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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歸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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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歸人(九)

矮個兒內侍血流如註, 陛下命人將他拖了下去。

宮人們快速地將那一片血汙收拾妥當,若不是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真的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只是薛容玦的一場夢。

牧平也回到她的身邊,他怕方才的場景嚇到她,擔心地牽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牧平也試圖溫暖她,卻只是徒勞。

她平靜地望向自己, 但是那眼神卻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幸好,崔敬山的開口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陛下,”崔敬山開口道,“此事確是頗為蹊蹺, 只是東宮守衛嚴那是人盡皆知之事。”

“只是,究竟是何人要陷害太子殿下?還是說, 殿下真有不軌之心?”

盛碩此刻倒是大步上前跪在太子身邊道:“父皇,皇兄已然貴為太子, 怎麽會有不軌之心?外祖不過一時慌亂口不擇言,還望父皇莫要怪罪。”

薛皇後急忙起身行禮道:“陛下, 景明怎麽……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呢?”

她的聲音因為慌亂有些不穩:“景明……景明最重親人,前些日子勖霖離世, 景明為勖霖在佛堂守孝多日。您是他最敬重的父親, 他怎會如此做呢?”

這時柳老爺子突然開口:“陛下,老臣猶記去歲端陽在雲林苑曾發生一場刺殺。那時雲林苑的防衛也是由太子殿下負責,只是到最後似乎不了了之了。

“那日, 陛下來了興致與薛將軍、崔將軍打馬球, 但老臣記得, 陛下原本要去那茗山的。

“若是那日去茗山的並非安樂郡主,而是陛下……”

柳老爺子這話說得眾人背脊一涼, 若是那日陛下去了茗山,刺客刺殺的就是陛下了……

薛容玦有些緊張地捉住了牧平也的手,喃喃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牧平也抽出左手輕輕攬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右手拉過她的右手放在膝頭:“昭昭別怕,太子殿下不會有事。”

薛容玦看向陛下,陛下此刻眼眸中漆黑一片,看不出態度。

她正欲起身為太子殿下解釋,卻被牧平也攔住,薛容玦不滿地看向他。

牧平也只是看著她搖了搖頭,輕聲道:“相信我。”

她看向牧平也幽深漆黑的雙眸,仿佛被蠱惑了一樣,一顆心鬼迷心竅般地平靜了下來。

太子殿下的聲音十分平靜,仿佛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他的聲音始終清朗:“孤記得去歲端陽柳老爺子並未前往雲林苑,倒是對雲林苑中的動靜清清楚楚。也是,您這些年雖說早已不再掌權,該知曉的事情倒是一件也沒有少知曉。”

柳老爺子氣得眉毛緊蹙,卻又無話可說。

薛容玦聞言倒是輕輕笑了一聲。

太子殿下所言字字句句都是插在了陛下的心裏。陛下年少登基時便處處被田家人監視、掣肘。

陛下此生最恨他人安插眼線。

去歲端陽發生刺殺,但是此事被壓了下來,除了當日在馬球場的人之外,沒有人再知曉此事。

那柳老爺子是如何知曉的呢?

是崔家人告知於他的?陛下既然不想宣揚,可是崔家人還是將此消息傳了出去,那崔家人和柳家人在陛下心中此刻便被厭棄多一分。

若是宮中侍衛傳出去的,那就坐實了柳老爺子餘威仍在。即便是柳家大郎所說,也一樣會惹陛下厭棄。

不論是宮中侍衛還是軍中將士,他們的忠誠只能獻給陛下一人,否則……否則他們的結局都寫在歷代史書之上了。

太子殿下在自身如此為難之際還能四兩撥千斤地挑撥陛下與五皇子一黨的關系。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①

朝堂陰謀,亦是如此。

出手布局為下,攻心方為上策。

正如薛容玦所猜測的那樣,陛下的面色確實更陰沈了一些。

太子殿下仿若不覺,繼續道:“陛下,此人既能買通東宮內侍,想來一時半會並不能調查出幕後黑手。

“只是,兒臣並沒有做這樣的事情,不論陛下信與不信,這句話兒臣都要說。”

陛下沈默半晌後看向現任丞相胡陵:“愛卿說,此事該如何是好啊?”

胡陵曾任禦史大夫,為人最是公允正直,他思索道:“陛下,此事便是調查也需時日,不如暫時將太子殿下圈禁於東宮,沒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這一晚確實發生了太多事情,陛下擡手按了按額角,疲憊道:“那就按愛卿所言辦吧。

“只是太孫尚小,太子妃與太孫就暫時與皇後在椒房殿同住吧。”

太子妃一雙明眸含淚抱著太孫謝了恩,太子殿下向妻子安撫地笑了笑,試圖安慰她。

太子殿下隨禁衛離開離開高臺前似乎想起了什麽,他撣了撣衣袖,轉身行了一禮:“父皇,今日是您生辰,願您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②”

話畢,轉身隨禁衛離開了大殿。

太子殿下仿佛一顆青松,絲毫不見半分狼狽,不禁讓眾人懷疑這其中究竟有怎樣的隱情?

