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十年（一）
關燈
小
中
大
夜雨十年（一）窗外寒風依舊凜冽, 嘶吼的寒風怒扯著那枯樹枝，樹幹緊緊地拉著樹枝與狂風抵擋。
牧平也為程耳倒了一杯茶，氤氳的熱氣遮擋住了程耳的面容。
“老師, 那賬冊是真的嗎？”
程耳淡淡一笑：“自然是真的。我當初便不同意你與薛家那小丫頭的婚事，如今這才沒過多久，她就開始懷疑你了。
“太子既然需要那賬冊，老夫便當作順水人情送給他了。”
牧平也心中微微一沈。
後來顛沛流離之際 , 他總是會夢到幼時的美好記憶。
他在夢境中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往來的人群、不斷的禮品、父母的低語。
這一些仿佛都昭示著一些他不知曉的秘密。
牧平也道：“學生想知道，老師是如何得到這賬本的？”
程耳看著窗外的狂風與枯樹，聲音仿佛從遙遠的遠處傳來：“那真的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
當年，陛下還在幼時被田太後選中的時候內心十分惶惶不安。
他不甘於做一個傀儡, 可又沒有能力擺脫高高在上的傀儡師。
在他最困頓迷茫之際，他遇到了兩個人, 在那時而言對他十分重要的兩個人。
第一個人是崔敬山。
在崔敬山最郁郁不得志的人生低谷遇到了迷茫無措的小陛下，他做了人生中的一次豪賭, 他的運氣很好，他賭贏了。
第二個人是程梵。
程梵是小陛下的老師。
可他雖為帝師, 並未比陛下大幾歲，二人亦師亦友。
程梵看得出小陛下聰慧無雙, 將來必定是一代明君, 他亦是傾囊相授。
只是，他的課堂上除了小陛下時常還會出現另一抹嬌俏的身影，是小皇後田雲冉。
小陛下上課時不喜他人在旁, 田雲冉永遠只會坐在禦書房門外的臺階上望著遠方的雲、屋檐下墜落的水還有翩然起舞的蝴蝶。
她的身旁始終放著一個食盒, 裏面變著花樣地都是各種各樣的甜點。
小陛下每日的安排十分緊湊, 每次他從禦書房出來只能短暫地和田雲冉說兩句話，吃一口她做的糕點便又匆匆離去。
但田雲冉對此非常滿足, 總是拎著食盒站在臺階上看著小陛下遠去的身影。
只是她永遠也不知道，在她的身後也有一個身影，寂寥暢遠。
後來，那時的小陛下再如何強迫自己老成持重也不過是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他不甘於做那皇位上的傀儡，他開始籌謀、開始行動。
田雲冉再也沒能在禦書房的臺階上等到屬於她的少年。
可是遠方的雲沒有變、屋檐下的雨沒有變、只是那翩然起舞的蝴蝶消失不見，只有虛無縹緲的風。
她看到了一位少女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的少年身邊。
她眉目靈動、衣裙翩翩，張揚得如同禦花園中怒放的刺玫，又像一只翩然舞動的蝴蝶輕盈明媚。
那時她正坐在庭內品茗，她看到蝴蝶又翩然落到了他的身邊。茶杯不知為何從她的手中滑落。
摔碎了。
田雲冉看著茶杯的碎片不知為何落下了淚來。
可能因為這是她最愛的茶杯。
摔碎一只，這一套就不全了。
忽然間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擡起眼。
是程梵。
程梵將一只素凈的帕子遞給了田雲冉：“皇後娘娘，湖邊風大，當心著涼。”
他行禮後便離開了。
只是當晚歸家後，他同兄長說：“阿兄，我不想走了。”
-
啪嗒。
那枯枝還是被寒風吹斷了。
二人的註意力被這聲響打斷了。
牧平也道：“程梵，學生聽過這個名字。據說，陛下對這位老師極為尊敬，只是不知他原來是您的胞弟。”
程耳仿佛一下蒼老了許多，沈重地點了點頭：“那時陛下與田家之間的關系一觸即發。陛下那時也已長成，暗自培養了不少屬於自己的勢力，我同阿梵說好了就此離開京都，不卷入這是非之中。
