著走過來，一把摟住章且琮的腰，沖辦公室裏面努了努嘴：“頭兒，你都想不到，於總他老人家今天竟然第一個來的，我們 8：30 點上班，他 8 點就來了，這愛崗敬業的態度，讓我們壓力很大啊，你說，是不是他家企業快破產了？”
“放心吧，我家再努努力就成百年老店了。”於憑躍幽幽說了一句，“再說了，看到我這樣賞心悅目的帥哥，心情一愉悅，還能提高破案的效率。”
章且琮擡眼，看到於憑躍又換了一身行頭，依舊是一身有型的西裝，只是看著比平日寬松一些，添了隨意休閑感。頭發不僅做了造型，還用足量的發膠固定住，每一根頭發絲都有著自己的態度，仿佛可以隨時擺脫腦袋，就地出道。
和眾位灰頭土臉的刑警們相比，於憑躍這一身幾乎可以直接拉去走秀了。章且琮挺佩服他的，這兩日跟著他們忙前忙後，渾身上下不僅看不出一絲疲態，還能在一大早抽出時間把自己捯飭一番。
這種人，為了臭美，還真做到了諺語裏說的“頭可斷，發型不能亂，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打油”，估計背後被人一磚頭悶倒，掙紮著爬起來的第一件事，也是先把發型弄好。
於憑躍十分瀟灑地指了指桌子：“給你們帶了咖啡和早餐，不用客氣。”
雖然吃過了早餐，章且琮也沒打算客氣，她在一堆食物裏挑挑揀揀，翻出一盒水果沙拉、一盒三明治，最後端了杯拿鐵，沖於憑躍道了聲謝，並寄語於總，希望他給刑偵大隊送溫暖的活動，能長期堅持下去。
林楚也沒客氣，吧唧著嘴，吃著於總的飯，決定砸一砸於總的鍋：“於總，你說你是不是想跟頭兒炒 CP。”
於憑躍伸出大拇指，自認為很帥地在嘴上劃了一下：“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章隊，幾點開會。”晏塵拿著一份文件放在章且琮面前。
他雖也是一副疲態，但昨夜休息得還行，至少保存了二分之一的仙氣，若說這個辦公室裏，有誰能和於總拼一拼顏值，怕是也只有晏副隊長了。
“半小時後。”章且琮說。
會議室。
暖氣很足，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人，每個人臉上都是冷冷的神色，像坐在地窖裏一樣。
唯獨於憑躍一臉喜色，仿若地窖裏的小太陽，見林楚旁邊有個空位，一屁股坐了下去，林楚扭頭，沖他撇撇嘴。
章且琮平日並不高冷，但此時一臉肅殺之氣，讓如同坐在地窖裏的警官們忍不住打了個戰，她在首位坐下，沒有任何寒暄和開場白，非常清冷地說：“我就不廢話了，法醫那邊出了新的報告，先跟大家同步下。”
法醫科的報告，針對趙敬的兩個情婦，兩個人的死亡時間相隔一個月，胃裏確實有毒鼠強的成分，但真正的死亡原因皆是窒息，從她們的唇口和頸部的屍塊上，都提取到了趙敬的掌紋。
經化驗和分析，毒鼠強先後造成了兩個人的假死現象，趙敬在準備分屍時，發現人沒死透，所以才下了最後的毒手，徹底要了兩個人的命。結論，趙敬不僅僅是幫趙承飛分屍、處理屍體的幫兇，他才是分屍案真正的兇手。
聽完法醫的報告，章且琮只是輕點了下頭，繼續問：“盯梢舊家屬區的人有發現嗎？”
她的聲音似乎裹挾著冰雪，會議室裏溫度陡然冷了幾分。
一個小刑警扶了扶眼鏡準備起身，收到隊長一個眼刀：“坐下說。”
於是半擡的屁股重新坐實，再次扶了扶眼鏡：“章隊，我們查出胡筱潔帶陶蜜去過幾次舊家屬區。”
既然是學校的家屬區，肯定住著不少四中的老師或是家屬，有胡筱潔的熟人不奇怪。
章且琮神色沒動，似在思考，於是晏塵出言：“查出她們去見誰了嗎？”