此刻殿內的氣氛可謂是有幾分肅殺,實在是不像一國君主壽宴。

太孫或是被此氛圍嚇到了,忽然間開始放聲大哭。

孩童的哭喊在這大殿格外響亮,似乎在替自己的父親鳴冤。

薛皇後道:“臣妾可否先帶著太子妃和太孫回椒房殿,孩子怕是有些困了。”

陛下擺了擺手,薛皇後並太子妃帶著一行人先行離宴。

這時秦泊蒼倒是拿著一杯酒起身道:“陛下,多年未見,臣敬您一杯,臣的賀禮還未曾贈上呢。”

秦泊蒼的聲音渾厚有力,在整座大殿回蕩。

眾人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倒是回過了幾分神,紛紛拿起面前酒杯道:“願陛下壽與天齊。”

經這一遭,宴會的氛圍才活絡了幾分。

秦泊蒼趁著醉意笑著對陛下道:“陛下,臣這次帶來的賀禮必定能給您一個驚喜。”

他拍了拍身後人,示意他上前。

“陛下,您瞧這孩子是否眼熟?”

那位少年踏步而出,周身的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十分淡雅。

薛容玦的目光也隨著那少年移動,少年的面龐在燭光下逐漸清晰。

是他!

「……在下名喚衛風,自寒風郡前往西漠郡……」

是那日在驛站偶遇之人,明明要去西漠郡卻要先北上。

他究竟是誰?

薛容玦和牧平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幾分疑惑和莫名的慌亂。

陛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確認他從未見過這個少年,只是他的神態卻又像極了記憶裏的某個人,卻又想不起來了。

陛下笑著對秦泊蒼道:“你啊,就別和孤賣關子了,快告訴孤吧。”

秦泊蒼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目光仿佛在透過少年尋找著什麽人的影子,他對少年說話的聲音倒是有幾分溫柔:“告訴陛下,你叫什麽?”

少年行了一禮,聲音清脆泠然:“見過陛下,草民名喚雲季。”

啪嗒!

陛下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下,他似乎有幾分不可置信:“你叫什麽?”

“雲季,”少年十分耐心地重覆了一遍,“飛雲冉冉蘅臯暮③的雲,嚴冬季月的季。”

牧平也垂下了眼眸,輕聲向疑惑不解的薛容玦解釋道:“田皇後的孩子。”

薛容玦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怎麽知道的?”

牧平也勾了勾嘴角,卻看不出一絲笑意:“老師告訴我的。”

-

那日在裴顧行見過牧平也後,牧平也心中有太多疑惑於是他去尋了一次程耳。

牧平也沒有和他寒暄,直奔主題問道:“老師,你和言令支持的難道不是五皇子嗎?”

程耳淡淡一笑:“五皇子?他天資太差,根本不是如今太子的對手。”

“可是,”牧平也疑惑道,“除了五皇子其他皇子瞧著更沒希望了。”

程耳這才真正笑了出來:“誰說沒有?你難道沒聽說田皇後還有一個孩子嗎?”

牧平也疑惑道:“那孩子不是死了嗎?”

程耳搖了搖頭,給他講了一段陳年往事。

原來,當年田皇後身懷有孕之時便被太醫診斷出這孩子便是出生怕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田皇後卻不放棄,始終按照太醫的囑咐吃藥、安胎。

但是她的父親,當時的田丞相卻不這麽想。若是這孩子生下來活不久,對他們田家的影響那是巨大的。

所以,田丞相瞞著自己的女兒做了另一手準備。在她生產那日,田丞相將宗族裏的一個剛出生的男孩與田皇後的孩子作了交換。

只是誰知,天意弄人。

後來,倒是那孩子在宮中沒能活下去。

田家覆滅,這孩子倒是僥幸活了下來。

陛下聽到他的名字,又仔細地打量著他的面容,忽然想起了什麽,有些緊張地問道:“你……你身上可否有……一片胎記?”

雲季笑了笑:“這胎記在後背,我自己其實從未看到過,都是他人所說。”

陛下指著身邊的近侍說道:“你……你去瞧瞧那胎記的模樣!”

近侍引著雲季去了一旁的側殿,不過片刻二人便出來了。

近侍在陛下身邊回稟道:“陛下,貴人身上確有一胎記,仿佛一朵雲。”

一朵雲。

是田雲冉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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