“阿梵在佛法上十分有慧根，那時我本欲帶他去往江南尋凈元大師學習佛法，可是他卻說他不去了。”
“我只是想帶他離開這裏，”程耳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可是他卻說，他愛的人被困在這裏了，他想陪著她。”
-
程梵確實十分聰慧，凡是他所讀過之書，三遍皆能覆誦。
可是他翻遍了所有的經史子集也沒有找到一個答案。
他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愛意時，就忍不住想為她拭去淚水。
佛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可是，無憂無怖，也就無悲無喜。
愛是一件多麽快樂的事啊，他不舍得放手這樣的快樂離他遠去。
只是如今朝堂十分緊張，程梵只想保護好田雲冉，讓她不要再落淚了。
他其實在帝後大婚那一日就隱隱預見到了今日的狀況。
田家只想要一個傀儡皇帝，可是傀儡便不願安生做傀儡，傀儡想要殺死傀儡師。
可田雲冉偏偏愛上了陛下。
田雲冉覺得，愛就是無緣無故、沒有理由的。
那一日她的轎輦行過宮道，陛下還是一個不受寵的小皇子，正在宮墻角遭受著宮人的磋磨。
宮中這樣的事情並不少，她早已見慣不慣了。
因著她的轎輦行來，宮人不得不帶著他跪在墻角。
田雲冉已經不記得那一日為何自己要轉頭去看他，她只記得他的眼眸中燃著火焰，好像世間所有的艱難困苦都不能阻擋他走到他要去的地方。
這一刻他是墻角衣衫破敗、臉頰汙穢、無人在意的小皇子，可是他會成為睥睨天下的帝王的。
她能從他的眼中看到。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轎輦，她責罰了宮人扶起了小皇子。
可是他像一只脫困的狼崽，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田雲冉始終記得，他迎著夕陽奔跑的模樣，明明穿著最破舊的衣衫可是卻像天神一般發著光。
愛只需要一刻，一刻如一生的一刻。
她想，這就是屬於她的那一刻。
後來她們在宮宴上再次相遇，她迎著全場的目光走向了角落裏的他。
如果這一刻寫成話本子的話，那便是美救英雄。
只是她沒能看到小皇子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有不甘、有野心，卻獨獨沒有愛。
所以獨屬於田雲冉的那一刻只屬於她自己。
所以從故事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它悲劇的結局。
-
很快，田皇後有了身孕，田家人遠比陛下激動。
畢竟傀儡若是不聽話，那換一個傀儡就好了，田雲冉的孩子就是最好的選擇。
田雲冉知道這個孩子若是男孩會對陛下造成怎樣的威脅，可是這是他們的孩子啊，她不舍得。
她只好去求程梵幫她。
她一邊是家人一邊是愛人，她快被撕扯裂了。
程梵看著她痛苦地落淚，第一次知道了心如刀絞是什麽滋味。
他留下本是為了她不再落淚，可是她的淚水卻越來越多。
程梵試圖周旋在陛下和田家之間。
陛下和程梵吵了不知多少次。
陛下不理解，程梵明明應該是最理解他的人，可是此刻居然讓他放過田家。
禦書房裏一片狼藉，全是陛下一氣之下掀翻書桌導致的。
陛下把賬本摔在他面前，怒道：“你看田家人貪汙了多少軍款，老師，你親眼見過邊境人他們的生活的對不對？這樣貪婪成性的人，你讓孤怎麽原諒他們？”
程梵想說田雲冉是無辜的，可是他卻無法說出口。
陛下這些年本已成熟很多，可是今日卻又仿佛是一位少年郎，他毫不在意地上的狼藉。
隨腳踢開了地上的雜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倚著墻雙手搭在彎曲的膝蓋上。