小警察抓了一把頭發：“哦，查到了，每次都是去見一對姓麥的夫婦，我專門去問過，麥大叔說他們的女兒和胡筱潔是同事，陶蜜在附近上興趣班，偶爾會帶點兒東西來看看他們。”
“時間對得上嗎？”晏塵問。
“對得上。”小警察說。
“還有其他發現嗎？”章且琮問。
“還有，有兩個小女孩說，她們親眼見到陶蜜去過關柏林家。”
“小女孩說的？多大的小女孩？陶蜜一個人去的，還是跟誰一起去的？”章且琮眉眼皺得更厲害了，眼看就要皺出一副水墨山水。
“比陶蜜小幾歲的小女孩，一個老師的孩子，說陶蜜本來跟她們在院子裏玩跳皮筋，玩了一會說去找個人，因為關柏林家在一樓，有個小院子，她們看見陶蜜一個人從院子後門進去的。”小警察有些緊張，因為按常理，未成年人說的話只能作為參考，並不能被取信，“對了，麥家和關柏林家在一個單元，麥家在六樓。”小警察又說了一句。
“嗯，做得不錯。”章且琮察誇了一句，小警察這才放松下來。
章且琮看向陳陽：“讓你查的事有發現嗎？”
陳陽有些憤恨地站起來：“劉丫丫的父親劉雲天一直和自己老媽住，跟陳桂蓮離婚後幾個月就娶了一個新老婆，新老婆名字叫袁緣，倆人結婚沒多久就有了個兒子。”
“我靠，這也太快了吧，說不定劉丫丫沒丟之前劉雲天就和後老婆搞到一起了，男人果然都是王八蛋，薄情寡義沒有心。”林楚一拍桌子，打擊了一辦公室的男人。
眾男士們剛想反擊，看到章隊眼中刺骨的冷意，頓時噤若寒蟬。
章且琮把這兩天收集到的證據、線索、片段快速地在腦海過了一遍，漸漸浮現出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
作為一線刑警，她自然見多了人性之惡，但這些惡卻一再降低底線，就好像魔鬼的深淵沒有盡頭。
“賬戶呢？”章且琮問。
“賬戶沒有那麽快，申請令才下來，已經發到銀行那邊了。”陳陽說。
“行，那就再等等，我現在給大家播一個視頻。”章且琮拿出手機接上小投影，十分嚴肅地說：“視頻是於總提供的，希望在座的各位看過之後不要對外多說一個字。”她往於憑躍的方向看過去，“於總，為了以防萬一，一會我會請技術部門的同事把您手機裏的視頻徹底刪除，對了，您沒留底吧？”
於憑躍很老實地攤手：“還有一個 U 盤。”說著，從褲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卡片 U 盤放在會議桌上，沖著章且琮的方向滑了過去，“這就是醫院大夫備份的哪個，再沒有了。”
“感謝配合。”章且琮收好 U 盤，開始播放視頻。
視頻播完後，看著現場警官半知半解的神情，章且琮道出了牛莉華的身份，林楚捂著嘴差點兒喊出來。
章且琮冷靜地從一堆資料裏翻出幾張照片，一張有著血窟窿的屍體，一張是托盤裏幹凈的心臟，拿在手裏給眾人看：“照片裏的屍體被人取了心臟，當時晏副就說，這手法相當專業，沒幾年臨床經驗做不到這麽完美，關柏林之前可是心腦手術的專家。”
小黑一下子站了起來：“頭兒，你懷疑丫丫和另一個女孩……是……關柏林幹的？”
林楚覺得好似有一陣陰風吹過，不自覺戰栗了一下，“頭兒，你讓人查劉丫丫的父親和奶奶，會不會是懷疑……是，關柏林的大好前程被徹底毀了，心理扭曲可能會做出些瘋狂的事情來，他腿壞了，但手沒壞，能拿手術刀，把他作為嫌疑人我能理解，可是頭兒，劉敏說的事過去了快二十年，她父母是農村人，愚昧，但……但劉丫丫的父親和奶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啊？他們不會那麽沒人性吧？”