他低著頭，程梵隔著冕旒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他的話語中卻流露出濃重的悲傷。
“老師，你知道嗎，田太後很早就挑中我了，田雲冉不過是個幌子而已。“我娘親只是一個小宮女，一朝被寵幸就被父皇忘到腦後的小宮女而已。母族寥落，我簡直是田太後最好的棋子，她唯一的阻礙就是我娘，所以她毒死了我娘。
“老師，你猜是誰帶著毒藥去的？”
程梵看著他落寞的身影，已經猜到了答案。
他冷笑一聲：“就是她田雲冉！那天我貪玩跑了出去，我怕娘親責罵我就從後院翻進院中。
“只是我沒想到一群人正在院中圍著我娘，有人壓著她的身子、有人拿著毒藥往她口中灌。
“田雲冉坐在一旁避著日頭，欣賞著她才塗好的丹蔻。聽到我娘的掙紮聲她有幾分疑惑，她不明白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需要這麽久。
“她不明白，命如紙薄的人想要活下去需要多麽用力。”
田雲冉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宮人誠惶誠恐地回答：“回小姐，灌不下去……”
“你們怎麽這麽笨？”田雲冉看了一眼衣衫已經沾滿灰燼的女人，拿帕子掩住了口鼻移開了目光，似乎多看一眼都會汙染了她，“找人掰開，灌下去。”
女人的掙紮聲、嗚咽聲、樹上的蟬鳴聲和自己的呼吸聲都落在了那時還是個小皇子的他耳中。
他想沖出去，他想救娘，可是他知道他什麽也做不到。
他只能緊緊捂著自己的嘴不要發出聲音，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田雲冉。
他要記得她的容貌，他要讓她遭受同樣的痛苦。
只是後來那碗毒酒，被一路奔跑到椒房殿、汗流浹背的程梵喝了下去。
他想，如果她有一滴淚是為他而落，也算是此生無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牧平也為程耳倒了一杯茶，氤氳的熱氣遮擋住了程耳的面容。
“老師, 那賬冊是真的嗎？”
程耳淡淡一笑：“自然是真的。我當初便不同意你與薛家那小丫頭的婚事，如今這才沒過多久，她就開始懷疑你了。
“太子既然需要那賬冊，老夫便當作順水人情送給他了。”
牧平也心中微微一沈。
後來顛沛流離之際 , 他總是會夢到幼時的美好記憶。
他在夢境中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往來的人群、不斷的禮品、父母的低語。
這一些仿佛都昭示著一些他不知曉的秘密。
牧平也道：“學生想知道，老師是如何得到這賬本的？”
程耳看著窗外的狂風與枯樹，聲音仿佛從遙遠的遠處傳來：“那真的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
當年，陛下還在幼時被田太後選中的時候內心十分惶惶不安。
他不甘於做一個傀儡, 可又沒有能力擺脫高高在上的傀儡師。
在他最困頓迷茫之際，他遇到了兩個人, 在那時而言對他十分重要的兩個人。
第一個人是崔敬山。
在崔敬山最郁郁不得志的人生低谷遇到了迷茫無措的小陛下，他做了人生中的一次豪賭, 他的運氣很好，他賭贏了。
第二個人是程梵。
程梵是小陛下的老師。
可他雖為帝師, 並未比陛下大幾歲，二人亦師亦友。
程梵看得出小陛下聰慧無雙, 將來必定是一代明君, 他亦是傾囊相授。
只是，他的課堂上除了小陛下時常還會出現另一抹嬌俏的身影，是小皇後田雲冉。
小陛下上課時不喜他人在旁, 田雲冉永遠只會坐在禦書房門外的臺階上望著遠方的雲、屋檐下墜落的水還有翩然起舞的蝴蝶。
她的身旁始終放著一個食盒, 裏面變著花樣地都是各種各樣的甜點。