“林楚同志，我們是破案的，不是來琢磨人性的，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而已，劉敏說的情況是真是假，市委已經成立了調查組去查，至於關柏林，目前確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是嫌疑人，所以大家繼續追查，一會我親自去趟關家，以了解陶蜜生前事為由側面試探一下。同志們，‘人性’的事就交給大家驗證了。”章且琮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晏塵沈沈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我有預感，這一次，我們離真相很近了。”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忙碌，林楚神色有些不對，湊到章且琮身邊輕聲問：“頭兒，我怎麽有點兒害怕，我覺得你可能猜對了，劉丫丫的親人是害她的幫兇，可是，可是人真的能變成怪獸嗎？”
學會自我的心理調節，是一個刑警必備的技能，但林楚畢竟年輕，這兩年雖經手過不少大案，但即便是壞人，在她心裏也該是有底線的。
壞人一顆心也是肉長的，雖然犯下不少罪，但至少披了個人皮，罪大惡極之下多少殘存了些人性。
章且琮還沒來得及回答，坐在林楚旁的於憑躍悠然地說：“楚楚，你看過《釜山行》吧？並不是所有人一開始都是僵屍，但僵屍讓人類成為了僵屍。”
“什麽意思？”林楚問。
“你不是問‘人真的會變成怪獸嗎？’沒有人性的怪獸就隱藏在人群當中。它們不僅殘害人類，還會去找人的弱點，然後不斷吞噬、誘惑，把人變成和它一樣的怪獸，同類多了，就顯不出它是個異類。”於憑躍看著年輕女警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消失。
章且琮伸手抱了抱她，安慰道：“先別亂想，說不定我的想法是錯的呢。”
“頭兒，你放心，我沒事，我一定要把那個怪獸揪出來。”林楚目光突然堅毅，舉起右手發誓，“我去忙了。”說完，風一樣地跑出會議室。
“看不出來，鐵石心腸的章隊還會安慰人呢，當年怎麽就對我那麽狠心？”於憑躍仰著臉調笑道。
看著嬉皮笑臉的於憑躍，章且琮俯身，笑盈盈地說：“安慰人我當然會，但有些東西，他實在不是人，所以只能用點兒別的方法了？”
簡直要被氣出內傷，於憑躍決定回去買一本《懟人大法》，潛心修煉，終有一天要一雪前恥。看著章且琮要離開辦公室，他“咳，咳”了兩下：“你一會要去關柏林家對吧，我跟你去，說不定能幫上忙。”
章且琮沖他點了點頭：“那就謝謝於總了，你看，做人多有樂趣。”
於憑躍無語，但還是自告奮勇地當起了司機，警局的公務車與他的豪車相比，性能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但好歹都是四個輪子，竟比想象中好開不少。
一路，他還在思索，盡管自己學的是“犯罪心理學”，但他並沒有一顆嫉惡如仇的心，大多時候，不過是一個普通公民，對，是長得不錯，身材也行，還有點兒錢的普通公民，雖然市局刑警大隊的人都眼瞎。
以前協助辦案的過程中，多少會有些炫技的成分，可陶蜜這個案子，讓他看到太多人性的惡。
陶蜜的屍體如今在市局藏屍的冰櫃裏，劉丫丫活著的可能性渺茫，還有那些血窟窿照片裏的屍體還不知道在哪兒，悲劇已經發生，唯有真相能讓逝者安息。
他的炫技漸漸成為了難得的責任感和信念。
等紅燈的時候，於憑躍從前視鏡裏掃了一眼後排的章且琮，察覺到她要擡眼時候，很快把目光拿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