小陛下每日的安排十分緊湊, 每次他從禦書房出來只能短暫地和田雲冉說兩句話，吃一口她做的糕點便又匆匆離去。
但田雲冉對此非常滿足, 總是拎著食盒站在臺階上看著小陛下遠去的身影。
只是她永遠也不知道，在她的身後也有一個身影，寂寥暢遠。
後來，那時的小陛下再如何強迫自己老成持重也不過是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他不甘於做那皇位上的傀儡，他開始籌謀、開始行動。
田雲冉再也沒能在禦書房的臺階上等到屬於她的少年。
可是遠方的雲沒有變、屋檐下的雨沒有變、只是那翩然起舞的蝴蝶消失不見，只有虛無縹緲的風。
她看到了一位少女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的少年身邊。
她眉目靈動、衣裙翩翩，張揚得如同禦花園中怒放的刺玫，又像一只翩然舞動的蝴蝶輕盈明媚。
那時她正坐在庭內品茗，她看到蝴蝶又翩然落到了他的身邊。茶杯不知為何從她的手中滑落。
摔碎了。
田雲冉看著茶杯的碎片不知為何落下了淚來。
可能因為這是她最愛的茶杯。
摔碎一只，這一套就不全了。
忽然間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擡起眼。
是程梵。
程梵將一只素凈的帕子遞給了田雲冉：“皇後娘娘，湖邊風大，當心著涼。”
他行禮後便離開了。
只是當晚歸家後，他同兄長說：“阿兄，我不想走了。”
-
啪嗒。
那枯枝還是被寒風吹斷了。
二人的註意力被這聲響打斷了。
牧平也道：“程梵，學生聽過這個名字。據說，陛下對這位老師極為尊敬，只是不知他原來是您的胞弟。”
程耳仿佛一下蒼老了許多，沈重地點了點頭：“那時陛下與田家之間的關系一觸即發。陛下那時也已長成，暗自培養了不少屬於自己的勢力，我同阿梵說好了就此離開京都，不卷入這是非之中。
“阿梵在佛法上十分有慧根，那時我本欲帶他去往江南尋凈元大師學習佛法，可是他卻說他不去了。”
“我只是想帶他離開這裏，”程耳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可是他卻說，他愛的人被困在這裏了，他想陪著她。”
-
程梵確實十分聰慧，凡是他所讀過之書，三遍皆能覆誦。
可是他翻遍了所有的經史子集也沒有找到一個答案。
他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愛意時，就忍不住想為她拭去淚水。
佛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可是，無憂無怖，也就無悲無喜。
愛是一件多麽快樂的事啊，他不舍得放手這樣的快樂離他遠去。
只是如今朝堂十分緊張，程梵只想保護好田雲冉，讓她不要再落淚了。
他其實在帝後大婚那一日就隱隱預見到了今日的狀況。
田家只想要一個傀儡皇帝，可是傀儡便不願安生做傀儡，傀儡想要殺死傀儡師。
可田雲冉偏偏愛上了陛下。
田雲冉覺得，愛就是無緣無故、沒有理由的。
那一日她的轎輦行過宮道，陛下還是一個不受寵的小皇子，正在宮墻角遭受著宮人的磋磨。
宮中這樣的事情並不少，她早已見慣不慣了。
因著她的轎輦行來，宮人不得不帶著他跪在墻角。
田雲冉已經不記得那一日為何自己要轉頭去看他，她只記得他的眼眸中燃著火焰，好像世間所有的艱難困苦都不能阻擋他走到他要去的地方。
這一刻他是墻角衣衫破敗、臉頰汙穢、無人在意的小皇子，可是他會成為睥睨天下的帝王的。
她能從他的眼中看到。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轎輦，她責罰了宮人扶起了小皇子。
可是他像一只脫困的狼崽，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田雲冉始終記得，他迎著夕陽奔跑的模樣，明明穿著最破舊的衣衫可是卻像天神一般發著光。
愛只需要一刻，一刻如一生的一刻。
她想，這就是屬於她的那一刻。
後來她們在宮宴上再次相遇，她迎著全場的目光走向了角落裏的他。
如果這一刻寫成話本子的話，那便是美救英雄。
只是她沒能看到小皇子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有不甘、有野心，卻獨獨沒有愛。
所以獨屬於田雲冉的那一刻只屬於她自己。
所以從故事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它悲劇的結局。
-
很快，田皇後有了身孕，田家人遠比陛下激動。
畢竟傀儡若是不聽話，那換一個傀儡就好了，田雲冉的孩子就是最好的選擇。
田雲冉知道這個孩子若是男孩會對陛下造成怎樣的威脅，可是這是他們的孩子啊，她不舍得。
她只好去求程梵幫她。
她一邊是家人一邊是愛人，她快被撕扯裂了。
程梵看著她痛苦地落淚，第一次知道了心如刀絞是什麽滋味。
他留下本是為了她不再落淚，可是她的淚水卻越來越多。
程梵試圖周旋在陛下和田家之間。
陛下和程梵吵了不知多少次。
陛下不理解，程梵明明應該是最理解他的人，可是此刻居然讓他放過田家。
禦書房裏一片狼藉，全是陛下一氣之下掀翻書桌導致的。
陛下把賬本摔在他面前，怒道：“你看田家人貪汙了多少軍款，老師，你親眼見過邊境人他們的生活的對不對？這樣貪婪成性的人，你讓孤怎麽原諒他們？”
程梵想說田雲冉是無辜的，可是他卻無法說出口。
陛下這些年本已成熟很多，可是今日卻又仿佛是一位少年郎，他毫不在意地上的狼藉。
隨腳踢開了地上的雜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倚著墻雙手搭在彎曲的膝蓋上。
他低著頭，程梵隔著冕旒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他的話語中卻流露出濃重的悲傷。
“老師，你知道嗎，田太後很早就挑中我了，田雲冉不過是個幌子而已。“我娘親只是一個小宮女，一朝被寵幸就被父皇忘到腦後的小宮女而已。母族寥落，我簡直是田太後最好的棋子，她唯一的阻礙就是我娘，所以她毒死了我娘。
“老師，你猜是誰帶著毒藥去的？”
程梵看著他落寞的身影，已經猜到了答案。
他冷笑一聲：“就是她田雲冉！那天我貪玩跑了出去，我怕娘親責罵我就從後院翻進院中。
“只是我沒想到一群人正在院中圍著我娘，有人壓著她的身子、有人拿著毒藥往她口中灌。
“田雲冉坐在一旁避著日頭，欣賞著她才塗好的丹蔻。聽到我娘的掙紮聲她有幾分疑惑，她不明白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需要這麽久。
“她不明白，命如紙薄的人想要活下去需要多麽用力。”
田雲冉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宮人誠惶誠恐地回答：“回小姐，灌不下去……”
“你們怎麽這麽笨？”田雲冉看了一眼衣衫已經沾滿灰燼的女人，拿帕子掩住了口鼻移開了目光，似乎多看一眼都會汙染了她，“找人掰開，灌下去。”
女人的掙紮聲、嗚咽聲、樹上的蟬鳴聲和自己的呼吸聲都落在了那時還是個小皇子的他耳中。
他想沖出去，他想救娘，可是他知道他什麽也做不到。
他只能緊緊捂著自己的嘴不要發出聲音，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田雲冉。
他要記得她的容貌，他要讓她遭受同樣的痛苦。
只是後來那碗毒酒，被一路奔跑到椒房殿、汗流浹背的程梵喝了下去。
他想，如果她有一滴淚是為他而落，也算是此生無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